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噩梦 往事成了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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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舟离紧紧攥着夏忆珏的手，那个沾满血的枕已经被韩舟离丢到了地上。他盯着夏忆珏，盼着他睁眼。
齐元的烛火点得多，映着夏忆珏苍白的脸。真的，已经毫无血色了。韩舟离的手颤巍抚过他脸。
“公子，一定要快快醒来。于我而言，再也没有任何事物比你更为重要了。”韩舟离的额低下，拿夏忆珏的手抵着自己的心口：“公子，陪我说说话吧。母亲走了这么多年，我还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诉过心事。”
韩舟离哽咽着，夏忆珏没有理他。他就一直说着话，陪着夏忆珏。
直到烛台燃尽，天色微亮。
韩舟离一宿没睡，夏忆珏也是一宿未醒。脖颈的血痕被季许用纱布缠上了，韩舟离的目光触上时，仍是心痛。
其实他不懂，为何那人对自己说他对夏忆珏有……却还要在知道他是夏忆珏的情况下在他脖颈处划一道口子。
他心疼得要命，不知夏忆珏何时醒，他不敢闭眼，他怕错过他醒来的那一瞬。齐元在屋外守了一宿，韩舟离推开门，看到了齐元：“守好。”
接着摸到了后厨，夏府的下人今早都被自己遣走了。厨房空空的，有米，还有一些易存放的瓜类。
他一眼便相中了倭瓜，他想着夏忆珏应该很快会醒，自己给他煮些粥，当是可以的。
炖了约莫半个时辰，米炖得烂，他试了味道，挺好的。
端到了夏忆珏的卧房门口，齐元已经目瞪口呆，是他没见过的。韩舟离自己端着粥，不，看样子好像还是王爷亲自熬的粥。
韩舟离端了进去，齐元在后关上了门。
“公子，这粥你起来尝尝吧，我给你煮的，味道还不错的。”韩舟离把粥放在桌子上，牵起夏忆珏纤细苍白的手。
夏忆珏没醒来，韩舟离自顾自地说着：“小时候阿娘在我染风寒的时候，也爱给我煮这个倭瓜粥。后来阿娘病倒了，我也试过煮粥，我每次吃完就会好起来，我当时就想着阿娘会不会也好起来，但是阿娘还是没有撑过那天。”
“那时我只有五岁，年节将至，我的父亲就把我赶了出去。再后来，我发现我要撑不下去了，在节后那场快要化雪的街道。我蜷缩在肮脏地上，没有人愿意多瞧我一眼。我恨着这世间的一切，我以为那时看透了所有人的人心，我就快要见到阿娘了。不过那时我只是蜷在地上哭。我很没用吧。”
“哭了好久好久，很饿很饿，没有东西吃，很绝望。但是那时候，是你出现了，在我要撑不住的时候，给了我一块糕点，我信了你的命不该绝，你一点点地喂着我碎糕，还将自己御寒的衣物给了我。”
“我从未想过要这样去护一个人，在我最无力的时候，是你送了我一抹光，虽然很微弱，却足以改变我往后的去向，若不是你，我可能也撑不过那一年。”
他讲了好多，还有他母亲的好。他升小旗时的兴奋，救皇上时与那位殿下见面时的激动，虽然萧喆钰不是那位恩人。
但所幸他没有同萧予珏错过，他还要庆幸自己有爱爬人屋顶的习惯，不然就不可能听到季许和夏忆珏的对话。
榻上青衣眼睫微动，却没有醒来。
他在梦里见到了戚雪和萧妤蔓，梦中的自己变成了一个孩童模样，应是他六岁时的记忆，戚后站在一旁听他背着诗书。
“背得不错，珏儿，记得母后的话，要学好。日后定是要当明君。用能臣，且莫执一己之见，轻易揣测他人，也莫要太倾于后宫。明白吗。”
“那儿臣往后只娶一位貌美的皇后，才不要像父皇那样要这么多妃子。”萧予珏略有些稚气地说着，惹得戚雪哭笑不得。
“珏儿，若是为了稳定朝局，有些事并非帝王想做就能做的。”戚雪说着俯下身，把萧予珏抱了起来。春日的气候还不错，满园花开，白玉兰的清香沁人心脾。
夏忆珏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任着这个稚子的动作和言语。
白玉兰是戚雪最爱的花，御花园里多是白玉兰，开得正盛的还有牡丹和垂丝海棠花。
萧妤蔓在小径上疾行，皇后头轻轻摇着，她其实挺头疼这公主的。一个女孩儿，成日与那男儿一般。萧妤蔓手折了一朵牡丹，往头上一别，倒是美极了。
皇后轻笑着。萧妤蔓过来站在戚雪面前，带着满脸灿笑。
“母后母后，您瞧，好不好看？”
“我的公主自是最好看。”戚雪柔声道。
萧予珏看着自己的皇姐，那个八岁时无忧无虑的公主，最终还是变成了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军。而自己也终究不再是太子。
这一刻的温情，是他最不想打碎的。但是好景不长，梦里的场面变了。
“珏儿…记着母后的…话，话，要做明君，蔓儿…母后最…是放不下…心，你…你要照顾好姐姐，珏儿最……最最乖了……”皇帝从早朝中赶回来，皇后口溢着血，黑红黑红的，他终是见不到戚雪最后一面。
萧予珏和萧妤蔓都跪在皇后榻前，眼睛红肿。他们都说不出话来了，一直在哭。萧君弛闭着眼，眉心微皱。
夏忆珏红了眼眶。他很恨，恨余氏的心狠手辣，恨母后永远不会提防他人，恨自己的父皇总也不肯去查当年的事。他的怨念陡升。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之人，若有人来犯，他必以数倍奉还。
宫中景象动摇，他知道这是梦，所以并没有多少感觉。
但在瓦砾坍塌之时，青黑身影站在不远处。低着头，满身是血，手脚皆被粗木钉着。夏忆珏不知为何，有想要走前去将钉子拔出来的冲动。
可是地面不知为何冒出许多带血的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再一抬眸，他看到了一只白净的手，是伸向他的，似是要他抓住。
夏忆珏缓缓把手伸了过去，那只手握紧了他，将他拉出这片分崩离析的梦境。他缓缓睁眼，眉心是皱着的。
过了许久，他才恍惚地看清了周围，韩舟离似乎在跟他说话，但他听不清。
“公子？公子！你终于醒了，公子。”韩舟离过去端着粥，凉了，他一愣，想去给夏忆珏重新做一道。但夏忆珏拉着他，不让他走了。
“公子？这……”
“陪我吧，不要走，阿离。”夏忆珏的眼眶不知何时湿了，他觉得自己甚至像是在乞求一个人。
韩舟离就回来陪他一块坐着，他也不想动了。陪着夏忆珏，便是自己最为开心的事儿了，而且夏忆珏居然唤他阿离了。
“好，不走，永远都不走。”韩舟离讪讪笑着。
“嗯。”夏忆珏脸上露了一丝丝笑意，韩舟离被他看得脸稍红。两人就这样在这儿待到了晌午，那碗粥已经凉透了，韩舟离说什么也要重新煮过一道。
他转身走到了厨房，煮好后盛出了一大碗粥，拿了两个碗。
齐元还站在门口。
“你快去歇会儿吧，一夜都没睡，换程炔来。”韩舟离说完就进去了，夏忆珏不喜浪费，所以这粥他一定会喝。
他还用倭瓜做了几道小食，不油腻，夏忆珏应是会喜欢的。
韩舟离把吃食放在桌上，食案搁置一旁。将夏忆珏扶起来靠着自己，一口一口地喂着他，就像当年那样。
只不过双方互相换了位置，韩舟离想这样安逸地过完一生。但夏忆珏一定不会趋于这样的日子，韩舟离只想多陪他。
而夏忆珏这个人绝对不能再出事。
“在想什么？”夏忆珏的声音还是很虚弱。
韩舟离想也没想多，直接问了句：“公子，粥好喝吗？”
“挺好的，你……是你做的？”
“嗯。”
“那日后都给我做，可以吗？”夏忆珏不知是否在梦里受了刺激，他现在觉得一切都会离开自己，他只想要一个人的关心。但他好像只是在乞求。
“往后公子的吃食，我都包了。”韩舟离有些宠溺的口吻，把夏忆珏刚刚的不自在都打散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轻笑，桃花眸子弯弯。
“好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母亲以往经常与我说，让我做明君，但变故太多。如果有一天，我夺回了自己失去的东西，她该会高兴吗。”
韩舟离没有再说话。
夏忆珏眸低垂：“如果，如果那日你不到城东来，是不是我永远与你再没了交集。萧喆钰也都还是你的恩人，你都还要护他一世？”
夏忆珏眼眶已经不自觉地红了，韩舟离更是沉默。萧喆钰骗他，但他确实信了。
可知道了真相，他对萧喆钰就只剩下某种不知名且有些淡了的情分。
他没想过，如果除去恩人这个身份，自己跟萧喆钰会是怎样。他当时都没想明白。
相处下来，萧喆钰确实不算好。
但夏忆珏与萧喆钰不一样，夏忆珏很好。可萧喆钰只是骗他一次，其余并未做得太过，对他的厌恶也没有多大。
夏忆珏则是常将喜怒藏于心中，有时自己会摸不透。
而现下被夏忆珏这么一问，他的心都在颤，他的爱人，本不该如此委屈的。他这辈子，除了夏忆珏，谁都不会再多理会。
“公子，我永远都不会弃你于不顾了。至于太子，你若不喜欢，我便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说得真切，又有些焦急。
“一宿没睡，你歇会儿吧。”夏忆珏不继续方才的话了。他记得很清楚，昨晚韩舟离出神时，那种神情，他忘不了，昨晚韩舟离在想着谁？为何回过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公子也歇下吧，我回厢房……那个程炔就守在门外，你……我……”
韩舟离不知该说些什么，转身想出去。
“你说过会陪我的。”夏忆珏侧躺在榻上，还没从梦里缓过来，他的情绪还是停在母后离世那段。声音也很轻，韩舟离却听到了。
他原本以为夏忆珏不喜欢自己待在这儿扰他，但他听到这话，回过身来。
脸上洋满了笑，眼中尽是真诚，他低头去看夏忆珏。夏忆珏躺在那，眸子睁得大大的，与韩舟离对视着。空洞的眼神里似乎还夹着一丝温柔，确实是漂亮极了。
惹得韩舟离想亲上去，但是他得忍住。折腾对现在的夏忆珏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他躺在夏忆珏身旁，与夏忆珏对视着。
夏忆珏一怔，立马闭上了眼睛：“我……我睡了。”
韩舟离“嗯”了一下，便也合上了眸去。
夏忆珏身上那淡淡的玉兰花香，让他觉得很舒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