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知青攻略》辛直

1、Chapte1 媒婆上门

　　1973年的夏天，比往年更为闷热。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照着大地，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

　　沈泠捧着初中毕业证，慢吞吞的跨进钢铁厂家属院，一路笑着和路过的街坊邻居打招呼。

　　公共洗水池边，几个婶子正在择菜，看见沈泠回来，七嘴八舌的问道：

　　“回来啦”

　　“考上高中没？”

　　“沈泠学习好，肯定能考上。”

　　“我家方成呢，方成考上没？”

　　沈泠停下脚步，白净的小脸挂着一抹笑：“李婶放心，方成也考上了。”

　　“真的！考了多少分，你跟我讲讲。”李婶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双手在身上胡乱的擦了擦水。

　　“看这着急的，哈哈哈。”另外几个媳妇婶子揶揄着，

　　“放心，你家高中生跑不了的”

　　“你们可别挤兑老李了，这心揪着一上午了。”

　　“可不是，现在想留城里，就升学和招工两条路，招工进厂多难啊。”

　　“谁说不是，老李这下放心了。”

　　“哈哈哈，这倒是。”

　　楼道里一片善意的笑声。

　　“方成考上高中，多亏了你跟他讲题，”李婶拉着沈泠边走边小声地说：“刚才你家又来人了，今天看着，像是个媒婆，嘴角好大一颗痣，提着两斤白糖，在楼下到处打听你，你待会回去小心一点，别被你那继父给卖了。”

　　李婶拉着沈泠的手，忍不住捏了捏，心想这丫头也不知是怎么长的，小手嫩滑，皮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水润润的，也怪不得姜大军三番五次打她的注意，她叹口气：“总之你小心一点，有事喊我们家方成。”

　　最近姜家三番五次的出现这事，沈泠已经习惯了，闻言只是蹙蹙眉：“行，谢谢李婶，我先上去看看，方成哥估计也快回来了，您赶快收拾做饭吧。”

　　沈泠上楼后，想着李婶的话，没直接进屋，耳朵贴在门上，就听见屋里姜大军的声音，

　　“是是是，谁说不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沈泠以为她还是公安厅厅长的女儿？”

　　接着是她妈苏梅低低的声音：“她还是年纪小，等她回来，我好好和她说清楚......”

　　姜大军打断她的话，“她还小？都16岁的人了，你16岁时候，都快当妈了。”

　　“主要是，沈泠他爸是赵新洲他爸实名举报的，这丫头脾气拗的很，一时半会肯定拗不过来。”苏梅叹气。

　　随之响起一道洪亮的嗓音：“哎哟，大妹子，这你可得好好和沈泠掰扯掰扯，俗话说，顾活不顾死，赵新洲他爸举报沈泠他爸，那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人不能只往后看啊，沈泠那丫头嫁给赵新洲，吃喝不愁，工作也不是问题，连姜燕、姜昆的工作，都能给落实了，这可是钢铁厂厂长的儿子，外面不知道多少小闺女想嫁呢，而且新洲这小子单单就稀罕你家闺女，单单就非他不娶，他爸妈都给闹的妥协了，你还说啥拗不拗的？要我说，赶紧到民政局......”

　　沈泠眼睛里要冒出火来，她再听不下去了，从衣服口袋掏出钥匙开锁，“咣当”一下推开门，一把抄起门口的扫把。

　　客厅中央除了姜大军和苏梅，就剩一个圆脸妇人，黑壮黑壮的，嘴唇上面米粒大小的黑痣，正是李婶子说的媒婆。

　　沈泠扫把不客气的往媒婆身上挥去：“你打听清楚没有，就敢来做媒，还赶紧到民政局，你以为你谁啊？”

　　媒婆结结实实挨了一扫把，抱着头跳起来：“哎哟，你怎么打人？”

　　“打的就是你。”沈泠不解气，追着又打媒婆两扫把。

　　扫把尖扫到桌子，上面的杯子、水瓶、书本，啪啪往下掉，场面一时间鸡飞狗跳。

　　姜大军和苏梅反应过来就急忙拦着，姜大军毕竟是男人，仗着身高一把夺过沈泠手中的扫把：“你干什么，你真是翻了天了。”

　　沈泠平时都不怎么和姜大军说话，气头上根本不理他，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媒婆，又顺手抄起脚下的板凳，威胁道:“我用的着你做媒？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今天把话撂这了，我这辈子死都不会嫁给赵新洲。”

　　夏天天气热，穿的也薄，张媒婆后背衣服脏兮兮，扫把还把衣服给勾破了，她一边护着脑袋一边往墙角靠，还想挣赵家承诺的30块保媒钱：“哎呀，你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你让你爸妈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沈泠瞪着眼睛，抄起凳子，做势要砸。

　　张媒婆真是怕了，就没见过这么凶的小闺女，瞧着漂亮又柔弱的，一扫把挥过来，恨不得给人打背过气去，她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出姜家。

　　沈泠看着她跑出门，转头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端着水杯进房间，也不管外面骂骂咧咧的姜大军。

　　今天学校拿初中毕业证书的日子，早上她起晚了，家里只剩一个鸡蛋一碗粥，苏梅喊姜燕吃了。因为赵新洲的事情，母女俩心里存着气，也没再做饭给她吃。

　　沈泠到现在没吃一口饭，显然苏梅也没想起来。

　　外间，姜大军见沈泠不理他，抓着苏梅又是一顿数落，

　　“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回家就是又打又砸的。她以为沈林海还是公安厅厅长呢？啊？老子告诉你，他现在就是一把黄土，不嫁给赵新洲，那就别想我养她，该滚哪里滚那里去。”

　　“她还没明白过来，我待会去好好和她掰扯掰扯。”

　　“你掰扯？你会和她大声说话吗？老子怎么娶了你这么窝囊的女人，自己生的种都管不住。我管他吃喝三年，我把她嫁了换姜昆、姜燕一个工作有错吗？你可真是生了个好白眼狼。”

　　......

　　沈泠躺在床上，紧紧闭着嘴巴，双手握成拳，她怕自己忍不住冲出去揍姜大军那家伙一顿。

　　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她爸走的时候，给苏梅一大笔钱，养十个她都绰绰有余，姜大军是怎么好意思说养她两年的。

　　沈泠默默地躺了一会，心里做了决定。

　　客厅里骂骂咧咧的声音，直到姜燕回到家，才渐渐消停。

　　苏梅手脚麻利的做好午饭，张罗着吃饭。

　　沈泠起身吃饭，看了一眼桌子，没她的碗筷，她自顾自到厨房拿碗筷。

　　姜燕看着沈泠，又看了看苏梅，眼睛一转，嘟囔道：“苏姨，沈泠刚刚捅了那么大篓子，你都不教训一下，长长记性的嘛？”

　　“她就是那个脾气。”苏梅讪讪地。

　　姜大军哼一声：“可真有脾气，中午饭别吃了，好好反省反省，是谁让她吃到这口饭的。”

　　苏梅沉默了一会，冲着刚坐到饭桌前的沈泠，低声道：“你姜叔说的对，再怎样也不能打人，你仔细想想吧。”

　　......

　　沈泠一点不意外她妈的反应，她一直都是这样，姜大军说第一句的时候，她会反驳一下，第二句的时候，她就默认了。

　　就像是一朵菟丝花，只能依附。

　　*

　　沈泠没吃饭，也没说什么，站起身，推开门就走了。

　　因为她这个态度，姜大军又是骂骂咧咧一阵，沈泠已经习惯了，照旧带着笑和街坊邻里打着招呼。

　　“你说姜大军怎么想的？”楼下新来的小媳妇，看着沈泠走远，又听见楼上的姜大军骂人声，十分不理解，问一楼的王阿婆：“他白得一个闺女，过两年嫁出去，一笔彩礼不说，年年还有孝敬，怎么姜大军每天像是对待仇人一样，见着沈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王阿婆神神秘秘的：“据说啊，姜大军小时候和沈泠亲生父亲是邻居，姜大军他爸坐牢，就是沈泠他爸弄进去的。”

　　“不会吧。那他还娶沈泠她妈？”

　　“嘿，这你可问着人了，姜大军、苏梅和沈泠他爸，这都是小时候一起玩着长大的，都是小时候的情分。”

　　“那现在沈泠他亲爸呢？”

　　“死了，沈泠他爸之前可了不得，咱们这的公安厅厅长，不过，之前被举报了，发配到农场劳改，听说已经死在去的路上了。”

　　“......”

　　沈泠自然听不到邻里的八卦，听到她也不在意。

　　她兜里还有点钱，买了两个肉包子吃了，径直往知青办走去。

　　与其待在这个家读高中，还不如下乡插队，顺便还可以打听一下爸爸的事情。

　　想到沈林海，沈泠鼻子一酸，爸爸在的时候，她就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公主，现在爸爸不在，她只能凶一点保护好自己。

　　知青办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沈泠趴柜台上询问:

　　“请问最近一批下乡插队的名额，还有吗？”

　　“还有一个，不过时间很紧，后天上午就要走，你去吗？”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我去。”沈泠已经考虑好了，一点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