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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救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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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滂沱,街上匆匆掠过两条身影,一个跑一个追,雨声砸在伞面上劈啪作响,难以辨清对方在说什么。
“老三!别冲动!”胖船夫跑得气喘吁吁,见兄弟埋头赶路怕他乱来,苦口婆心劝他:“咱们不就是拿钱办事,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瘦船夫先是骂了声娘,“你没听那狗东西说的,什么玩意儿,还真把自己那回事了!”而后想起今天的事端,他皱着眉分析道:“他先前说的家妻叛逃,可你看他让我们今天又抓的那个小娘子分明是本地人,哪有两个妻子让他逃的?老大,我觉得这事不对。”
胖船夫心里当然是怂的,他硬着头皮说:“他说什么我们做什么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瘦船夫却摇了摇头,他们兄弟俩原先只是路过东山县泊岸休整,被吴祥和找去“抓逃妻”,他钱给的多,他们又只是暂时停留,想着快钱不赚白不赚就接了这活儿,谁成想事态的发展愈发奇怪起来,哪有对妻子又绑又捆的,还是两个,加之吴祥和的态度不明,这让瘦船夫不安极了。
“我觉得还是要和她家里人说下,毕竟她不比那两个外乡人无亲无眷,这里人多眼杂,摸排下去容易查到我们头上,还是趁早脱身比较好。”
兄弟俩一直是瘦船夫动脑子,胖船夫被他一番话说得动摇,心里也怕真出什么事,兄弟俩不再掰扯,奔向了连界里。
徐大娘正在廊下纳新鞋,时不时望街上几眼,心想来娣怎么还不回来,平常忙得再晚这个时候她也该回了,是被什么耽搁了吗?
她东想西想着,手上没个注意一不留神被针扎了手,瞬间就冒出血珠来。
徐大娘看着指尖血心里莫名慌张,总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不好的事在发生。
这时街上跑来个人影,徐大娘以为是女儿回来了,忙迎上去。
来人蓑衣斗笠身形高大,将门口堵了大半,摘了斗笠露出全脸来,李东来笑着说:“大娘,今儿个雨大,塘里鱼可好抓了,我给您带了几条来。”
“东来啊,”徐大娘略略失望,接过李东来手上的竹篓,被沉甸甸的重量吓了一跳,“这么重,得花不少功夫吧?你自己也拿回去些啊,我们一条就够了。”
李东来接过竹篓替她放到水缸里养起来,道:“您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不怎么开火的,拿回去也是浪费,您就收好吧。”
徐大娘见劝不动只好说谢谢,“那明天大娘给你做鱼汤,你下工了来喝。”
李东来一百个愿意,立刻应了,见徐大娘一直望着街上,好奇问道:“怎么了吗?”
徐大娘叹了口气,“来娣还没回来,我这心里总放不下心,你说这么大风大雨的,她能去哪儿啊?”
李东来也担心起来,“她平常都会去哪儿?宝弟知道吗?”
“阿弟去绣坊问过了,她们说来娣去送货了,阿弟要去上工就没来得及去找,哪知道这货送了这么久,”徐大娘眉间忧愁更深,雨幕中又跑来两人,她看不清,问李东来:“东来,你看看是不是来娣回来了?”
“不是,”李东来看清了来人并非徐来娣,但也并不陌生,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船夫兄弟,见他们直直跑来,李东来迎上去问:“你们这是……?”
兄弟俩见是李东来心里更急了,抓的竟还是管事家的姐妹,这可不得了!
瘦船夫赶紧把吴祥和的事全盘托出,李东来越听越心惊,一边的徐大娘更是站都站不稳了,被李东来搀扶着才不至于倒下去,指着船夫兄弟颤颤巍巍泣声道:“你们怎么能做这种畜生事啊!来娣呢,快带我过去!我要找我女儿!”
船夫们被骂的畏畏缩缩,瘦船夫道:“大娘,我们也是被蒙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去救人呐!”
李东来脸比天色还要难看,竭力镇定地安抚了徐大娘说自己去找,雨具也不要了,跟着船夫兄弟就往宝善巷疾奔。
大颗大颗的雨打得脸生疼,可他内心更为难受,所以那天他没看到的船舱里竟然还绑了林青青和叶玖娘,怪不得她们没有回信,要是他那天再多检查些,是不是事态就不会发展如此了?
愤怒和愧疚交织,李东来越跑越快,将船夫兄弟俩远远甩在身后,他眼前只有那院子顾不上看路,转角时与人撞了个满怀,双双摔倒在地。
李东来的胳膊磕到了台阶,隐约的脆响被雨声盖过,他疼白了脸却顾不上缓劲,爬起匆匆说了句抱歉就想走,目光只落在被撞的人身上瞬间,一眼定住。
被撞倒的人竟是吴祥和,他的脖子被划了一道,身上也是斑斑血迹,被雨晕开成团团红色,看起来可怕极了。
李东来不知道他身上的血多少是他自己的,多少是徐来娣她们的,用完好的左手一把将吴祥和按进水坑,砸起一大片水花,“来娣她们呢!”
他力气大,左手也是平常人九分力气,吴祥和被死死按在水里,呛得说不出话来,李东来揪着他的头发拽起来,又重复问了一遍。
吴祥和认出了李东来更是害怕,可不能让他知道了,若他回去将徐来娣她们救了出来那他就完了。
“她们,她们在我家!”
李东来抓着吴祥和的脑袋一下下往地上撞,身下的水坑很快被染成红色,吴祥和气息奄奄还在嘴硬,半个字都撬不出来。
见问不出来,李东来也不准备放过他,将吴祥和丢给赶来的船夫兄弟,“看好他,若你们动什么坏心思想一起逃跑,我保证你们的船走不出东山三里。”
他面色极冷,说出的话没半个脏字却让人恐惧,与先前和他们在船上说话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胖船夫被吓得哆哆嗦嗦,望着李东来跑远的身影颤声道:“老三啊,我们这趟可能要完了……”
夜晚明明该是暗的,雨夜不见月更是,可李东来越跑越觉得亮,十分不正常。
跑过拐角再一段就是叶玖娘之前住的院子,地面水坑上闪着橘色的光,碎片连成海,一路蔓延到院子,李东来被漫天红光刺得眼都红了,满眼都是熊熊燃烧着的屋子。
雨明明那么大,却浇不灭火焰,火舌将屋子寸寸吞噬着,摇摇欲坠的木梁染上绝望,坠落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这响动砸醒了街坊邻里,一个个出了门均被吓傻了。
“走、走水了!”
“怎么这么大的火,雨为什么淋不灭啊!”
“快、快叫人——小伙子你!”
李东来根本没法去想雨和火明明不容为何火势会大到如此,心中只有救人两个字,一头扎进了火海。
火是从屋里烧起来的,窗户洞眼中均是火光四现,门口被东西堵上了,李东来右手使不上劲,强行驱动双手去拽沉重的堆挡物,右臂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低声嘶吼。
“啊——”
动啊!快一点!再快一点!
木梁被烧断跌落,砸在李东来脚边,似在连声催促,他使出全力一掀,堆挡物终于被掀翻,露出生机来。
顾不上胳膊,李东来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火光更胜,浓烟滚滚极难辨清方向,他捂住口鼻俯身冲了进去,喊着几人的名字,“来娣——青青——”
火烧的噼啪声此起彼伏,嗓子被浓烟呛得喘不上气,李东来仍不放弃,更大声地叫喊。
可能是老天爷开眼,很快有第二道声音响了起来,虽然微弱李东来还是听清了是徐来娣的声音,他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终于在墙角找到了三人。
叶玖娘被林青青搂在怀里,面色极为痛苦,林青青则是拿着浸湿的布条替她捂着口鼻,徐来娣拿着木棍,满脸害怕还是坚强地站在她们身前,防着坠落的木梁砸向她们。
“来娣!”
见李东来来了几人均是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徐来娣瞬间失了力气,哭着叫:“东来哥!”
李东来抱起叶玖娘迅速安排,“我抱娘子你们俩跟着我,别怕,我们这就出去。”
说罢就抱着叶玖娘疾步奔走,火势已经极大,梁上的碎木火雨一样浇下来,李东来只有一条胳膊能使劲,艰难地移动着,实在躲不开只能拿身体去挡。
预期中的痛并没落下,只听得砰的一声,徐来娣将跌落的碎木一棍子击飞,冲李东来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口型说着快走。
林青青也学着她的样子在身后护送李东来,有了她们的帮忙李东来只需要顾着前路,几人憋着一口气绕过重重火焰,终于看到了出口。
头顶最大的主梁已经被烧毁过半,每时每刻都要断裂。
就在几人离门口两三步时,主梁终于扛不住火焰,哀叫着砸落。
眼角余光看到阴影迅速变大,李东来顾不上说话,将叶玖娘塞到两人怀里,使出最后的力气将三人推了出去。
“走!”
徐来娣摔出门外,脑袋磕在地上眼前一黑,脑子里只剩最后一幕李东来被砸在梁下的场景。
那么高大的东来哥,怎么就这么小了呢,小到被死死压住,小到爬不起来。
身上的叶玖娘很快被人拉开了,徐来娣视线黑着看不见,摸索四处虚抓,哭喊着救命。
“好了好了没事了,”被她抓住的乡民安抚着她,“你们已经安全了,快随我走远些,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徐来娣崩溃大哭,“他还没出来!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乡民无奈地抓着她走远些,“娘子啊,你这……”
“怎么了?人没事吧?”
徐来娣哭得耳鸣,还是分清了声音,她抬头无助地叫:“宝弟!”
徐宝弟本在打更巡街,听闻走水了匆匆赶来,一看竟然是叶玖娘的院子。周遭围了许多人,一个个递着水桶努力在灭火,他以为是看管酒水的人不小心点了屋子,没多想便加入其中在帮忙,知道有人安全出来了还松了口气,前去一看竟见到了送货不见踪影的姐姐,徐宝弟又急又慌,拉着徐来娣确认她有没有事,“你怎么在这,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徐来娣抽噎着拽住徐宝弟,“东来哥——东来哥还在里面!”
徐宝弟脑中轰的一声,只觉得世界都远了许多,他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凭着本能抢过了一旁乡民手中的水桶将自己彻底淋了一遍。
有人看出他的意图,见他表情麻木赶紧拦住他,“小兄弟别做好人了,已经来不及了,你——”
“放开我!”徐宝弟神经本就高度紧绷着,被腰间的阻力瞬间点燃,满脑子都是李东来,一想到李东来可能会出事他五脏六腑都快疼碎了,破音的嗓子嘶叫着:“谁都别想拦我!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人在绝境爆发出的力量是谁也拦不住的,徐宝弟猛然挣脱,几个成年男子都没能拦下他,只能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头也不回地冲进火海。
被可怖火焰缠绕的屋子像地狱入口,耻笑着渺小的生命自不量力,愉悦地张开怀抱接纳了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雨依旧下着,以微小的,连绵不断的力量极力冲刷火苗,乡民们似乎听到了来自上天的悲鸣,他们互相张望着,有人先起了头,“不能干等着,继续!”
“都动起来!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