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游记》素描者

5、第 5 章 两人刚

　　两人刚开始还能勉强听到水里的划水和拍击声，慢慢地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小，这证明李霁也许已经没有挣扎的能力了。李青云心急如焚，心知耽误越久越难寻到踪迹，颤颤巍巍道：“李霁……她没声音了？会不会……”岑隐突然收紧手臂，道：“别吵！”李青云看不见他的脸，听他语气严峻，不敢再作声，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听见了什么？”

　　岑隐嘘了一声，极目望去，今晚月色很亮，照在平静的河面上映出树木的倒影，他尝试闭上眼睛去听，流水淙淙、虫鸣螽跃，蓦地指向对岸方向道：“在那边，他们上岸了，这条溪不宽，我们游过去。”

　　此时的李霁心里的害怕极了，她怀疑这“猿猴”是传说中的“水猴子”吧？水性好得出奇，拖着她也能在水里游得飞快。她在挣扎中口鼻进水，剧烈地咳嗽过后，开始感觉肺部出现撕裂感，正当她意识慢慢模糊时突然感觉自己被拖出水面。空气突然冲进肺部让她再次剧烈咳嗽，口鼻处吐出水后，本能地贪婪呼吸着。那“猿猴”已拽着她上了岸，动作也慢了下来，她四肢摊软如烂泥，在河滩上拖出一条水印，她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昏昏沉沉地。此时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四周黑黢黢什么也看不清。她被拖着走了一会后慢慢地清醒过来，耳边听到飘渺的呼声，是堂哥和岑隐在叫她，但是离得甚远，她想呼救，一张嘴又猛烈咳嗽起来。

　　那“猿猴”似乎嫌这样走太慢，转身俯下身来，这下她看了个真切，这怪物虽长得像猴子，但脑袋上却长了四只耳朵，眼中的金光似乎较之前暗淡了，脖颈间一股血腥味刺鼻，李霁捂着嘴不敢妄动，生怕这怪物一张口把她吃掉。但见怪物朝她张嘴呲牙，似是警告，然后前肢一伸将她捞起来扛到肩上，李霁只觉眼前一花，已是地在上天在下，怪物扛着她在林中跳跃逃窜，速度极快，耳边风声不断，她被颠倒上下又卡着胃部，强忍住想吐的冲动呼救，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听见，只是出于本能叫喊，声音飘飘荡荡散落在风中，传到李青云和岑隐耳中早已只剩断断续续的碎片。

　　“是李霁！”李青云和岑隐飞快地对视一眼，一晚上与怪物打斗、黑夜渡河追踪本已让他俩筋疲力尽，但听到李霁的喊声都精神一振，李青云兴奋道：“越来越近了，很快就能追上了。”岑隐沉吟道：“它的速度在减慢，应该是被伤口影响了。”李青云道：“我看这怪物跑得这么快，还以为没受伤呢。”岑隐摇摇头道：“李霁刺中了，但应该伤得不深——不好，要下雨了。”

　　树林里突然暗了下来，冷风刮起落叶飞旋到空中，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轰隆——”一声响雷在耳边炸开，两人心里焦急，不再说话闷头赶路，如果下起了大雨，追踪李霁的困难就更大了。

　　李霁此时因脑部充血头脑昏胀，浑身被颠得散了架，在闪电划过天际那一刹看见惊人的一幕：头顶不知何时被漫天黑影盘旋遮挡，仔细一看像成群结队的鸟类，它们数量非常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这形似猿猴的怪物似是对这些怪鸟十分忌惮，口中不停发出人一样的呻吟声，它喉咙被刺后狂奔许久，汩汩鲜血随着剧烈运动越流越多，此时脚步已开始凌乱，不一会突然尖啸一声将李霁往地上一扔，狂奔而去，身上少了一个人重量，速度自然加快许多，那群怪鸟仍不放弃，大多跟随怪物去了。

　　李霁被怪物仓皇中抛下，只觉得触地的半边身体被震得麻木，还来不及爬起来，便感觉一双冰冷的爪子携劲风向她抓来，只听刺啦一声，随后手臂上便是火辣辣的疼，她回身去看，竟看见一张满脸笑容的人脸从半空中俯冲而下，飞到近前身下一双爪子伸出，竟如瘦骨嶙峋的人手一般，上面长着尖利的指甲。李霁心头一颤，又惊又怕，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鸟成精了还是人会飞了？它为什么还在笑？

　　“救命啊——青云哥哥！”最后一句救命冲口而出，手脚并用往后爬了两步，见无法躲过，心一横，抱着头往旁边滚去，那怪鸟抓了个空，在半空中调转人头，再次向李霁冲来。李霁只觉得那怪鸟又可怖又危险，踉跄两步爬了起来，慌不择路转身便跑，幸好留下来追赶她的怪鸟只有零星两头，她心里害怕至极，竟发挥出远超平时的水平跑得飞快。两只怪鸟轮番俯冲攻击，李霁需要不停躲闪，因躲避不及肩膀和脖颈、手臂被抓得鲜血粼粼，她的体力急速下降，越跑越慢，心里的绝望不断堆积叠加：这么下去很快就会体力耗尽，如果停下来，这两只怪鸟会直接飞下来吃掉自己吧？难道这就是生命的终点吗？但另一方面，求生的本能却让她不停催促自己：不行，不能死，才二十岁的青春年华，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必须爬起来，跑，再爬起来，再跑！

　　“李霁——”耳边蓦地传来喊声，她奋力抬头，见远处两道欣长的身影向她奔来，嘴角扯开一缕笑：你们，总算找到我了。随后双眼一黑便陷入黑暗中。李青云一眼便看见趴在地上衣衫划烂血迹纵横的李霁，心脏像被揪了起来，见一只怪鸟正往她头脸抓去，救人心切想都不想将手中小刀脱手而出，这一掷使了全身之力，速度飞快，破空声竟让怪鸟忌惮地扭头躲避，那怪鸟见又来了两人，知讨不了好，在半空盘旋数圈竟朝方才“猿猴”逃跑方向飞去。

　　李青云和岑隐也不去管它，奔向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李霁，李青云颤抖着双手扶起她，急得声音哽咽：“李霁——李霁——妹妹，醒醒，妹妹——”岑隐显得冷静许多，伸手一摸李霁脉搏，见跳动有力，再检查身上的伤口，虽然爪痕数量不少，好在都不深，这才松了口气道：“青云，她没事，应该是体力透支晕过去了。”李青云虽然抱有怀疑，但伸手探过她呼吸正常，想了想才道：“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其实他也没指望岑隐能答上来，从下午突然昏迷，到醒来后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遇到奇怪的生物和危险，根本来不及好好细想，如今三个人都受了伤，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也不知能撑多久，如果发烧感染会更麻烦。

　　天空中轰隆隆的雷声再次响起，斗大的雨点开始从空中飘落，岑隐伸手感受雨滴，道：“我们得先找个避雨的地方，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对了，我得先把那把小刀找回来，这个地方……太危险了！”李青云想到被自己当飞刀扔出去的瑞士军刀不由赧然：“对不起啊，我当时太着急了……”，这把基础款瑞士军刀是他们三人唯一的武器，是岑隐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当初两人被长鸡爪的小猪围攻时岑隐见他被抓得狠了给他用的。

　　岑隐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低头扒拉野草寻摸起来，李青云将背包挪到身前，将李霁背到背上，又从背包里摸出外套罩在李霁身上，跟着岑隐摸索着往前找了数十步，幸运的是那刀竟然没有落空掉到地上，赫然钉在一颗碗口大的树杆上。两人喜出望外，正想拔刀，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别动！”

　　两人一愣怔住了，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掩盖了脚步声，森林中的雨夜能见度极低，他们竟一直没发现有人，听声音是个男人，也不知来了多久。岑隐警觉问道：“是谁？”说着便不动声色伸手去拔刀，手指还未碰到刀把便听到那声音再次出现，语气愈发冷厉：“说了别动！”说着一道身影从树后闪出，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他手里高高举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只待岑隐和李青云稍有反抗便会全力砸下。

　　“是你？”岑隐下意识道，男人见到岑隐和李青云似乎也愣了，道：“原来是你们？”随即赶紧冲他们身后喊道：“斌子，住手！”，二人闻声扭头，只见一个瘦高个青年出现在李青云身后，此时他手里的木棍离李青云的头只余半臂远，他一见二人回头也怔住了，失声道：“是你们？”

　　原来这两人正是搭李青云和岑隐的摩托车司机，三个摩托车司机中李青云最早搭话的中年男人叫张大，李霁便是坐了他的车。瘦高个一副营养不良宅男样的叫张斌，是张大的侄子，另外一个看起来亲切爱笑的矮胖子叫刘飞，是张大的表兄，这俩人接了张大的电话还以为接了趟肥差，谁知半路出了岔子莫名其妙来到这个神奇的地方。幸好两人在离此不远的山丘处醒来，汇合后一直在想办法寻求救援，四处搜寻中发现一个山洞，在洞中休息的二人被怪物发出的呻吟声和人脸怪鸟的声音吸引，到了此地发现岑隐和李青云两人，因为天色昏暗加上雨越下越大，两人一时没认出李青云和岑隐，打算先下手为强制住二人，便商议由刘飞在正面吸引敌人，张斌从后方偷袭。

　　刘飞率先放下武器，脸色也缓和下来，道：“还以为是坏人呢，原来是小老板你们呀。”随后瞧见李青云背着的李霁，惊道：“哟，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碰见什么怪物了？我告诉你们，这地方，稀奇得很……”

　　“表伯——”张斌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目光扫过三人时却带着明显的警惕。李青云道：“师傅，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我妹妹受伤了，我们得先离开这儿。”刘飞恍然大悟道：“噢——对对，你们跟我来，我们在前面找到一个山洞。”岑隐有点意外：“山洞？”刘飞点头道：“来，我们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