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穷游指南》悠拉悠

12、第十一章 暴风雨前夜

　　第十一章暴风雨前夜
　　自从上次餐桌事件以来，林提对几人的敌意到了空前的高峰，以前他最多只是瞪维奥拉两眼，现在见了面也不忘记加上辛辣的讽刺。
　　“哟，我们的女盗贼买了双皮手套，这样就不怕伤害你细嫩的皮肤了？”
　　“维奥拉，最近苏又来找你了？我可提醒你，精灵的寿命长达好几百年，而你，不过是个渺小的短命人类。”
　　“有那个愚蠢的闲心吃烤红薯，我劝你多想想自己的处境，你以为修特靠得住？他自身难保。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消失在我们的公会。”
　　“你觉得你的剑术不错了？呵，你的训练师，阿达德可不这么认为。”
　　“又没有接到任务？我们公会不会总让人吃白饭的，小丫头，你逍遥的日子不会太长。”
　　维奥拉发誓，林提的毒舌足以当得过十个修特。也难怪他们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属性太接近，同性相斥。但有一点她却是十分清楚的，修特对她的挖苦也许可能大概还带着同伴之间的关切，而林提，他的讽刺字字带着发自内心的厌恶。
　　“我真不知道，男人的碎碎念也这么可怕……”午饭时间，维奥拉趴在桌子上抱怨。
　　“哈，我告诉你，我前任男友比林提念叨的功夫厉害多了，他可以把我晚上睡觉打呼噜这种事抱怨上一个月，还想尽办法给我灌下奇怪的药剂，当然，后来我们就分手了。”与维奥拉一起训练的女盗贼南茜说，“顺便一提，他也是个法师。我敢说，法师都是怪胎……你要小心点。”说毕，她看了一眼修特。
　　南茜的卷头发已经从紫色变成了粉红色，她几乎每隔上一个月就会去染一种新颜色，她说这是治疗失恋的方式。所以每次她头发的颜色一变，维奥拉就知道她又换男友了。这次她交往的男性，就是上次来星辰广场表演的吟游诗人之一。诗人英俊而幽默，南茜几乎没有花上什么精力就和他好上了。维奥拉劝她说诗人迟早是要离开繁星城的，不过南茜耸耸肩说她不在乎。
　　而修特，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南茜的话。他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土豆汤，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瞧瞧，法师都喜欢这么出神。”南茜挤挤眼，又转向身边的大个子。
　　“明斯克，能拜托你再帮我拿一份汤吗？”她甜甜的说。
　　“明斯克很乐意！”明斯克高声答应，站起来的时候碰倒了他的椅子，引来周围盗贼一阵哄笑。对于南茜最近总是把脑子不怎么灵光的明斯克呼来唤去，维奥拉是有些不待见的，可明斯克显然很开心，而维奥拉也不希望他总是黏着自己，只好由得他们自己去。
　　这段时间他们下午也有训练课程。维奥拉的开锁技术终于在贝拉的训练下勉强过关了，黄金棍下出好人，没有人愿意总是和贝拉的细鞭子打交道。现在，他们练习的是如何躲藏在暗影里，和不发出声音的走路。
　　而今日，南茜又要去执行任务，她要去贸易区做一笔黑市交易，明斯克也会随行。南茜已经在喜滋滋的盘点这这次交易她能得到多少油水。修特，则称他会去清点公会新到的一批魔法道具。维奥拉很惆怅，她知道她的穿越身份未明朗之前不适合到处乱跑，可闲下来的总是她，这未免让人泄气。
　　维奥拉叹口气，从桌子旁站了起来。旁边的修特也站了起来，走过她身边时，他塞给她一团东西。这家伙，就喜欢搞这种把戏。
　　走回房间，维奥拉打开修特塞给她的字条。之间上面端端正正用修特式的花体字写着：
　　“今晚别睡觉。”
　　维奥拉瞬间石化。好吧，如果是其他人写出这句话，一定是想表达一种似是而非的暧昧境界，而写字条的人是修特，她提醒自己，对宅男中的宅男而言，这一定传达了一种更为复杂却绝不暧昧的信息。
　　当红月缓缓升起时，正是接到任务或者想干上一笔的盗贼们开始出没的时刻。行人们也得提醒自己要么早点回家，要么捂好钱袋，没人想和贼或强盗打交道。今晚没有蓝月。红月给阴森的小巷和外观破旧的公会镀上了一层浓得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暗红血色。
　　维奥拉点起蜡烛等待。当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她一下子从木凳上弹起来，她竟已睡去好一会儿。
　　“叫你别睡觉的。”修特皱起眉头。
　　“我，我才没——什么时候了？”维奥拉打了一个哈欠。还好她早已换好出行的装备。
　　“二十一点。”亚弗的计时方式和维奥拉的老家几乎一致，也是二十四小时，他们用沙漏和太阳计算时辰，公会大厅就有一个巨大的魔法沙漏，它在魔法的作用下自动旋转，上面还会显示此时的时刻。
　　“我们得去做一件事。”修特说，照例由他带路。
　　他们走入阴影中，修特手中的水晶杖散发出微微光芒。他们走过码头区的零乱店铺和仍然传出乐声来的酒吧，走过一个彩色石头铺成的小广场，又沿着僻静小巷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两边的房屋越来越矮小简陋，偶尔路过的行人看起来褴褛猥琐。两个来月的时间里，维奥拉对这些街道早已熟悉，她知道他们现在正在繁星城最肮脏破败，最不招人待见的地方，贫民窟。公会的势力自然囊括到了这一片区，小偷强盗多半都是从最底层的贫民中诞生。不过，他们并未在这一片地区多做停留，穿过贫民窟，他们又顺着路往北面走了一会，这一片区域连贫民们都不见踪迹。一阵阴风吹来，维奥拉的眼前，伫立着大大小小的石碑和墓穴。红月照耀下，陵墓们发出幽幽的暗红光泽。这是她从来没有到过的区域，繁星城陵园。
　　“到……这这这里做做什么？”她一开口，只觉得冷风吹得自己打颤。
　　“等人，”修特轻声说，“有人……要背叛公会。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我会先发起攻击，你用弩箭扰乱他们的注意就行。”
　　他们是从小路踩着杂草到陵园的，维奥拉不怎么敢看脚下，天知道会在这种地方发现什么。现在，他们匍匐在一处高大的石碑之后，让石碑的阴影完全吞没他们。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们眼前没有任何踪影。
　　冷风呜咽，陵园里不时传来奇怪动物的凄厉叫声，黑夜里伸手不见六指儿，似乎每一片阴影都潜伏有腐烂充满脓液的怪物。这个世界有两个月亮，有魔法，难保没有僵尸。维奥拉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握着□□的手也渐渐僵硬不听使唤。看看修特，他始终抿着嘴唇，紧握法杖，似乎随时准备给人丢去致命的法术。
　　不能害怕，不能害怕，维奥拉想象自己正坐在初号机里，准备和使徒决斗。身为健康成长的女青年，不能比问题儿童真嗣差劲。可是《咒怨》、《午夜凶铃》、《活死人黎明》的情节如同按下了自动播放键，在她脑子里来回滚动。
　　似乎看穿了她的惧怕，修特转过头来。
　　“你怕？”
　　“才……才没有……”
　　“那你把我的斗篷拽那么紧做什么？”
　　维奥拉唰的放开手，并表示自己只是一不小心完全没有注意手上闲着无事需要有东西拽拽才“轻轻碰到”他的斗篷，为了以示清白，她再次双手紧握□□，并希望夜色掩饰她现在和熟透西红柿差不多的脸蛋。
　　很不幸，她看到修特的嘴角又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似乎是在嘲笑她。
　　你就得意吧你，总有一天我会笑回来的，她想。而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褪完毕，墓地里就出现了状况。
　　两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进入了陵园。他们轻声交谈，听不清楚说些什么。
　　维奥拉抽出自己挎包里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型红外线望远镜。这个玩意儿她是带着去看展会的，然而到了公会还没怎么发挥用途，毕竟她的视力一点五，大部分时间都不需要使用道具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修特拿着瞅了瞅，所有所思。
　　“不会魔法的世界，倒是有些本事完成魔法才能做到的事。”他耳语道。
　　不一会儿，陵园入口处又出现了一个人，可即使使用望远镜也不怎么看得真切，只知道他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脸。他走到那两名男子那里，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他们。
　　修特率先念起了咒语。
　　几道光束从他手中飞出，砸中最开始出现的其中一人，这个法术似乎是第一次看见他时，在小酒馆见过的那个。然而眼前的敌人显然比上次的痞子能扛，他晃了晃，但还是坚持着没有倒下去，月光下，他黑色的皮甲反射着暗红的光芒。
　　维奥拉朝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射出一箭。他猛然转身，黑色的斗篷随风飞舞，露出下面的雅致白袍来。但是就向那一次攻击红法师一样，箭还没有扎中他，就停止了。是的，这个人也是个法师，他回头的瞬间，兜帽滑了下来，金发飞扬，那举动和白袍是如此熟悉……维奥拉知道，这个讽刺了自己无数次的男人就算化成灰她都认识。
　　两人已经暴露出自己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人提着带着尖刺的长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修特已经开始念起下一个法术，林提周围也有奇怪的光芒聚集。
　　维奥拉丢下□□，用长剑截住那人。然而对方身高力大，纵使她再敏捷，几个回合下来，也不怎么吃得消。眼见着另一个受伤的男人也提着剑逼近，她有些焦躁。
　　“闪开，维奥拉！”修特大喊，维奥拉依言往石碑后一闪，修特已经完成了法术，这次的法术带着极寒的冻气，喷向维奥拉身前的两人，受了伤的那一个终于坚持不住，冰棍儿般的僵直着身子倒了下去，另一个的皮甲上冒着白气，冰霜点点，行动迟缓了不少。
　　然而林提根本没有战意，他念完法术，身前的空气逐渐变成漩涡的形状。他要溜，这是维奥拉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她顾不得前方的冰棍人，拔出腿上绑着的精钢匕首，狠狠的甩向林提。
　　在作出这个动作时，她身前被冻伤的男人却看到了机会，朝她僵硬的举起剑来，修特来不及施法，只好迅速拔出匕首，将它深深划过男人的脖子。
　　林提身上有防护魔法，维奥拉是知道的，那枚匕首在接触到林提周围的时候，维奥拉觉得，它像动作片里的慢镜头一样，缓了下来。她现在只是不想让这家伙逃逸，她一心一意的期盼着匕首别像弩箭那样停下来，一定得要刺破他的防护圈，一定。她是如此全神贯注，就连修特匕首划破身前男子的脖子，鲜血喷洒到自己身上都没有发觉。然后，像划开了水中的波纹，匕首终于扎了进去，插在他肩膀上。林提朝前跪了下去，传送门在他面前关闭了。
　　“修特，维奥拉，很好。”林提咬着牙说，破损的黑色斗篷下，他的鲜血染红了白袍。修特快步上前，用匕首对准他的脖子。
　　维奥拉这才从刚才的攻击中回过神。自己一身都是血腥气，她不由哆嗦起来。
　　“你是勒诺公会的间谍，林提。”修特的话冷如寒冰。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维奥拉感觉到，他其实发现这个事实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反击。
　　“你觉得你胜利了？蠢货。勒诺已经控制了一切，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接，蓝斯特坐不长久了。”林提挣扎着冷笑，嘴角泛着血沫。精灵瘦弱的体质要承受维奥拉那枚匕首的伤害，显然是有些牵强，他看起来随时可能昏迷。
　　“告诉我，勒诺在和谁联手。”修特道。
　　“哈哈，就算算蓝斯特知道，他也没有办法应付。”林提抬起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金色眼睛直直看向维奥拉。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力量打破我的防护圈，女孩，不过我说过，你的逍遥日子不会太久，有人等着要……”
　　他没有说完。一只从遥远的距离飞来的箭结束了他的生命。林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远处，红月映照之下，有人端着弓，全身裹在黑斗篷里，像墓地里忽然出现的幽灵，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