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觉相思不露》海有岸

18、被你抱着，我是不是就甘心了 半梦半醒

　　半梦半醒间，沈凉忽然觉得嗓子干涩的厉害，他想下床去找水喝，迷迷瞪瞪地睁了眼。

　　对面那张长的和齐昀一模一样的脸，阖着双眸，几根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眼角，诱红的唇边，眼睫细细密密铺盖着眼底，如同黑鸟翅膀般。月华从窗缝透进，尽数晕染他的脸庞，神明祈意，温柔万里。

　　头不是很痛，毕竟只喝了一杯，可是有的事情却记不清了，比如，在客栈里，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再比如，他是怎么和齐昀同塌相拥而眠的？

　　沈凉看着自己的腰被齐昀的双手搂着，自己则勾着他的肩膀，两人抱着对方酣然入睡。

　　神沈凉现在很渴，非常渴，但他不想把手收回来，不想此刻珍贵的温馨时刻被打断。沈凉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贪心，只要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就好了。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太贪心了，贪心到竟然想要被他抱在怀里，用心呵护，贪心到想要他余生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贪心到想要和他相爱相守！

　　沈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齐昀的感情，不一样了。尤其是今天，在街上，在芙蓉楼里，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的那么贪心，在齐昀说：“今夕何夕，见此良人”的时候，他曾刹那刻以为，一辈子早就过去了。

　　他们自小读的书里都说。

　　“人一但变的贪心不足，那便无药可救了。”

　　在沈凉初次认识到自己对齐昀的情感时，无尽的惶恐汗湿了衣襟，细密的自卑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戳着心头。

　　他害怕，好害怕。

　　自己这样的人，怎么能喜欢上齐昀。

　　他生在阴暗卑劣的帝王家，见过朝堂之上的阴谋诡计，见过后宫嫔妃的腌臜手段，甚至他的出生都是利益的牺牲品！唯一对自己好的舅舅，马革裹尸……马革裹尸？！谁说是马革裹尸！

　　他不负众望，终于成了那心狠手辣的九五至尊。

　　无人知道，粘了温热血液的手，他会用热水一遍又一遍地揉搓，他有多厌恶自己的手。

　　天下百姓，朝廷百官，如何评价当今陛下？手段残暴，冷血无情。

　　他们说的没错，他自己不敢有情。他的父皇曾用手掌抚摸着十三岁的沈凉乌黑的发顶，用慈爱的语气说出无比寒毒的话，：“阿凉啊，做皇帝，手不想粘血怎么行？你的母妃也会很乐意看到你杀人的样子的，你难道不想做皇帝吗。”

　　齐昀是怎样的？他少年英气，已经带着一身军功迎着万民庆贺归城，沈凉记得齐昀骑在战马上，穿着银色铠甲的他有多明媚。

　　困鸟不能爱高天。

　　从此以后，沈凉将自己的情感悉数藏起来，不露出一丝一毫。

　　沈凉将手臂又轻轻地往上挪，搭在齐昀的长颈上，头微微向前倾，远看就像是依偎在齐昀怀里，月光浓浓，却照不清沈凉眸中的微小晶莹。

　　“这样就算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咱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是皇帝，你不是将军，就是凡间最普通的一对爱侣。”

　　“被你抱着，我是不是就甘心了。”

　　沈凉听着自己的呢喃。

　　“我偷偷爱你，你别知道。”

　　……

　　次日，外面的吵嚷声将齐昀叫醒。

　　齐昀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想着再让他再睡一会儿，自己先出去揍谢景清这个混蛋。

　　动了动手臂，酸困感袭来，搂着人家的腰睡了一晚上，能不困吗？齐昀轻轻抬手，沈凉却突然转醒，漆黑的眸子看着齐昀。

　　齐昀：……

　　这人怎么这么敏感？我刚抬手，他下一秒就醒了？不会是装睡吧？？

　　“咳，我……”

　　“醒了，就走吧。”沈凉打断齐昀还没说完的话，翻了一个身坐起来，开始穿自己的白靴，抽身速度之快没有一丝眷恋。

　　齐昀：搂了人家一晚上睡的那么香，白天就翻脸不认人啦……

　　当然这话只能自己在心里暗自诽腹，他可没有说出来。

　　齐昀索性也起身，去床的另一边穿靴子。

　　“齐昀阿凉，你们起了吗？”

　　“这都日上三竿了，阿凉以往这个点都已经坐着喝茶看书了啊。”

　　“阿凉快起，咱们去吃饭，今晚左霖城有灯会！”

　　“我回来路上听他们说每年这会儿都可热闹啦，咱们还真是赶了巧了……”

　　谢景清的絮絮叨叨实在太烦人，本来齐昀就有起床气，还被他的阿凉无视，心里正烦没有撒气口，直接从果盘里摆的荔枝取了一颗，弹向门板处谢景清的影子上。

　　声音不算太大，正好可以让换外衣的沈凉和门外的谢景清顾月白清晰的听到。

　　谢景清：……

　　顾月白：……

　　门外立马安静了下来。

　　齐昀长舒一口气，起身喝了一杯冷茶，转头给沈凉也扔了一个荔枝，：“你昨天喝醉了，也没吃，我尝过很甜。”

　　沈凉闻言，顿了顿，剥开荔枝壳，露出荔枝白嫩的果肉，他拿起荔枝放进口中，然后嚼了一会儿，用手接住深褐色的核，“挺甜的。”

　　不一会儿，两人都收拾好了，一开门，就看见闭口不言的谢景清和无奈微笑的顾月白。

　　“你刚才说晚上有灯会？”齐昀问。

　　“对啊，和上元节差不多。”

　　“放放花灯，猜猜灯谜那些的，不过既然让咱们碰上了，不得去瞧瞧！”

　　四人下楼梯的时候，沈凉才发现确实已经不早了，此刻大堂里坐着许多人在吃饭，昨天的小厮正忙着端菜，看到沈凉和齐昀，略微尴尬不失礼貌地一笑：“二位客官起了？要吃饭吗，还有几张空桌子。”

　　小厮看着沈凉平静的面容和略微透着燥意的齐昀，只绝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吃啊，劳烦上些好酒好菜！”谢景清应着小厮的话，边坐到了还空的一张桌子上。其余三人也跟上去。

　　沈凉随意一坐，从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这茶叶就是普通人家喝的从山林里采的茶，味道也还算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