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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归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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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奇,如今旬阳君也拦不住你了吗?”
漠南的声音冰冷,看向站在天界的领头人质问。
“青芜,你以为谁都如你一般,脖子上挂了条链子吗?”
白途倒在地上,五脏六腑连带着肢干的剧痛让他只能蜷缩,然而天边那位翡奇的话,他听得清楚。
翡奇管漠南叫“青芜”。
妖王说,东三院有青芜,西四院有参若。
他记得。
“这便是你们找来的人?”
翡奇的目光看向白途,如同幻境中妖王的轻轻一勾,白途被提到了半空。
“休要动他!”
林深看着白途被带到空中,情急之下厉声出言。
翡奇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看向林深,“我不动他,动你可好?”
“放下他,我由你处置。”
翡奇听到此话,竟哈哈大笑,“没想到妖王还有这般情深的时候。”
“你对他的情,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
“若是真,他怎会这般虚弱,灵气皆空。而你分明是凡人身躯,体内却循环往复混沌之气。”
林深不明白翡奇究竟在说什么。
白途神志不清,林深只能将目光转向漠南,但漠南却移开目光,并不与他对视。
“瞧,青芜竟也有这般心虚的时候。”
“究竟怎么回事。”
翡奇以为林深至少会慌乱,然而林深似乎依旧保持冷静,他的言辞带着坚定的问询,然而却听不出问句的上扬,尾声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
翡奇心里暗道:该死的妖王,便是投胎成了凡人,还这般自持高贵。
胜利者的欢愉如今由他翡奇独享,他不再是被踩在头上的翡奇。
冷静片刻,翡奇带着嘲讽的口吻道
“这兔子被你们强行灌入全阴之气,不仅腐蚀原本的命盘,阴息进入体内循环后又通过欢/爱移入你的体内,与你全阳命盘相连。真没想到,一番投胎历劫,却倒差点让你突破。不过可惜了,这兔子最后一道阴息没能传入你的体内。差了一口气,隔了十万八千里。”
说着,翡奇打量着白途,又看向漠南
“真没想到,你青芜不是向来自称秉持义道吗,如今找个兔子来给他做炉鼎的事,你也做的欢欣。”
“你们想让他用凡人之身飞升渡劫归位,除了一条兔子的小命,倒是什么也没损失。好一出空手套白狼。”
这些话,白途都听了个清楚。
声音全都灌入了他的耳朵。
一桩桩,一件件。
白途不知道自己该气什么,恨什么。
从答应这场交易开始,本身就理当承受相应的风险。
他对此毫不疑心吗?
并不是。
是他自己贪心了。
至少,林深对此毫不知情。
林深感叹他是权贵世家的沙砾,棋子。
白途又何尝不是。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了回头路,倒不如送佛送到西。
只求,来生不见。
漠南每次引他灵气运转时的路径,他早就熟悉。
白途逆转灵气,将体内合成的混沌之气逼出体内。
气流形成一颗灵珠,直奔林深。
翡奇看到灵珠,即刻发动妖军阻拦灵珠路径。
白途变幻兽形,升至半空,再次引入阳息在体内运转。
疼痛比方才更甚百倍不止。
这是林深第一次见到白途的兽形。
同他画上一样。
“快阻止他!”
翡奇指挥调转大军奔向白途,但时间已经来不及。
阳息在体内达到顶峰,与全阴命盘之间的不容度达到极点。
灵珠进入林深体内。
霎时,沙石漫天,乌云压城。
天边凭空出现一朵雷云,直降林深顶处。
紫色闪电从云间落下的瞬间,惊雷乍响。
眼见紫电即将落在林深身上时,混沌之气在白途体内炸开,气波冲开密密麻麻的妖军,一道屏障在林深头顶展开。
林深亲眼看见白途在自己上空,化作漫天烟尘。
风越吹越大,沙石被卷上天,迷了眼。
黄沙披天,众人只听得一句话
“听说,你们在找本座?”
雷电破开屏障,妖王只随手一抬,原本盛气嚣张的雷电被轻易弹开,劈在地上,炸开一个万丈大坑。
原本整齐列队的妖军见妖王归位,四散溃逃,独留下翡奇一人。
“翡奇,是你在找我呀?”
妖王调笑的声调响起,看似轻松问候,却让翡奇双股战战。
“王上,误会……是误会。”
“哦,是吗?”
妖王看向翡奇。
在林深脸上分明温和的眼睛,如今却带着几分桃花艳气。
“是,是……”
妖王伸出手,隔空做了一个掐捏的手势,远在半空的翡奇顷刻毙命,一只猕猴从空中掉落,落在地上,化为尘烬,不见踪迹。
“青芜。”
“末将在。”
“多日不见,久等了。”
“能等您,是末将的福分。”
“这是你的新壳子?”
“是。”
妖王在青芜额头一点,“瞧你融合的不大好。”
青芜周身忽然迸发一圈光尘,一声叹息,短促而声亮,但消失的极快。
“这人,我见过。”
妖王看着青芜如今的外貌,几分沉思。
“是,他为您送过信。”
“哦,是吗?”
“您的天泽如今也是他替您看守。”
妖王抬起手,随意一挥,“那便送他个来世吧。”
漠南的神魂碎片被瞬间聚拢,钻入地府。
“那兔子……您看……”
“什么兔子?”
妖王忽然的问句,让青芜失声。
他不明白妖王这句话是何用意,究竟是真的忘记,还是刻意的试探。
思索片刻,青芜才试探性的回道,“就是做了您炉鼎的那只兔子。”
“他怎么了?”
“您归位前,翡奇来犯,他为了让你快速融合,自己吐出了混沌珠,而后化身屏障替您挡下雷劫。”
“竟有这般不自量力的兔子?”
青芜没敢接话,只继续低头。
“真是有趣。”
妖王半分没说明白途的后续,青芜不敢再问。
一阵沉默。
妖王无心回应,四处打量一番,才道
“这天泽,真是什么人都敢进了。”
妖王二指并举,朝天中一点,一层结界降下,再一弹指,天泽内冬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景。
“今后,天泽便一直都在春日好了。冬季太冷。”
妖王说完这话,并不等任何人的回答,便径直离开。
没得妖王诏令,青芜不敢轻易跟从。
东六院的鸡鸭还在院子里散步,先前点下的菜籽因秋冬的寒气还未发芽。
妖王走进东六院时,颦眉,厌恶的看向这院子里的鸡鸭和菜籽。
挥手便要让院子恢复原状,但手举到一半,却忽然放下。
原先南星神君画的群山图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
屋内还是往常的陈设,只床头挂着一副白兔图,一只白兔在林山打滚。
妖王嗅到,这屋里分明还留下兔子的气味。
一挥手,那副图便被收入他的随身锦囊之中。
*
九天之上,瑶池碧宴。
“恭喜恭喜。”
“恭喜妖王殿下历劫归来。”
“恭贺呀。”
一叠声的道贺却没换来一句“同喜”。
妖王独自一人斜倚在瑶池那颗无患子树下。
这颗无患子树本是千年前西天送来恭贺天帝与天后新婚大喜的贺礼。
后无意被人洒在了这瑶池边。
原本一池的荷花,后来旁边却无端多出一颗树来。
又碍于树的来处,只能仍它长大。
“王上,青丘送来的几个狐姬来了。”
妖王懒懒的抬眼,看向说话人。
“带过来吧。”
狐族向来生得好,但这精挑细选的几位更是有惊绝之容。
一时间,赴宴的宾客收了声息,生怕惊到几位美人。
倒是人群间有人窃窃道,“不愧是妖王。而今才历劫归来,便就迫不及待……”
话还没说完,便被听话人捂住了嘴。
妖王耳尖动了动,却只当没听见,依旧笑迎几位美人。
“你叫什么?”
几位美人站定,妖王上前挑起一位狐姬的下巴,原本垂头看地的美人不得不抬起双眸,却不敢直视妖王。
“回王上,我叫白狐。”
“白狐……”
妖王挑在下巴的手指化掌,抚向白狐的脸颊。
“是的,王上。因我天生毛发便是白色,与我族人不同。”
妖王这才注意到,美人头上带着一个披风的兜帽。
妖王直接拉开帽兜,一头银发倾泻而出,如银河白雪,如九天若水。
“你留下。”
妖王随即朝赴宴的其他人道,“其他的美人,便赏与诸位好了。”
*
枫山之上。
“我当初就说不该叫他下山的!你说你有把握,把握呢?人呢!”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步。”
白虎上前,抓住狐王的衣领,一使力,将狐王摔在地上。
“白途吉人自有天相……”
“他向来是个倒霉蛋,若不是个倒霉蛋,怎么会被选上这样的差事!”
白虎越说越气,将手边的茶壶连带着茶杯一起扫在地上,砸在狐王脚边。
“我听说便是那位漠南,也不见了踪迹。”
“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今日必须原原本本的同我说清。否则我决计不饶你。”
狐王被白虎这般对待,仍旧不见怒意。
自己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这事你也莫急,终归是有个说法。”
狐王走到桌边,端起还没被白虎砸碎的茶杯,饮起里面的茶水,缓缓开口。
“要说这事,还得从一千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