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35、第 35 章 是和离

　　徐来娣打小就懂事，徐老爹还在世时教女儿们念书识字，徐来娣是学得更认真的那个，称得上知书达理，徐宝弟都是她一笔笔教出来的。
　　好也坏也，女诫上写的徐来娣一一守着，不然也不至于熬到现在。
　　可今天她宁愿留下夜不归宿的闲话也不肯再回去对着丈夫，那个家快把她磨碎了。
　　徐大娘难受得心尖直抽抽，再说不出什么规矩不规矩哄女儿睡下，守着徐来娣枯坐一夜。
　　徐宝弟下工归来，远远就看到家里点着灯，心里纳闷母亲怎么起这么早，进门就对上徐大娘浸血一般通红的眼，他抓住她的肩急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哭成这样？！”
　　徐来娣被这动静惊醒了，起来见到弟弟眼眶又是一酸，在夫家积了半年的泪如今淌了个彻底，在徐宝弟急切的追问下把吴祥和的所作所为说了。
　　饶是他娘说了多遍不要冲动，徐宝弟还是气得浑身发抖，一撩袖子就要冲出去，徐来娣眼泪都顾不上擦忙拦腰抱住弟弟，慌张喊道:“二姐没事，快起太阳了你别乱跑！”
　　“现在哪还管他太阳还是月亮！我非打得下不来床不成！”徐宝弟这边刚挣开徐来娣，徐大娘又拦他下来，板着脸训斥他：“不许乱跑，你给我好好在家呆着！”
　　“娘！”
　　徐大娘难得强势：“翅膀硬了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她身体不好，平日里徐宝弟多是顺着她的，今儿个却是没法子听进去了。
　　徐宝弟双手扳着徐来娣的肩膀，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瘦得过分，硌手硌得一路疼到心底，忍着眼眶的酸涩他咬牙对母亲一字一句道：“您睁开眼好好看看您的女儿，颜面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徐大娘狼狈地别开眼不忍去看，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疼，可就算闹过了又能怎样呢，或许能换回一时平静，私底下那家人哪能不为难来娣。
　　徐宝弟却不跟她想到一块儿去，如果说今天以前他还会以徐来娣的想法优先考虑，可吴祥和这得寸进尺的行径无疑是拿徐来娣的脸放在地上踩，他怎么可能再去相信一切都会好的这种鬼话？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明明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场姻缘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蹲在徐来娣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二姐，你对我说真心话，那吴祥和你可舍得了吗？”
　　徐来娣想抽回手不能，她游移着视线不敢看弟弟，怕一眼所有的力气就会被抽空，她咬紧下唇嗫喏着：“我……我不知道……”
　　见状徐宝弟亲昵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他们小时候那样，他声音放得更柔，鼓励道:“不要怕二姐，我和娘都在这儿呢，谁都伤不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徐来娣纠结极了。
　　哪个姑娘不希望所配即良人？这桩婚事本就是旁人拉的亲，她生性内敛，懵懵懂懂嫁过去一时也无法和吴祥和太过亲近。也知道既已成亲不该太拘谨，她努力地强逼自己尽快打开心扉，可过门还没月余她就发现丈夫在外有了别人，甚至在被发现后更为嚣张，近两个月更是成天成夜的不着家。她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到头来还不是个个都劝她好好过日子？
　　人人只道她嫁得好吃穿不愁，关起门来谁又知道她的处境？多少个日日夜夜徐来娣都是带着泪熬过去的，第二天还是强打起精神做吴家的好媳妇儿，怕家人知道了担心对着旁人也要挤出笑来。可吴祥和越发过分，今日竟将那女子带回了家，她如何能熬过这趟？
　　公婆只让她放宽心她还是吴家媳妇儿，忍一忍能过去的事就不要闹了，他们好像当是买了个玩物回去，只把她摆在架子上笑脸迎人，别的做什么都是不该。
　　这辈子还有多长，她真的撑得过去吗？
　　“我、我不想再……”话已经到了嘴边，徐来娣对上母亲苍老的脸猛然惊醒，她当初嫁得匆忙多少是为了筹钱给母亲治病，眼下母亲病好了许多，她若是回来了那她们家成什么了？她怎么能让她娘、她弟弟跟着一块儿受人非议？徐来娣慌乱地别开脸，竭尽全力忍着悲伤把话头扭了回去，“二姐没事的，二姐就是、就是回来看看……”
　　徐宝弟心口剧烈绞痛起来，汹涌的热意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嘶哑着嗓子叫徐来娣：“二姐，算我求求你……别再回去了，好吗？”
　　徐来娣依旧侧着脸，泪早就打湿了脸颊，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徐宝弟心绪奔走，张口几次失声，他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逼自己镇定下来，脆响的耳光在室内格外刺耳，母女二人皆是一惊，徐来娣扶着弟弟的脸，看到迅速浮肿起来的巴掌印眼泪流得更凶，“你、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现在有了正经活儿了，可以守着你、守着娘好好过日子了，我、我还能做手工活儿，一定会好好挣钱的，所以二姐，”徐宝弟抹了把脸，带着哭腔朝徐来娣伸出手，“回家吧二姐，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真的。”
　　徐来娣手指轻颤，犹豫着往前探了探，即将触及弟弟时又缩了回去，徐宝弟见了一把拽过她的手强硬地握在掌心，扶着徐大娘的胳膊覆了上去，充血的眼定定望着母女俩，毅然决然道:“娘，二姐，你们就信我这次好不好？我一定可以让你们过得好好的。”
　　徐大娘泪盈于睫，儿子打小就体弱多病，从她身上下来带了病根不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快乐玩耍，一年年的在屋里关着，她始终觉得他还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两个闺女相继出门后他慢慢接过了担子，逐渐长成了大人模样，隐隐有了当家挡风遮雨的气势，徐大娘几乎要被他说服了。
　　“别人家的闲言碎语我管不了，可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我们就走投无路了吗，日子是自己的，我们自个儿过好了才是真的。”
　　“当初若我能多挣点钱，二姐也不至于就这样糊涂嫁出去，落得这幅凄楚境地，她要是继续在那种人家忍气吞声地熬，我这辈子都不会过得去，”徐宝弟取来全部家当放到两人面前，“我这半年一直在攒钱，他吴家给的我统统都会还回去，一点口舌都不叫二姐落下。”
　　手心手背都是肉，况且女儿当初急匆匆出阁也是因为自己，徐大娘再也没法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搂着徐来娣一下一下拍着安抚，哽咽道:“不管是嫁给那样坏的人，还是要顶着下堂的名号，你这辈子算是毁在娘手里了，是娘对不住你。可你弟弟说的也对，人这辈子啊那么长，怎么忍得下去呢？若是你不嫌名声难听，就回家来吧。”
　　徐来娣早已哭成了泪人，靠在娘亲怀里不住地点头。
　　这是她的家，过去是，将来也是。
　　“您放心，我不会让二姐被叫下堂的，”徐宝弟长长呼出口浊气，看着母亲和姐姐目光坚定，“是和离。”
　　“我会找出法子让狗东西和离的，就算跪死在青天大老爷跟前我也要让二姐正大光明走出吴家，”徐宝弟温柔地搂着母亲和姐姐，看向城西的眼里却是森然凶光，“他若是敢不要脸纠缠，我就让全东山县的人都知道他吴祥和是个什么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