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73、第 73 章 夜

　　近来徐宝弟每天在绣坊和货郎间打转，有些女客留了信的他还要上门去送，虽然身体被调养好了不少，连日的跑来跑去还是隐隐出了疹子。
　　货郎知道了徐宝弟的病，惋惜之余还有些佩服，这副病弱的身体还能这么折腾，活该小徐兄弟赚钱。
　　“小徐兄弟，我这些货可能只够卖几天了，过些日子我也要回家去了，”货郎将昨日卖出去的抽成给了徐宝弟，用商量的口气和他说：“那明年咱们还这样？”
　　徐宝弟是准备延续这个法子，明年他想做的不止货郎一家，但货郎是他的试金石，他面上还是允诺了，“那是自然，没有大兄弟的货我也干不了什么。”
　　货郎高兴地应了，“我明年定要勤快跑跑，多多带些好东西来。”
　　徐宝弟拍拍灰站起身来，进绣坊和徐来娣对了下今天的簪花数量，徐来娣见弟弟脖子上红了一片，心疼道：“这两家不急的，待会儿二姐下了工去送便是，你快回家去吧。”
　　徐宝弟记着单子头也不抬地说没事，“现在的太阳不比夏天，一点点晒不死你弟弟的。”
　　徐来娣又劝了几句，徐宝弟朝柜台努了努嘴，“二姐，你再和我唠叨绣娘子可得有意见了，要是以后不让我进门可怎么办呀。”
　　徐来娣立刻噤声，偷偷瞄了一眼，见绣娘子在打瞌睡才松了口气，对着弟弟小声骂道：“你个小混球天天诓我，再这样我要告诉大姐了。”
　　徐宝弟当然不想惹徐招娣，她已经有些时候没回过家了，徐宝弟无声叹了口气，收起玩笑送货去了。
　　徐来娣拦不住他，只好坐下继续绣花。
　　又到用饭的时候，绣坊来了客人，绣娘子还在瞌睡，绣娘们赶着去吃饭，互相推搡着要他人去接，徐来娣见没人愿意出面便主动站了出来。
　　“这位姑娘是需要什么吗？”
　　闻言客人看了过来，见是徐来娣面上露出欣喜，“好巧，又是你呀。”
　　徐来娣仔细看了看她，认出她是前几日来修补袄裙的姑娘，笑道：“是姑娘啊。”
　　“哎呀，别姑娘姑娘叫了，怪生分的，叫我萍儿就好。”萍儿挺喜欢这个温温柔柔的姐姐，手又巧人又好看，任劳任怨一点不嫌麻烦，虽不算富贵但周身气度不输她家小姐那几个手帕交，看着就让人欢喜。
　　徐来娣从善如流应了，见萍儿手里空空，问道：“萍儿姑娘，今天来是想做些什么吗？还是上回的花样有什么问题？”
　　萍儿道：“花样没问题，小姐很喜欢，还特地要我找你做件新裙子呢。”
　　手艺被认可，徐来娣开心地应了，带萍儿挑好布匹样式，萍儿说着要求时不时看上她几眼，徐来娣莫名，“萍儿姑娘怎么了？”
　　萍儿老实道：“没事，我看你头上这个簪子呢，真好看。”
　　徐来娣今天簪的是支琉璃钗，她皮肤白皙，衬得簪子通透好看，她脸颊微红，将簪子取了下来递给萍儿，“萍儿姑娘喜欢可以试试。”
　　萍儿忙摆手，慌张道：“不是的，是我家小姐喜欢，我哪里配得上呀。”
　　话是这么说，但她眼里的渴望还是流出来了。
　　萍儿看着不过十五，这么小的姑娘被尊卑压得不敢说喜欢，徐来娣有些心疼，难得强硬地替她簪上了，还替她理了头发，真心地夸奖道：“不会的，萍儿配得上，多好看呀。”
　　萍儿红了脸，心里美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取下。
　　这时绣娘们回来了，见状以为徐来娣又有了新生意，纷纷打趣道：“我们来娣又要挣钱了呢。”
　　萍儿不解，“什么挣钱？”
　　徐来娣被说得耳朵都红了，害羞道：“我家兄弟是做这个生意的，有时会有人问我们买簪子。”
　　萍儿这才明白过来，她平常也会替家里小姐买些首饰，心里又喜欢徐来娣，便向她买簪子。
　　徐来娣记下了，想着弟弟才走，不想他再多跑，决定下了工自己去送簪子。
　　今儿个天有些奇怪，中午还是朗朗晴天，到了傍晚却下起雨来，徐来娣下工的时候雨势也没见小。
　　想着和萍儿约好了不能爽约，徐来娣借了绣娘子的伞去送货，就是雨太大，小小一把伞根本不顶用，等到了人也被雨浇透了。
　　见她这样萍儿内疚极了，“哎呀姐姐，晚些也是可以的，你要不要换我的衣裳，虽然可能小了点但至少干爽。”
　　徐来娣笑着婉拒了，“没事，我就住在连界里，很近的。”
　　见拗不过她，萍儿只得问门房借了把大点的伞，不等徐来娣拒绝便下了决定，“等下回我来取衣裳的时候你再还给我，天要黑了，快些回去吧。”
　　徐来娣只得接了。
　　冬天黑的早，徐来娣回家路上天已经很暗了，街上行人不多，偶尔几个步履匆匆也是赶着回家避雨，徐来娣身子轻，手里抓着大伞怀里又揣着小伞，走得不太容易。
　　快到家时眼睛已经被雨打的睁不开了，徐来娣跑进角亭，思考着要不要在这躲一会儿。
　　角亭里还站着两个人，徐来娣余光瞥见他们在说话，被雨声打碎了听不清楚，依稀只能听出“是不是”。
　　徐来娣没在意，满脑子想着要不要跑回家，见雨没有变小的意思，她决定还是冒雨先回家。
　　正欲撑伞跑出去，那两人中有一个出声叫住了徐来娣，“这位娘子。”
　　亭中没有其他人了，徐来娣没法装听不到，小心翼翼地说：“怎么了？”
　　“请问徐宝弟家是往哪里？”
　　徐来娣下意识问道：“你们认识我弟弟？”
　　两人互看一眼，点着头上前两步，“所以你是徐来娣吗？”
　　徐来娣莫名不安，悄悄往边上挪了挪，谨慎地看着他们：“你们有什么事吗？”
　　“有人想邀你叙旧，可否赏脸随我们走一趟？”
　　他们明明是笑着，嘴里说的话却让徐来娣汗毛竖起，她再傻也知道两人并非善茬，拔腿就想跑，可惜她一个弱女子跑不快，没两步就被抓了回去，口鼻被帕子捂着很快昏死过去。
　　雨太大了，冲刷了地上的脚印，几息之间，角亭中再没人影，只剩两把失去主人的伞在角落无声哭泣。
　　夜，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