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雅商》君尚

20、波澜再起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涴京内夜市正喧，灯火辉煌。

　　广合楼前车水马龙，楼内座无虚席。三楼的雅间中，秦蔚雅和单若海坐在桌前，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未举箸。不一会儿，有跑堂的引来了一个人，确是曹敬峰。

　　“若海、嫂夫人，久等了！”曹敬峰寒暄两句坐下，向单若海使了个眼色，“果然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现在连见面都改在广合楼了！”

　　“你要是不怕挨打，咱们现在就改去弱水院，相信雅儿没什么意见！”面对曹敬峰的取笑，单若海坦然自若。

　　“你这么说，会让人以为是我把你带坏的！”曹敬峰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笑开。

　　“曹公子，你让若海约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听你们叙旧吧？”秦蔚雅板着脸，语气相当不悦，“要是这样，我就先行告辞了。你们也可以换个地方聊个痛快！”

　　曹敬峰心下微惊，没想到几句玩笑话就得罪了人，立即收敛了笑容，恭敬道：“嫂夫人，我和若海习惯了这样说笑，您千万不要介意。这次请若海约您出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我赢了！”秦蔚雅“扑哧”一声笑起来，转向单若海道，“服了吗？”

　　单若海苦笑着点头道：“是——服了！”

　　这话听得曹敬峰一头雾水，愕然地望着二人。单若海好心解释道：“我跟雅儿打赌，你进门后几句话能进入正题。雅儿赌五句之内，结果赢了！我本以为你会多说两句废话的！”

　　眼见二人一唱一和，曹敬峰无奈叹口气，自己形单影只，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赢，只能一忍了事。

　　“曹公子，刚才是我们夫妻开玩笑，还请不要放在心上！”秦蔚雅端起酒杯，“这杯酒算是赔罪，我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

　　曹敬峰连忙举杯，赔笑道：“嫂夫人言重了，该小弟敬您才对！”

　　“我初来涴京，无权无势，又人生地不熟的，您有什么是要找我帮忙？”秦蔚雅嘴上虽然这么问，心中却已经有了主意，隐约觉得自己不会猜错。

　　“嫂夫人如今是成国公府的当家，怎么会是无权无势呢？其实……”曹敬峰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为情，“小弟是想跟您打听一个府上的人。”

　　“哦，什么人？”离自己的猜测又近了一步。

　　曹敬峰张了张嘴，却又转笑道：“小弟本来是没什么脸面再提这件事，只不过心中抱着些侥幸，生怕因不敢说而错失了机会。”

　　秦蔚雅已料定自己所猜不错，听着曹敬峰这迂回婉转的话实在令人心急，干脆抢道：“你要问的，是不是在弱水院被我带走的女子？”

　　被人道破心事，曹敬峰不禁尴尬笑笑，点头道：“正是。之前曾听若海说过，那女子乃是贵府上的人。而在前些日子两位的婚宴上，又有幸得见，这才厚着脸皮向嫂夫人打听。”

　　“你打听她做什么？”秦蔚雅假意皱起眉头，明知故问。

　　“实不相瞒，自从那日在弱水院相见，小弟对那女子心生爱慕，本想替她赎身，谁知竟是一场误会。而婚宴之后，更是朝思暮想，还希望嫂夫人能告知芳踪。”曹敬峰的言辞十分恳切。

　　“找到了她，你预备怎么样？你有妻室了吗？”

　　曹敬峰面露难色，迟疑道：“这个……小弟虽未娶妻，但……”

　　“不用说了，除非你要明媒正娶，否则就别再打她的主意！”秦蔚雅断然道。

　　“嫂夫人，您误会了！”曹敬峰急忙辩解道，“小弟并非推脱不愿，只是有高堂在上，婚姻大事，需遵父母之命。若是与那女子乃是门当户对，小弟即刻禀告父母，上门提亲！如若不然，就只好死了这份心。”

　　“雅儿，你不必这么决绝，应该先问问芳儿的意见！”单若海劝道。

　　“还请嫂夫人帮忙！”曹敬峰起身深鞠一躬。

　　秦蔚雅犹豫了片刻，道：“好吧，我会先问问她的意见，若是不愿意，你就只好死心了！”

　　“多谢嫂夫人！”此刻的曹敬峰，心中是喜忧参半。

　　酒足饭饱后，与曹敬峰告别，在回府的马车上，二人又讨论起这件事。

　　“芳儿若是嫁给他，会不会受欺负？”在秦蔚雅看来，门户之见都是小事，很容易解决。而花浅芳性格懦弱，容易被人欺负，才是她担心的事。

　　“敬峰虽然小时候被娇惯地有些霸道，但是秉性善良，何况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不会欺负芳儿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父母是怎样的人？尤其是母亲？”婆婆欺负儿媳妇也是常有的戏码。

　　“他父亲是承运司，总管涴国一切水路运输，为人正直。至于曹夫人，虽然很少抛头露面，确待人真诚和善，经常布粥施衣，是涴京出了名的善人。”单若海尽述己知。

　　秦蔚雅点点头，却又想到了什么，轻皱起眉头。单若海不由按住她的眉心，想要抚平她皱起的眉头，笑道：“又在想什么？”

　　“现在芳儿根本不认识那个曹敬峰，若是向她提起，难道要说‘就是在弱水院里调戏你的人’？她会同意才怪！”

　　“的确不妥。”单若海点点头，“你预备怎么办？”

　　“我觉得应该先安排他们两个见上一面，看看芳儿的反应再说！”那个曹敬峰的态度倒是很诚恳，能来求自己帮忙，脑子也还算是灵光。何况他能和单若海相交这么多年，人品应该不会太差，若是真的有心，对芳儿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归宿。“你要全力支持我才行！”

　　“是，我一定惟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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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蔚雅处理完了各房的事务，便转到二姨娘所居的西厢。

　　一进到花浅芳的闺房，便看到她正埋头读书，笑道：“芳儿，怎么这些日子都不来找我？在忙些什么事？”

　　花浅芳闻言抬头，一见识秦蔚雅，忙合上书起身，欣喜道：“大表嫂，你来了？”

　　秦蔚雅听得眉头一皱，不满道：“怎么我一嫁人，个个都称呼地那么疏远？像是我突然老了很多似的。”

　　“已经身为人妇，当然会有所不同！”花浅芳调笑道。

　　“那我也赶快帮你找个婆家，看看你会不会有不同？”秦蔚雅刻意引入话题。

　　花浅芳霎时羞红了脸，低头道：“大表嫂，你又取笑我！”

　　“我可不是取笑你，听说二姨娘已经在替你挑选夫家了！说不定咱们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定下了呢！”秦蔚雅说得煞有介事，只是“听说”这种事，无凭无据，完全不必负责任。

　　可花浅芳却单纯好骗，脸都变了颜色，惊道：“我娘真的这么做？”

　　“是啊，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中意之人，要是你害羞不好意思说，我可以向二姨娘提出来！若是订了亲，要反悔可就来不及了！”秦蔚雅见她如此紧张，故意逗道。

　　“我……”

　　“小姐，夫人请您到大少奶奶的房里去！”忽然进来一名报信的小丫环，打断了花浅芳的话。

　　“啊？大表嫂，我娘不会是已经给我定亲了吧？”花浅芳拉着秦蔚雅的手，急得直跺脚。

　　怎么来得这么巧？真是的，自己还没有说到正题，就被打断了。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让花浅芳拿自己的谎话去跟二姨娘验证。秦蔚雅握紧她的手，劝道：“芳儿你先别急！我陪你去见二姨娘。你先什么都不要说，也许找你并不是为了这件事！咱们见机行事！”

　　花浅芳点头答应，两人随着小丫环到东院的前厅。

　　一进门，就看到二姨娘正跟大伯母对坐在桌前，眉飞色舞地讨论着什么！转头看见秦蔚雅，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变脸真比翻书都快。

　　“府中事务繁忙，蔚雅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大伯母扬起嘴角，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

　　“我正和芳儿正在聊天，有人说二姨娘找她过来。我想今日还没有向姨娘和二姨娘问安，所以跟着一起过来了。”秦蔚雅从容地上前行礼，不为二姨娘的脸色所动。

　　“问安？我可担不起！问完了，请回吧！”二姨娘讽刺道。

　　“我和芳儿还没聊完，不如就等二姨娘把话交代完，我和芳儿一起回去！”秦蔚雅说着，拉花浅芳落座。

　　二姨娘干瞪眼说不出话来，大伯母接道：“无妨，反正早晚都要让你知道，早些做准备也好！前几日在你和若海的婚礼上，甘王殿下见了芳儿一面，十分中意，有意纳她做侧室，已经请人来说媒了！”

　　秦蔚雅一听，心中好笑，自己心口胡诌，居然歪打正着，全成了事实。

　　花浅芳却愣在当场，身子不停地抖动，颤声道：“娘您没有同意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能嫁给王爷，可就是王妃了！”二姨娘笑得乐不可支。

　　就见花浅芳的泪水夺眶而出，失声痛哭。

　　“傻孩子，这是喜事，你哭什么？”大伯母笑呵呵地劝着，花浅芳一听，哭得更凶了。

　　无论怎么问，花浅芳都只是哭，一个字也不说，二姨娘不禁恼道：“不要哭了！真是不成体统！亲事我已经答应了，就等订下日子，你回去好好准备出嫁吧！”

　　哪知，一向唯唯诺诺的花浅芳忽然站起身来，柳眉倒竖，怒目瞪向母亲，吼道：“我不嫁！要我嫁给那个老色鬼！我宁可一死！”说罢，掩面而出。

　　秦蔚雅顾不得其它，连忙追了出去。

　　花浅芳一路急奔，直到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才伏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

　　秦蔚雅连忙赶过来将她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安慰道：“芳儿，你先别伤心！咱们再想办法！听你的意思，你是见过甘王了？”

　　“他……他……”花浅芳泣不成声，秦蔚雅安慰了好一阵子，才稍微缓和一些，抽泣道：“婚礼那日，我从花园抄近路赶到西院，正碰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用……用那种眼光打量我，还……还出言轻薄。自称是什么甘王，要我跟他回府……多亏戏开场了，有人请他入座，才躲了过去。我只要一想到那副嘴脸就……我死也不会嫁给他！”

　　秦蔚雅闻言，沉思了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对花浅芳道：“芳儿别急，我有个主意！”随即附耳上前，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这能行吗？”花浅芳有些疑虑。

　　“你若是不想嫁给甘王，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如果不敢做，我也无能为力了！”世上自然没有“唯一的办法”，可秦蔚雅却要让它成为“唯一”，只有这样，事情才能按照自己的安排发展。

　　“我怎么会不敢？便是要我死都办得到！”花浅芳决然道。

　　“还没到那个地步，不要轻易说死！”秦蔚雅安慰着花浅芳，带她先到自己的房间休息。稍后一个人回到了前厅，大伯母和二姨娘还在。

　　“芳儿呢？”二姨娘见只有她一个人，不禁皱起眉头。

　　“芳儿刚刚投湖自尽，幸亏我紧跟在后面，唤人将她救起。她呛了些水，精神不太好，却不肯回西厢！我便让人先把她带到我的房间休息。”秦蔚雅面色凝重。

　　“投湖自尽？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大伯母皱起眉头。

　　“好似是甘王曾经调戏过她，所以芳儿说什么也不肯嫁给他！”秦蔚雅成心要看看这二人的反应。

　　“胡说，王爷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做出这么无礼的事？我自己去跟她说！”二姨娘急急起身，大伯母紧跟其后，秦蔚雅也不加阻拦，一同到后院的西院。

　　二姨娘一路骂骂咧咧，得知花浅芳暂栖的房间后，两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门，劈头骂道：“死丫头！你胡闹什么！”

　　哪知花浅芳一见她进来，伸手抓起床柜上绣盒中的剪刀，抵住自己的脖颈，紧缩在墙边，眼神涣散，颤声道：“别过来——我不嫁！别过来！”

　　二姨娘没料到女儿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呆若木鸡。旁边的大伯母忙唤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剪刀夺下来？”

　　几个丫环忙要上前夺剪刀，花浅芳大叫一声，顿时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吓得众人惨叫声一片。秦蔚雅心中焦急，大声喝止：“谁都不许动！你们想害死表小姐吗？”

　　丫环们闻言，全都战战兢兢的退下来。

　　“芳儿，你先把剪刀放下！”秦蔚雅上前规劝。

　　“别过来！”花浅芳泪如雨下，“我不嫁！”

　　“好，你别怕！我们不过去！”秦蔚雅挥手示意众人出房间，只吩咐两名丫环远远的守着，转身轻声道：“姨娘，二姨娘，咱们出去说话！”

　　两人见此状况，已经慌了手脚，只得跟着秦蔚雅出来。

　　“芳儿这般状况，必定不肯回西厢。不如先在我这边住下，待她情绪稳定下来再说！我已经派人到御医局去请大夫过来了，有什么情况，会立即派人通知给您们的！”秦蔚雅的话，字字恳切，句句在理。

　　“也只好这样了！你要多劝她想开些！”大伯母无奈嘱咐道。

　　“姨娘放心，我明白！”秦蔚雅满口答应。

　　二姨娘此刻心烦意乱，什么也没说，由大伯母陪着回正院去了。

　　秦蔚雅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才匆忙赶回屋中，打发两名丫环出去，掩上了房门。这才拉着花浅芳检查伤口，为她简单包扎，责备道：“芳儿你太乱来了！说好只是演戏吓吓她们，你怎么真的弄伤自己？你看，出了这么血，再深一些，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我顾不得那么多！若是真的逼我嫁给甘王，我只有一死！”花浅芳此刻坚毅不屈神情，哪还有平日一丝懦弱的影子。

　　“芳儿，你一定要明白，有我在，是决不会让你嫁给甘王的！你要相信我，千万不可以再做傻事！”此刻还不能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花浅芳，若是她以为前途无望，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自己就真是追悔莫及了！

　　花浅芳此刻对自己的母亲失望至极，连秦蔚雅这样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外人，都拼尽全力保护自己。而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想到要嫁给那个老色鬼，她真想一死了之。可秦蔚雅不断安慰的话，又给了她一丝希望。虽然母亲已经同意了亲事，要向王爷退婚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也许这个才智过人的大表嫂，真的能帮自己度过难关。

　　“能答应我吗？”秦蔚雅追问道。

　　“大表嫂，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花浅芳点点头，将自己最后的希望，交付给眼前的这个人。

　　“这才对！”秦蔚雅见花浅芳又展露笑容，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大夫赶到，检查了花浅芳的伤势，开了些止血补血的药，教人将伤口洗净包好，让病人好好休息。

　　秦蔚雅送走了大夫，吩咐人好好照顾花浅芳，自己则去找单若海。

　　事情有变，昨晚商定的计划，要尽快实行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