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还是忘了好》魔龙之夏

3、第二章

　　“之芸快点！我要迟到啦！”姜宁站在门口催促，之芸急忙把书包递给他，他拿起书包，一溜烟跑掉了。早上永远是最忙的，之芸要早起，做好早餐，叫姜宁起床，等姜宁和姜冉吃完早饭，便赶紧让姜宁去上学。之芸送走姜宁，返回餐厅收拾着碗筷。姜冉看着之芸，放下了报纸，轻声问道，“之蘅不在家里住，你现在每天一个人？”
　　“嗯，他上的初中是寄宿的，只有周末回家，平时都是我自己在家。”之芸一边应着，一边继续手里的家务。
　　“我看你每天早晨还要早起过来挺辛苦的，住的房子又那么偏，不如，你搬到我家来住吧。反正我这里也有空着的房间，你住这边又方便又安全，等周末之蘅回来了，也就让他住这边吧，你照顾他和姜宁都方便。”
　　“嗯，那我家的房子……”
　　“等姜宁上了S市的高中，我让他在那边寄宿，到时候把老房子翻修一下，让你回去住吧！你觉得怎样？”
　　“……好。”之芸回答得略带踌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其实，她还一直挂念着那个外出打工的爸爸。虽然爸爸现在在S市过得很好，有家有房有女人，定期给她和姜宁汇钱来，可她还是希冀着有一天爸爸会回到他们的生活当中来。如果搬到姜冉家里，万一爸爸回来，发现房子破败，无人居住，那会是多么难过。可是姜冉的话有情有理，她也不好拒绝。毕竟，她现在是在姜冉家里做佣人，每天的工作也不太辛苦，无非是打扫和做饭，而姜冉待她也很和气，每个月给她的工资并不少，足以让她在这三年里有了一笔积蓄。而且，她也知道，爸爸再回来的可能有多小。
　　姜冉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抬头看了看她。这个女孩子，比姜宁大9岁，经历了家里的变故，她看上去沉稳安静许多。正值20岁的年纪，本应该是在学校里度过美好青春时光的，可是命运的安排就让她在这个村里度过了这美丽的年华。在自己家里做佣人的这3年，看得出之芸的聪明。姜冉有时候会想，凭她现在聪明和用功，应该不难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如果她真的上了大学，也许她的生命会发生质的变化。要不是姜冉现在不愿意在和S市扯上任何关系，否则他还真有可能把之芸送到S大去上学。
　　有些时候，生活总是带着讽刺的意味教育着我们，也许姜冉永远都想不到，就是这个淡得如水一般的女孩子，将他原本计划好的生活搅得波澜不断。让他一度怀疑自己当初看上她的聪明细致，让她来做佣人，又让她自学学校的课程的这些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可是，当波澜兴起的时候，知道错了，也为时已晚。
　　事情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酝酿而成的。上了初中的姜宁，虽然所在初中要求寄宿，但是因为姜宁认床，又吃不惯学校的食堂，姜冉便想了点办法，让学校特许他走读。这样一来，那些寄宿生们视他为珍宝，每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自己不能出校门，便让姜宁代买回来。一来二去，整个初一几乎都知道有个脾气好的走读生可以帮忙代买东西。姜宁的代买单子便越来越长，大到宿舍用的书架、电扇，小到生活用的牙刷、纸巾。姜宁每周一次的大采购愈演愈烈，不过，姜宁确实是个好脾气，只要有人开口，不论东西大小，周一上学时候，保证一样不落地带到。同学们都喜欢这个好心又好脾气的大男生，所以常常买许多零食送给他，每次班级组织出游或者集体活动，大家都会很热情地帮着姜宁支帐篷、拿东西，对于姜宁的挑食或者认床，大家都很包容，甚至还会让出最舒服的床来给他睡。
　　又是一次采购，姜宁和之芸并肩走着，姜宁推着购物车，之芸手里握着长长的采购单，她念一样，姜宁便拿一样。之芸心细，她将采购单上的东西按照超市里的位置分区，这样姜宁就不会跑冤枉路，一次拿完所有的东西就可以了。每次采购，姜宁都很开心，他乐于享受着之芸为了他所做的事情，两个人有着特殊的默契，他每次都将东西随意丢进购物车中，绝不管之芸的叮咛。因为，他愿意看着之芸细心地将东西一件件归类整理好。然后，她抬头看他，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再将早已准备在口袋里的纸巾递给她，或者，直接帮她把汗擦掉。这种看似姐弟间的关照，在姜宁心里慢慢变了味道，他似乎隐隐觉得，之芸就是上天派来和他在一起的，像妈妈一样照顾他。但是，姜宁也是个细心的人，在他发现之芸总是偷偷坐在窗前发呆流泪的时候，他便意识到，那是个需要别人关心爱护的女人，不是一把可以遮蔽一切的大伞。就这样，之芸的眼泪掉进了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如果说姜宁和之芸的感情萌生是日久生情，那老钱对小希便是当之无愧的一见钟情了。之芸与姜宁的初遇是雨天，而老钱第一次见到小希的那天，艳阳高照，不过，老钱觉得阳光再灿烂，也灿烂不过眼前这个女生的笑脸。那天，老钱正在办公室里帮着班主任整理考卷，听见有人敲门进来，也没留意，待到发现那个人影带着些许迟疑犹豫走向自己的时候，猛一抬头，便被刺到了双眼，同时被刺到的，还有老钱的心。小希穿着校服，怯怯地站在自己面前，还习惯性地向他露出了一个笑脸，笑着解释说自己是有题不会，来问老师问题的，结果老师不在，小希想请他帮忙解答。老钱是尖子生，拿起题来就有着一种自信，不过，今天解题的全过程，老钱都在极度地克制着自己的心不在焉。好在对于老钱来说题目并不算难，否则他乱跳的心和偷偷瞟向她的眼睛肯定会出卖了他。看着小希向他微笑道谢，转身离去的背影，老钱痴痴地望着。一个阳光般的女孩，扎着马尾，干净得似乎不染纤尘，脱俗的连那身套在她身上的校服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整个人站在那，在阳光的反射下仿佛镶着一层金边，配上那个灿烂的笑容，老钱坚信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抗拒刚才的画面。郑小希，老钱死死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说来奇怪，有些人看起来永远像水般平静，可是没想到，只要一个对的石子丢了进去，掀起的波浪便久久不能平息。老钱估计永远都想不到，一向稳重老成的他会发疯似地到处打听小希的一切信息，并且无数次地出没在小希班级的门口，不是为了要得到，只是想静静欣赏……
　　姜宁已经上初三了，这年的元旦晚会，姜宁要之芸陪他一起来，可是，刚到后台，姜宁便将之芸赶到了观众席上，不允许她来后台，让她去看节目。之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静静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些十几岁的孩子们在台上蹦跳着。
　　几个头发被弄成五颜六色的男孩子们跳完了街舞，在大家的欢呼尖叫声中下场了。灯光变暗，欢呼声渐渐消失，整个舞台竟然出现了难得的安静，片刻，待大家屏息注意舞台上的时候，琴声缓缓响起，一缕追光打在舞台一侧，白色的三角钢琴似乎因为音乐的关系散发着忧郁的气息。姜宁一身西装，正坐在那架钢琴前弹奏着，之芸看着他的侧脸，姜宁弹琴的样子很专注，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但之芸却始终觉得，那眉间带着些忧郁，带着些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的东西。琴声流畅，旋律流过之芸的耳畔，之芸正奇怪，她听过的钢琴曲很少，可这首确实难得的熟悉，仔细回想，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听过。之芸懒得再想，便静静地欣赏眼前这漂亮的一幕。她从未见过姜宁这个样子，与平日里那个不太懂事，吵吵闹闹的男孩判若两人。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平日里他那副样子，因为那样的他让之芸觉得真实，眼前这个似乎太过虚幻，仿佛一场幻觉。琴音仿佛一位娓娓道来的故人，讲述着生活得点点滴滴，有欢快，有悲伤，有寂寥……
　　单手的主旋再现的弹奏将曲子带入尾声，可是之芸却因为这寥寥几音被震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姜宁……姜宁他竟然……之芸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呆呆看着在掌声中谢幕的姜宁，恰好这时姜宁也在看着她，两人视线相对，之芸仓皇避开，而姜宁却不罢休地纠缠着……
　　两人一路无话，但姜宁很开心，他的苦心没有白费，毕竟之芸懂了，不管结果如何，他总是让她知道了。

　　“钱师兄，这么巧，又遇到你啦！”
　　“哦，我过来给一个学弟送笔记，正好路过，你最近还好吗？学习有没有吃力？还有题目不会做么?”
　　“没先前吃力啦！你的方法很管用，谢谢师兄啦！”
　　“别老师兄师兄的叫我了，我太不习惯，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老钱吧！”
　　……
　　“老钱，你的笔记我看完了，还给你哈！我在你的帮助下有很大进步呢！”
　　“哈哈，客气，有困难尽管找我就行了，我一定尽力帮你。”
　　……
　　“怎么？小希今天没来上学？是生病了么？”
　　“我也不知道，只听她同桌说她似乎不太舒服。”老钱一听这话，便琢磨着放学了去小希家里探望一下。结果却扑了个空，家门紧锁，老钱隐隐觉得不安，便去了附近的一所医院开始找……
　　小希蜷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就这样呆呆躺了一天，一切来得太快，似乎她还没有能力消化……
　　病床旁边，小希妈妈抹着眼泪，小希爸爸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全是愤怒，可这愤怒又夹杂了些许无奈。当老钱推开病房的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希没有料到老钱会来，诧异地看了老钱一眼，仿佛又意识到什么一般，眼里马上凝满了泪。老钱放下水果，解释自己的来因。小希妈妈忙解释小希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不过小希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见人。老钱见状只得离开了医院，但是，心里却越发不安。
　　“小希？你来上学了？身体好了吗？”再见到小希已是一个星期之后了，老钱抑制不住地兴奋。但是看小希的样子，实在让老钱担心，往日灿烂的笑容已经不见，小希似乎在内心藏着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那张略带忧伤的脸让老钱看得心疼。小希见到他，勉强一笑，说出的话却是让老钱吃了一惊：“我来办休学手续的，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恐怕现在不能上学，要休息好一阵。”
　　“到底是怎么了？你告诉我啊，有什么困难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们一家子犯愁好！”老钱有些心急，话语也没那么多顾忌了，刚说完，就觉得似乎自己的表现太过，那句咱们让老钱有点窘迫，他本想继续说，却把话都咽了下去。
　　“……老钱，谢谢你一直的帮助，我休学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复学，恐怕等我回来上课时，你已经毕业了，不管以后会不会再见面，我都会记着你这个师兄的。我要走了，再见！”小希把话说完，向老钱微微一笑，转身走了。老钱看着小希的背影，内心说不出的难过。她，终究是不肯跟自己分享她的内心世界，这段日子，她总是时不时提醒着他那个“师兄”的身份。老钱装傻不懂，小希也装傻，可每当老钱想更加靠近她时，她便会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距离。小希临走前的话，摆明了就是再次疏远，她的内心怎么想的，老钱一点都猜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