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72、第 72 章 该来的还是

　　秋收告一段落，船只进进出出更多，大管事的笔都快写干了。
　　码头上处处是南来北往的商人，李东来忙着调度人手，让手底下的人给船队们按顺序排了号，约好到点卸货，以免撞到一起分不清。
　　替李东来跑腿送信的那个船夫今天也随船队一起回了，李东来抽空去问了他，得知信已送到放下心来，但有些意外地是林青青并没回信。
　　李东来问：“卜哥，那她可有什么话让你带回来吗？”
　　“没有，”卜船夫摇了摇头，将所见所闻老实告知：“她们在那支了个茶水摊子，我去的时候她们正忙没空回信，等我隔日再去就没见她们出摊了，隔壁铺子说是那家的姐姐身体不适，我也不好一直等下去就先回来了，但信的的确确是交到姑娘手上的。”
　　李东来只得说好。
　　卜船夫伸了个懒腰，大声喊累道：“这一趟可赶死我了，我得回去好好歇歇。”
　　李东来扫了一圈，卜船夫所在的船只上甲板干净，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堆放物，一时间分不清他这趟跑的是什么，他好奇问道：“卜哥都做什么去了赶成这样，有货物需要我们帮着卸吗，我给你排上号。”
　　卜船夫摊手，“你信吗，什么都没运。”
　　“什么？”
　　卜船夫嗤笑着将这趟跑船的内容告诉了李东来，“这单是我喝酒遇到的一个客人委托的，客人说是他夫人思乡，日不能思夜不能寐，让我去燕山他岳母家带一些什么家乡特产来，解解他夫人的思乡之苦，你猜他给了多少？”
　　既是让整艘船都出动，那价钱自然不会低，但单单只是为了些吃食，李东来实在想不出来那客人为何如此大费周章，随手比了个数。
　　卜船夫煞有其事道：“眼界小了，他可给的是这个的三倍，三倍啊！可能有钱人家的脑子就是不太正常吧。”
　　李东来是理解不了，也没有兴趣过多讨论，问卜船夫要来林青青的地址仔细记好了，想着日后徐宝弟想写信可以派上用场。
　　中午放饭时仍有十余艘船的货没卸，还有一艘没登名的，李东来饭都顾不上吃，找上了船问情况。
　　船上只两个船夫坐在船舱前打瞌睡，见码头来人了立马来了精神，“小哥怎么了？”
　　李东来看了眼四周堆着的大箱，道：“下午要放船了，我来问问你们装的什么货，需要调多少人来卸。”
　　船夫们面面相觑，胖些的那个眼睛转了几圈，道：“那得不少钱吧，我们自己卸就行了。”
　　瘦船夫附和道：“是啊，我们就运些布匹，本就不赚钱了何必花这钱，自己搬搬得了。”
　　说着他还开了一箱给李东来看，确实是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布料了，李东来纳闷，“这布有什么稀奇的吗，怎么犯得着去特地运这些？”
　　瘦船夫笑着的脸上闪过一瞬慌乱，突然提高些音量骂道：“老板一点都不会过日子，净拿些不值钱的当宝贝，真是瞎得可以，哥几个都嫌麻烦呢。”
　　胖船夫似乎是被同伴在背后诋毁东家的行为吓到了，慢一拍地踢了脚木箱跟着骂道：“就是说啊，烦死了，老三你歇够没有，歇够了咱们该起来干活了。”
　　俩人咋咋呼呼骂街，李东来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能惹出这些，他尴尬极了，给了他们牌子叮嘱他们到时间再卸货，别和其他家的冲撞了。
　　船夫们满口答应，送李东来下了船才跑回甲板大喘气。
　　胖船夫撑着木箱腿都打颤，“吓死我了，你刚听见没有？”
　　“废话，不然我吵什么吵，”瘦船夫捋了把虚汗，抬脚往船舱走去，“那俩娘们是不是醒了，你没给她们绑紧吗，怎么都闹出声了？”
　　两人进了船舱，舱内狼藉一片，都是打翻的茶盏烛台，地上歪歪扭扭躺着两个人，有个是快临盆的孕妇，倚靠在另一个年轻女子身上气息奄奄，已经昏过去了。
　　胖船夫对着一地麻烦哀声哉道，将二人身上本就不松的绳索再次加固，“姑奶奶们别闹了，我也就是拿钱办事，你们消停点吧，少受点苦我们也好办。”
　　女子眼睛眨啊眨，很快淌了两行泪下来，被布条撑满的嘴呜呜叫着，发丝凌乱，看上去可怜极了。
　　胖船夫心虚地很，别开眼不敢看她，碎碎念道：“冤有头债有主，等我把你们送到了你跟他讲去，别找我啊……”
　　女子眼中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更急促地呜叫，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胖船夫犹豫片刻，说：“我只给你松一下你别乱叫啊，不然我就再也不给你松嘴了。”
　　说着他将女子口中的布条扯了下来，女子极为难受地咳了两声，气若游丝地说了句谢谢。
　　俩船夫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还有被绑着的人对绑的人说谢谢的啊？
　　瘦船夫小声地说没事，意识到自己这样气势太弱，又板起脸来，“你想说什么？反正不可能放你们走的，我们哥俩可为这事花了不少功夫呢。”
　　女子乖巧地摇了摇头，“两位大哥与我们无冤无仇，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只希望大哥心善，能给我姐姐松松，她快生了经不起折腾。”
　　她说这话时态度温顺眉眼低垂，虽姿色不如另一个，也是极为惹人怜惜的，胖船夫面露迟疑，最终还是瘦船夫狠了心，“你们再忍忍，我们马上就送你们下船了，到时候是松是绑自然有人做主。”
　　女子哭的更凶了，胖船夫于心不忍，将孕妇身上的绳子松了松，叹道：“妹子别怪哥啊，谁让你们得罪人了呢，人家指名道姓要将你们捆回去，说你们擅长跑，必须是捆紧了。”
　　闻言女子神色一凛，“你们的主顾是吴祥和？”
　　胖船夫似乎觉得女子的气势变了，只是这句过后女子又是一副哀切的模样，丝毫不像刚才流露出来的肃然，他揉了揉眼睛，女子依旧柔柔弱弱地在哭着，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不设防备地说：“是啊，看来你们的确有仇啊，这么快就想到他头上了。”
　　那女子——林青青一听到逃跑就猜到了，她们被抓的莫名其妙，原本两人还在收拾摊子，下一刻便被人捂着口鼻弄晕了过去，再醒来已经在船上了。
　　颠簸了几日这些人也不和她们说话，这让林青青一度怀疑到底是谁绑的他们，眼下算是明了了。
　　自算计吴祥和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她们势必会被追究，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她明白茶的问题吴祥和迟早会怀疑到她头上，节骨眼上她又带着叶玖娘跑了，是把这件事坐实了的。因此她和叶玖娘在燕山过了一段担惊受怕的日子，近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被重新塞上布条关进箱子里前林青青故意绊了自己一脚，摔在地上时悄悄将块碎瓷片藏进袖中。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