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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醉酒 齐昀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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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昀猝不及防撞上沈凉的眼神。
眸中清亮,眼睫微颤,千言万语凝作一缕波澜。
“怎么了?”齐昀感觉心底的某处好像被好多根小羽毛细细密密地挑拨着,顿了顿。
沈凉定定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里有复杂,有酸涩,也有隐秘的欣喜。
他自认自己心冷如铁,早已堕入那次次梦魇中的深渊,无悲无喜,无牵无挂。可是上天偏偏如此牵引,让他遇见齐昀这么好,这么好的人。
周围觥光交错,灯火明亮,一直传来交谈和嬉笑的声音。
可是此刻除了他昳丽的眉眼和铺洒在他侧脸的柔光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沉沉沦沦,死死生生。
这个世间爱沈凉的人太少了,知道他喜欢吃桂花酥酪的人更少,可是齐昀知道。
沈凉无数次强忍着心中刀绞般的痛,用力推开这个虔诚的人,他想要齐昀永远光亮,不要沾染他的不堪,他要他开开心心,别和自己一起下地狱。
所以,他总是赶他走。
......
“没什么。”复而沈凉逃般地扭开头,不敢再与齐昀对视一瞬。
“下次别准备了。”
“我不喜欢了。”
明明也好喜欢他,却总不敢被他爱,片刻间的温情好似从未出现。
齐昀错愣一瞬,可是他一直知道,阿凉最爱吃的糕点就是桂花酥酪,所以他今天特意告诉纪华伤单独给他上一份。
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是不爱吃桂花酥酪了,还是不喜欢送酥酪的那个人。
齐昀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在宴席中嘈杂的声音中不甚清晰。
沈凉不敢去听,也不敢去看。
或许只有齐昀自己知道——
“你总是这样”
“总是不会看我——”少年将军自嘲地笑了笑,“那吃别的吧。”说罢,低下头,不再去看沈凉。
他忽然感觉好难受啊,好难受啊,心里一直视若珍宝的存在,突然狠狠刺进血肉,他总是笑着拔出来,一次又一次,骗了他一次又一次,推开他一次又一次,千疮百孔的心,铭刻入骨的喜欢,触不可及的思念。
无数次提醒着他,“别继续了”“他根本就没有心”“他是冰块”“他只是不喜欢你”“别像个傻子一样去他面前碍眼了”......
可是自己太不争气,还是忍不住不去看他,一看他,就还是喜欢他。
嗜酒的人明明知道喝酒不好,却还是迷乱在醉酒的时候。
沈凉这杯酒,烈毒淌在浓香的酒液中,华美又危险,只是第一次尝,就让齐昀这个痴人深深陷入,纵知会死,亦心甘情愿。
“我这个痴人啊——”齐昀压着心底泛上的痛楚,轻轻地道。
之后所有人还是该说的说,该笑的笑,只是沈凉和齐昀安安静静的,齐昀一杯接着一杯给自己斟满酒。
谢景清说的有些渴,准给自己倒一杯酒,猝不及防注意到对面正在灌酒的齐昀,皱眉道,“喂,齐昀,这酒很烈的,你少喝点,一会儿难受还得阿凉照顾你。”
“不用你管。”齐昀现在说话已经隐隐有醉的迹象了。
顾月白循声望去,见齐昀的脸微微泛着红,有点儿疑惑,“齐将军还是别喝了,这酒后劲大。”纪华伤看到后也劝道,“齐将军若是喜欢,也需得少喝。”
齐昀不做声,眼神有些飘忽,他只等一个人问他一句话。
沈凉有些担心了,终于转过头看着还在喝酒的齐昀开口,“别喝了。”
齐昀终于抬头,看着沈凉歪头,“可是我喜欢喝,他好喝啊。”
“好喝也不能一直喝啊,对身体不好。”沈凉干脆直接把琉璃酒盅抢过来,招呼后面的侍女,“劳烦把空酒壶撤下去吧。”
见没了酒,齐昀也不再闹,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沈凉眼前还是刚才齐昀醉酒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心里也是难受,就起身,“左霖君今日款待有心了,今日夜色已深,我累了,先走了。”
谢景清欲说什么,话到口边,又止住了,那边沈凉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又看了一眼望着沈凉背影的齐昀,感觉莫名其妙,“今天这两人好奇怪啊。”
顾月白摇摇头没说话。
出了门,一缕夜风吹来,散了些席间的酒气。沈凉步履缓慢地走着。
走出了主院,沿着鹅卵石小道,绕过假山,回到了纪华伤安排给他和齐昀住的院子。
桃枝颤颤,幕寂无人。
沈凉这才用力呼出一口气,跌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从酸涩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下,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腔被挤压的几乎喘不过来气——
晶莹的泪珠重重砸下。
喉咙里发出用力抑制的哽咽,泪水湿蒙一切,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片。
风一吹,几片桃花飘落了下来。
“我怎么不伤心啊!怎么不难受啊!”压抑许久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周格外明显,但主院的人绝对听不到。
那声音,有不甘,不舍,委屈,痛苦,让人不敢听。平日总是冷冰冰的声音,在此刻却那么可怜,心如刀绞。
“我喜欢你啊!你知道我喜欢了你多久吗!”
“可是我敢说吗!我不敢,我是胆小鬼。”
“我好难受啊——”沈凉深深低下头埋在臂弯里,双手用力抓着石桌桌面,泪水濡湿袍袖一片。桌面上尚未打磨精细的粗糙凸起,割的人手生疼,沈凉却感觉不到似的,任由血迹斑斑染在桌面上,鲜血顺着指尖滑下。
“我喜欢吃桂花酥酪,也喜欢吃荔枝。”
“我,我好喜欢,好喜欢你的。”他的声音颤抖着。
是呀,年少时喜欢的一个人,让他心乱,难受,却又忘不了,放不下。
沈凉起身,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他低下头,双手混杂着血液捂住脸。
泪水不可抑制地,从指缝溢出。
“老天爷!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
“既然给我不堪的过去,又为什么让我遇见他!既然让我遇见他,喜欢上他,就不能让我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吗!”
“你凭什么,让这样的我遇见那样的他啊!”
“凭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凉声音逐渐低下去,由开始的大吼变成呢喃。
独自喜欢一个人,好辛苦。
树影婆娑,月色无闻断肠人所求。
桃枝又摇曳了一下,花瓣擦过发出窸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