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汇集 ...

  •   雷撒•弗比斯出差半年后归来总部。
      作为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身上的伤疤是他前三十五年的拼杀人生的最鲜明记录。满四十以后,雷撒决定要发挥他表面上看不出有多聪明的脑袋的力量,于是我把外地贸易总管的职务托付给了他。
      比如这半年他就主要游走于北非的资源开采部,专心挖石油。雷撒饱经战炼的身躯和风行雷厉的作派使得但凡他监管的地方纪律都格外严明。而他也出乎众人意料地擅长管理,三年来,艾丝多姆法无论是在军事实力还是在经济收入上都有显著提升。
      我举起红酒为他接风,他如我所料一饮而尽,然后就一口气地汇报了工作情况,像他在过去的六个月一直在做的那样。我也抿了一小口酒,偏着头听他讲话,为他的高脚杯重新斟满漾红色的半透明液体。
      长得不好看又如何?男人的忠诚和严谨可不是写在脸上的。我尊敬的,是他的心。
      雷撒具备一流□□应该具备的一切素质,却从不提什么额外的要求。成熟的男人总是能够判断出自己所需的,这一点看看他简便的行囊就知道了。
      我送他出办公室门口,然后由佩特拉奇代我送他回去休息。他的背影还像十年前那么矫健神气。
      雷撒将在本部休养一段时间。很好,艾丝多姆法高级干事基本汇齐。某个天塌了都不一定现身的抛开不提,家族的核心成员今晚,额,明晚吧,可以小聚。几年的整顿,艾丝多姆法的形式蒸蒸日上。我们庆祝一下吧,以慰劳自己的艰辛。
      这件事就交给梅尔卡去安排,他的日程表最有空缺。我有其他的事要做。

      灰色的塔楼在海风的侵蚀下彰显着它的坚毅,艾丝多姆法拥有不亚于复仇者“铁壁的牢笼”的,“印记之城”。这座坐落在内布罗第山脚的监狱犹如其名,将会给所有来过这里的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我初次参观这里是六岁,在上任首领的带领下和其他继承候补一起。有一个眼神狰狞的女人像食材一样躺在案板上待宰,她撕心裂肺的惨叫让我至今无法忘记。当时毕竟还是年幼,我被逼人的阴气吓得双腿直抖。
      这个终年如一日的地方是由死尸堆建起的过往。它的恐怖一直深入地底,我的狱卒们想尽各种办法折磨这里的死囚。
      对这些人的惩罚我不需要任何理由,挡我者死,不对吗?他们的罪名从轻到重,房间也就从地下一延伸直到高耸的塔尖,最后的是装着家族的究极背叛者。
      嗯,几乎都在这里了。除了零星几个勾结外部势力祸害这世界的反人道主义的家渣滓们被复仇者带走,无一幸免。
      我看到前阵子那个渎职的北爱尔兰支部财政总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用他那双漆黑的贼老鼠眼睛盯着我。他把蜡黄的严重畸形的脑壳挤在铁栏上,颤抖的厚唇含混嘶哑地叫喊着:“首领,饶了我吧首领!我已经把所有人都供出来了!我什么都不隐瞒!首领!首领!!”
      供出来么?真是纯正得令人反胃的英语。我不禁皱起眉头,佩特拉奇在我耳边小声提醒:“他是纯爱尔兰裔。”贴心的秘书,完全理解此刻的我在想什么。果然不是意裔。哼,这种渣滓怎么配做□□?这种没血统还没刚性的垃圾有资格做我家的总理,开什么玩笑!
      “我想他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用处了,”我说,“还有,我看不惯他那双眼睛。”
      我转身走开,佩特拉奇紧随。我能隐约听见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那男人的嚎叫夹杂着眼球落地的柔软弹性。关了这么就还满身赘肉的活物,山林的鬣狗有口福了。
      在看过数张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的厌腻面孔之后,我对这些低级别的犯人完全失去了兴趣。反正能被扔在这里的也没有冤情,死生有命。
      我乘电梯往上。上层的牢狱卫生状况要好得多,也没有了烦人的哀求声。对呀,对。这样才是真正的□□,叛变都可以义无反顾理直气壮。他们是宁死也不会向我求情的,他们将堵上自己的性命来守护信仰与尊严。我没法说他们是错,只是他们不该反抗我。
      生不逢时吧。如果他们属于他们想去的地方,那他们注定成为英雄。
      然而这个悲哀的世界,没有如果。
      他们消瘦的身子已经撑不起笔挺的黑色西装,连眼前的粗布囚衣都肥得不行。他们或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口,或慵懒地躺在床板上。但我明白这种散漫的状态只是表象,这些人无不拥有一颗炙热的心,如何都浇不灭的火焰。
      也正因为这纯粹的□□精神,他们才会老实呆在这里。无论多么叛逆,失败之后都会回到原来的属地。他们的反对和抗击只有一次,结束了就没有新的开始。我想这是出于天性的忠诚,没法抵拒。
      他们不需要我的宽容,他们将我的饶恕视为侮辱。尽管我不会宽容,也不会饶恕。
      我想呼吸些新鲜的空气,想得到一些光亮了。长时间的阴暗不利于健康。

      梅尔卡带为数过多的女仆去打扫布置高级干事俱乐部。那栋别墅不大,不过对我们来说足够了。反正我们几个在一起也不会怎么玩,只是吃个宵夜大家都互相看看就好了。这样的机会其实是很难得的,平时谁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呢?
      像库斯米尔和科维利娜就要总管军队。
      前者还能算比较清闲。库斯米尔以最高水准冠名军统,能够服众。杀手不适合大规模作战,然而擒贼先擒王,绝对主力非他莫属。静时他就坐在办公室里鼓弄一些□□内部网站以积累资料。除了搜索引擎,外出搜集也是他必要的渠道。只为了掌控一切有利信息。我可以称他为“活名单”,只要他愿意,多数人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后者相对就累多了。科维利娜二十五岁,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属于精英类的女性。她的头脑好得足以让我崇拜,无框的椭圆形眼睛反射着她的睿智和干练。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材姣好,鼻梁高挺,两片薄嘴唇并不红润。她遗传了她母亲的湖蓝色眼睛----那是一个迷人的瑞士女人。
      科维利娜是她母亲和一个乌克兰男人的私生女,非意裔,十三岁跟着单身母亲来到意大利。母亲在面包房打工,她上学。我是“刚好”参加了她的那届毕业典礼,看中了她。科维利娜从基层秘书做起,两个半月后便升为高级干事。
      当时很多老资格的家族成员不肯承认她,毕竟□□里有地位的的人极少有非意裔。但是我没理。血统这东西,其实我也不是完全看重的。非意裔一样可以很出息。我只是习惯了用它来解释那些不合格的□□败类而已。
      军师科维利娜•波米亚是我家的部队真正意义上的指挥,不过在我的淫威之下也常常客串一把我得力的助手,应付那些佩特拉奇做不来我又懒得做的事务。忠诚、孤傲、倔强这个女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令人望而生畏,可我的任性还是令她屈服了,嘿嘿。
      综上所述,利琳(科维利娜的昵称)姐姐就成了家族里大概最繁忙的人了。
      也不能忘了我家还有一个最杂乱的官儿----梅尔卡几乎什么都可以管上几下,因为他总是在到处闲逛。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还负责主持家族的大型娱乐活动和网站管理,他满身是创意和号召力。他俊朗的外形和灵活的舌头这一优势自然不能浪费,缠人的中级谈判和协商也是他包办。再等几年我打算放手他去更高级的会议。毕竟绝大多数人都信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类荒唐的言论,我不得不小心行事。
      啊啊,梅尔卡,不看生活作风就是多好的孩子啊。
      雷撒在午睡吧,尽管已经快晚饭时间了。我可是放了他长假的啊。
      此刻的克里安娜•布莱尔应该已经接到我的邀请函了。她的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西西里富商的女儿,而她本人则在拉斯维加斯发展演艺事业。这个美丽性感的二十七岁女人在一家小剧院里做演员,貌似还很受欢迎。
      她是的卧底,在那个危险而又纸醉金迷的地方出演一段与真实的她截然不同的人生。北美那边的新兴黑势力惹是生非屡见不鲜,暴力和血腥是他们钟爱的口味,所以有她在我才能放心。不过她那过分张扬的性格捅出的篓子也不少,还好在那边政府机构里我们安插了人手,问题总是能迎刃而解。
      从美国飞回来时间不短,也耗费精力,但她喜欢这样。倦怠和迷顿会使她的魅力有增无减。她要求自己永远是焦点。
      呃,照理说,这场合不请门外顾问来是不应该的,但既然知道反正那家伙连个回音都不会有,就干脆省了这个跨国程序把。悠闲地当他的公爵大人好了,我才不要被人看成叨扰。
      这六个,我的家族是以六个人的集合来支持的。这些我信任的,敬重的人以他们各自独特的方式守护着艾丝多姆法,守护着我。
      我最亲爱的守护者们,我爱你们每一个人。请一起期待吧,明晚的宴聚。

      最近我迷上俄国文学。那个时代是充满诱惑的。那个糜烂的社会赋予了农奴制生机,还有任何地方都能闻其名却总不见其身的沙皇。
      这个民族的故事讲得很深刻,像是把惨痛的烙印焊在了笔尖上。无论是悲哀的长篇小说还是精辟的讽刺闹剧,都是在斥责。
      从贵族到苦工,全一样是可怜虫;从□□的妓女到恳实的农妇,没有地位的女性以被蹂躏致死为命运的结局。
      其实你说人这东西哪里有好坏之分,就像黑跟白之间总有另一种颜色叫灰。
      我合上书,要睡了。我浅紫红色的帷帐,我晕黄色的床灯,以及我月白色的丝绸睡衣,晚安。要记得你们今夜如此混沌的颜色。

      梅尔卡坚持认为他的装潢美学是无懈可击的。好吧好吧,我承认他布置得华丽至极,我承认我对那盏哥特式的大吊灯尤为满意,我承认今天的菜肴让我垂涎欲滴,特别是那盘菠萝馅饼让我光是看着就有非常非常好的心情。
      可是我们一共才有几个人,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奢侈了吧。梅尔卡支吾了半天我都没听清他到底花了多少钱。算了,不管多少钱,全额从他工资里扣除就好了。
      如果他像库斯米尔一样朴素,像雷撒一样安分,那他银行里的存款会比现在多十倍还不止。究竟太年轻了。他在佛罗伦萨时家境就很富裕,所以打小就不懂得何为珍惜。或许我得更客观地评价,这孩子根本是以糟蹋东西为乐趣。
      布莱尔倚着桌沿眼神迷蒙地打量着四周符合她审美标准的金碧辉煌的设置。她洋红色的紧身低胸小礼服很好看,让我想起了金鱼。嗯,我知道这是极不恰当的比喻。我转过脸去,我怕自己再看会流出与煞风景的鼻血来。
      佩特拉奇很兴奋地走来,手里托着高脚杯。“首领要尝尝今天的红酒吗,味道很不错呢。”我勉强一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还没等咽下去,身后就传来了阴森森的声音:“这种程度就满足了,真是让我失望。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
      “啊,”佩特拉奇慌张地鞠躬,“抱歉,师傅大人,我失言了!”
      “不用这么严厉啊,”我转身向脸色阴郁的库斯米尔,“杀手先生今晚好好享受就可以了。他才是个孩子,比梅尔卡还小几个月呢,你想让他在这方面造诣多高啊?”
      “你明明不懂的吧。”科维利娜不知什么时候也靠过来破了我一盆冷水。我无语。
      确实。我虽然是纯正的意大利人,却对酒精根本没有抵抗能力。我拼了老命才练出的这一丁点酒量仍然是这些人的笑柄。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天生的,我又能怎么样呢?
      倒是库斯米尔,他对酒的研究深入透彻,还收了个大概几百年都不会出师小徒弟佩特拉奇。我头疼地看着这对师徒探讨学术问题,一个谆谆教导一个洗耳恭听。疯了我要。丫的年份和酒精一样让我四肢无力眼前发晕。本想不计前嫌和科维利娜聊聊天吧,却发现她早就端着酒杯到另一边去敬雷撒了。
      他俩的关系一直很要好吗,大概是因为很像,都从基层做起,都顽强不屈。科维利娜亲切地称雷撒为“大叔”。我想这样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她缺失的父爱。
      于是我还是去找那个会让我流鼻血的女人吧。我靠在布莱尔旁边和她干杯。她朝我魅惑一笑。我不自觉地醉了几秒。
      “帝尼,”她叫我的昵称,冉冉的声音在我耳边飘着,“你似乎把我丢在美国就不管了啊。”这样暧昧的声调是让人沉浸的。
      “你要回来我随时欢迎,只怕你自己呆惯自由的国度不愿大驾光临。”我尽量学她口气。
      她近乎轻蔑的笑,性感的双唇亲吻着酒杯。
      我知道的。我知道没有人比她更想回来。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比谁都渴望安定的日子,再妖娆的风光也比不过家里。布莱尔或许是我见过最寂寞的女人,带着她让人难过的背景。
      她的灵魂早已支离破碎,之所以诱人是因为流干了眼泪。
      “在等一阵子好吗,”我想用商量的口吻,但事实根本没留给我下余地,“怎么也要等你在演艺圈混不下去人老珠黄了才能退隐啊。”我把后半句说得很讽刺,以掩饰我的牵强答复。我不忍再伤害到这个用伤心构筑的女人,可事事都顺心的□□又去哪里找?
      “好啊,”她说,“话说回来,小布卡的女朋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呐。”
      我扶着额头叹气:“不觉得说那小人渣的恶趣味越来越严重了更好么?再好看的女孩到他手里都算毁了。哦对了,他骗那孩子说今晚是公司领导夜宵呢别传帮啊你。”
      正说着,梅尔卡搂着他女友的腰一路晃晃悠悠就过来了。“老板好~大姐也好~”他一副纯真少年的样子朝我们摆摆手,接着拿出很困惑的表情问,“老板啊,话说……”
      “话说什么?”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猥琐的笑容我警觉起来。
      “就是啊……”
      “就是你个头啊!”
      “那个啊……”
      “那个什么?”连布莱尔也忍不住他用那种贱贱的嗲嗲的调子吞吞吐吐的了。
      “啊,大姐,我可是一番好意关心老板啊!”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人家只是真的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和老板那么要好的外国的那位高贵的客人却没有出席如此难得的夜宵呢?”
      我挑起一只眉毛,斜睨着眼睛看他。那个小人渣果然是活腻了。“我没请。”
      “切,真失望的说。”他丝毫不掩饰欣喜若狂的表情。不是这个问题就真的那么值得你关注值得你兴奋么?臭小子显然就没有相信我的话,还在自己编派着。
      “那老板都不会想念……啊痛!”
      “没有。”我满不在乎地打断,顺便狠狠地敲了他的脑袋。敢拿你老大开涮?禁闭!禁闭期间不许跟任何女人沾边。看谁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