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36、第 36 章 谁

　　既已决定要和离，徐宝弟便不准备再给吴家留什么面子了，她家差跑堂来问徐来娣怎么还不回去被他以姐姐抱病打发走了。
　　傍晚徐招娣和郑大钱也来了，一家子算是到的齐全，徐招娣让母亲回屋歇下便准备开始商量，徐宝弟却说再等等李东来。
　　徐招娣纳闷，“等他做什么？”
　　徐宝弟已经习惯和李东来讲大事小事，语气自然道:“东来在其中帮我打听许多，若不是他，有些消息我也没法这么快知晓，他还写信让他哥哥也去打听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新消息。”
　　徐招娣感叹李东来人好之余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们交朋友也没多久，怎么次次都有李东来帮忙，这是什么菩萨转世？
　　李东来一进屋就对上徐宝弟一家子人，老的少的皆是大眼珠子齐刷刷盯着他，把人盯得生出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来，他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动弹，还是徐宝弟过来拉他入的座。
　　“寒暄就算了，咱们说正经的。”
　　徐宝弟把他们打听到的事一一说了，李东来在边上不时补充两句，听完徐招娣思索片刻，“我们要的是他们主动签下和离书，那就得让他们认下错。我捋一捋，叶娘子身孕五月有余，那她至少在三月头上就怀上了；徐家是出了正月纳的征，中间差了一个月，说破嘴他也不会承认是他婚后与人私通。”
　　徐宝弟问:“那良贱互通呢？”
　　徐招娣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先不说叶娘子有没有赎身什么时候赎身，她现在怀着吴祥和的孩子，你觉得她会愿意跳出来说她曾是贱籍，与吴祥和有染多时吗？”
　　徐宝弟又问道:“她真的甘心一直没个名分吗，除非吴狗考了功名，否则只要二姐还是他的妻，叶娘子就没法儿扶做妾，在大家伙面前走动，那她来东山做什么呢？还不如留在江南，至少还能自由。”
　　徐来娣想起昨日叶玖娘战战兢兢的模样犹豫道:“她看起来并不愿意来，很少说话就坐在一边，十分怕生的模样。”
　　李东来也道:“陈婆婆说她与人为善，不应当是怕生的，可能真的是吴祥和强带着她去的。”
　　徐招娣听了直皱眉，“如果说先前把她安置在宝善巷是不想太招摇，那中秋把她带回家又不像要低调，这太奇怪了。来娣，近来是否发生过什么？”
　　徐来娣想了想，答道:“有一件，本来上个月公公要把账给……给祥和管，然后宝弟撞到了他那档子事儿，传回家里这就搁置了。后来姐姐又与我回去要了说法，公公便让我看账，他心里不痛快，这段时间经常拿这个挤兑我。”
　　郑大钱冷笑一声，“他气他爹不向着他又嫉妒来娣能过账，没出息的东西小心眼作祟罢了。”
　　“所以说叶娘子中秋会被带去吴家是吴祥和给来娣的下马威？那叶娘子自己是怎么个意思呢？”
　　不管是听到别人说的还是叶玖娘自己说的，话里话外徐宝弟都不觉得她是愿意坏人姻缘的那种女子，“我觉得她是不想的，我听她和林青青那话总觉得是吴祥和拿林青青去压的她。”
　　徐招娣道:“你说林青青从小就跟在她身边，那她们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了，林青青既已脱籍，那身契也没什么用，只能是吴祥和用来威胁她听话的。”
　　徐宝弟有些疲惫地说:“她们被吴祥和绑死了，应该是不会愿意跳出来指证吴祥和的，我们只能换个法子。”
　　李东来倒是挺乐观，“反正他也不知道宝弟已经摸到门口了，他如此嚣张，总会去找叶娘子的，到时候我们抓他个现行如何？”
　　郑大钱道:“这不失为个法子，不过只有这样还不够，我们最好找再到个他的什么把柄，那种让他没办法说不的。”
　　徐宝弟脑中飞快算着吴祥和的行为举止，“他被娇纵至此，一是仗着家底丰厚，二是父母没有严加管教，既然后者很难改变，那钱财上呢？”
　　郑大钱道:“吴家父母是做酒酿发家的，吴祥和出生后酒楼建了起来，以好口味闻名，如今二十多年了生意还十分红火，轻易动不了的。”
　　李东来接道:“我也听说过，我们码头的脚夫有许多也喜欢他家的酒酿，会约着一道去喝酒。”
　　徐招娣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握住妹妹的手柔声道:“来娣，姐有个主意，就是要再委屈你一阵，好不好？”
　　众人苦思冥想就为的她，徐来娣自然答应。
　　“你还得再在吴家待一段时间，回去后吴祥和要做什么你都别理，可以向你婆婆哭诉，但不要说他什么重话，只管好好替你公公看账，”徐招娣边说边按住满脸反对的弟弟，继续道:“看的越多越好，去找他家卖酒的账目算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猫腻。”
　　徐宝弟眼睛一亮，“酒税？”
　　徐招娣点点头，“只是猜测，但这么多年了生意越做越大，他们未必不会做点手脚。吴祥和能够轻易赎了叶娘子，连她的婢女也是说赎就赎，那光他手里的钱财就不少，更何况家里？如若能找出来那不得了，铁板钉钉能赢的事儿。”
　　徐来娣迟疑道:“如果能找出来，真的会报官吗？”
　　徐招娣深知妹妹良善，即使知道公婆对她的好是为的吴祥和她也不忍心让他们上公堂，“就算不报官，至少也能让他们退让，届时我们只让他们把和离书签了，一别两宽，再不去管他们。”
　　“他私通的事也不能轻易放过，我和东来继续往这找，”徐宝弟不免想到林青青，这也是个麻烦，“那徐容怎么办呢，没剩多少日子了。”
　　徐招娣道:“得告诉徐容，让他自己拿主意。”
　　“他真的挺喜欢林青青的，”徐宝弟一想起徐容的笑就忍不住叹气，“我怕他伤心。”
　　“不该的喜欢该断就得断，伤心一时也比后悔一世来的强。”
　　“也是。”
　　几人又商量几句，徐招娣夫妻俩送徐来娣回城西，继续白脸红脸一起唱。
　　徐宝弟送走姐姐姐夫，坐到李东来身边伸了个懒腰，背靠着桌边瘫倒，极为放松的模样，倒是李东来一脸凝重，见他又杵在那，徐宝弟问:“你在想什么，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东来想笑笑说没事，但嘴角像挂了秤砣提不起来，低低说道:“我在想你姐姐说的话。”
　　“哪句？”
　　“……不该有的喜欢，当然要断。”
　　他对徐宝弟的喜欢也是不该有的，继续下去只会让徐宝弟为难，只是不是一时伤心，光说出来李东来都觉得呼吸不畅，难受极了。
　　这次帮完，就不要再见了吧。
　　这样对他，对徐宝弟，都好。
　　“阿姐说的没错，彼此坦诚才对吧？被蒙在鼓里当然是不对的，”徐宝弟把徐容的烦心事往自己身上套了套，不免叹气，“要么一直骗下去，要么一开始就坦白，如果是我，真的彼此喜欢的话，出身如何过往如何都不重要，只要她是真心待我，那我愿意为她让步。”
　　李东来第一次知道嫉妒是种什么感觉，他已经开始羡慕徐宝弟未来的妻子了，他苦笑道:“你这样的人，一定会遇到真心相待的人的。”
　　徐宝弟看着李东来，“那你呢？东来有想过以后会遇上什么样的人吗？？”
　　李东来侧身面向徐宝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伸手触碰他的发，“我已经遇到了。”
　　徐宝弟一怔，他和李东来几乎天天在一块儿，李东来什么时候背着他有了喜欢的人他怎么不知道？那李东来是不是快娶亲了？
　　心像被雏鸟叼着飞不稳莫名慌张，徐宝弟下意识抓住李东来的衣袖脱口而出:“谁！”
　　“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李东来伸手拉下徐宝弟的手，他没有立刻松开，借着偷来的一点力气隐晦道:“一个，不会喜欢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