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和他》一支雪

4、偏头 今天很倒霉

　　回校之后班主任用了晨会课对月考进行了一下小结。

　　着重表扬务印洋之后，接着表扬了林萱和顾傲，她似乎听见了一小阵骚动，柯思坐在她旁边不知意味的笑。

　　全班的目光集中到他们两个身上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抬头确认目光，把手里运动会的布置册往后翻了一页，一时间只能听到她翻A4纸的声音。

　　谣言，本来就是一两句“好像”的事情。

　　“班长还是高冷”于白方在一边撑着脑袋，被班主任打了一下，吃痛地捂住头乖乖闭了嘴。

　　顾傲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往前调了两排，彼时也回了头，扫过林萱。她感觉到他的眼神，微微掀起眼皮，她没有带眼镜，看顾傲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

　　“他说的对”

　　林萱无视所有起哄的声音，低头继续往下翻页，虽然她已经不知道册子上写着什么，顺了一下散在额角的头发。

　　“喂，你们晨会还听不听了”花英田做班主任快二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不去理会一片起哄声。

　　好不容易熬到晨会结束，林萱去饮水机旁倒水，正低着头，她看见一只白净的手搭在了她的杯子旁边。

　　顾傲一手撑着墙，也眯起眼睛看着她。一个月的相处，林萱逐渐意识到，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斯文。

　　她轻轻瞪了他一眼，在别人看来事班长要发威了，在顾傲看来毫无威慑力，像兔子急了。

　　“你有事吗”她挤紧了杯盖。

　　顾傲的手有节奏地敲击着饮水机，发现低头看到的是她头后绑的蝴蝶结，没看起来那么高，他想。

　　“林萱，我在想，年级第4为什么一副平淡的样子”

　　林萱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凭我月考只比你高八分”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顾傲在站在原地没动，林萱没有看见他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

　　没头没尾的谈话。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高一的时候，她被爸爸安排去主持文艺汇演，那个时候坐在最旁边的男生就是顾傲。林萱来到排练教室的时候比较晚，他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那天林萱在学校里过的很糟糕。数学依旧没考好，想学什么都学不进去。

　　她和其他几个主持人根本就不认识，慢热的性格也没有促使她主动和别人说话。顾傲大概是看的出来的，会主动给她递稿子，会给别人倒水的时候给她也倒一杯。

　　记忆最深的就是主持当天，林萱和顾傲站在一起，准备下台的时候，站在更靠台阶一边的顾傲偏了偏身子，给林萱让出一条道来。等她走到不会被踩到裙摆的时候，顾傲才跟在她后面慢吞吞地下了场。

　　他们那个时候的交流仅此而已，但林萱看着少年朝他笑的时候，内心多少是起了一点涟漪。

　　“今天很倒霉，但是遇到了一个人”她记得她这么跟方旖旎说过。后来，和他分在一个班，真好。

　　“等等”他轻轻地说，林萱顿住脚步，回神。

　　林萱咬了一下下嘴唇。“还有事吗”她直直地盯着顾傲看，后者的眼睛里已经恢复成了温柔的神光，嘴角的笑却显得有几分不怀好意。

　　“听说小花让你找个男生帮你负责运动会”他一边说一边往她身边走，“我觉得，我应该给你打个头阵”两个人站在一起，林萱今天穿的鞋跟比较高，但是还是矮了他一头。

　　“知道了”她觉得班主任听到这个小花的名字能被顾傲气死。

　　林萱觉得教室里太吵，顾傲觉得太闷，他们都没准备回教室，顾傲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斟酌着开口。“林萱，你到底多高”

　　林萱靠在墙边吹风，头发没有扎起来，发丝微微地飘，听到他的话偏了一下头，下意识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头发一直到了嘴角，腾出一只手来撩到耳后，顾傲从这个偏头的动作里第一次看见了林萱不显得疏离冷漠的一面。

　　他从第一次见林萱的时候就看出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礼貌，像是被演算好的，现在却看到了一点自然与无措，也仅仅是一瞬间。

　　“1米65啊，体检刚测出来的”她毫无防备地回答，喝了一口水，唇瓣上沾了露一样。有人经过，顾傲也靠过来，保持着安全距离，笑了笑。

　　“不高”林萱愣了一下，刚准备瞪他，就听见他慢慢悠悠地补充。“可能是因为我比你高了19厘米”

　　“神经病”他听见林萱骂，骂声里含了笑，林萱平时说话总是轻飘飘的，像和他们不是在一个世界一样，难得有这般充盈着情绪。

　　然后路过的于白方和宣倾看见平时高冷的班长，这时像个气急败坏的孩子一样扭头就走。而顾傲脸上的表情，也是难得一见的坏。

　　他们饶有兴趣地围了上去，却被顾傲立刻打发走，他分明看见了林萱掐完他眼底露出的无措，以及红了一小块的耳根。

　　他轻轻笑起来。

　　林萱之后的一天都躲着顾傲。

　　和方旖旎吃完午饭后，她看见顾傲和于白方坐在一边吃饭，顾傲看见她走过来，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林萱慌忙扭过头和方旖旎说话。

　　“吵架了？”方旖旎牵着她的手问。

　　林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没有”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听见柯思的声音，张扬不收敛。“顾傲，你什么意思”食堂的人不少，视线聚集了起来。

　　林萱回头，顾傲半垂着头在笑，给柯思比了个中指，两人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于白方看见了她，扬到一半的嘴角顿了一下，他看见林萱半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离开。

　　她的眼里已经没了上午的那点自然，显得又疏离起来。

　　“说起来，她就是那个让你加到顾傲微信的人吧”

　　林萱正在回务印洋的信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方旖旎笑了笑。“你们能成为朋友还真是令人惊讶”

　　一个高冷的要死，一个泼辣的要死。

　　“是吗”林萱觉得这话说的讽刺。

　　朋友是双方的两厢情愿，而她和柯思之间，从来都没有这些东西。只是柯思恰好却一个倾诉的对象，林萱不出声介意她的一切，仅此而已。能被林萱当做真正的朋友的人，只剩方旖旎一个。

　　她还记得高一报道那天，她以为她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思绪正漂浮的时候，她收到了务印洋的回信。

　　“林萱，我可以去死了”

　　她眼角沉了沉。

　　“别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