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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朔月 地下洞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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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今时
那天的进食场景打破了我对奈落身份的幻想,他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妖怪,食欲大于人性的妖怪。
奈落对人类的情感知之甚详,他能轻而易举的利用,犹如人活动与生俱来的手臂。
我曾经疑惑,一个个体可以在不理解其义的前提下运用某项技能吗?如今我知晓了,即使没有产生同理心,也不妨碍作为妖怪的奈落去兴风作浪。
落英缤纷,彼时的妖怪半敞着怀,方才好像沼泽的深渊恢复为男人的胸口,他垂眸看着趴在地上大喘气的鬼蜘蛛。他为什么放过了鬼蜘蛛?
奈落看向我,呵地笑了一声,不发一言离去。
被那眼神的冷漠冻得僵住,缓过来后,我简直要发疯,这妖怪该死的晦涩难懂!
鬼蜘蛛留在了人见城,也不知奈落使了什么手段,城中的人平时当他不存在,仿佛根本看不见一个大活人,但是食物和酒水总是有求必应。
鬼蜘蛛来找我发牢骚:“大爷我从没受过这样的鸟气!”
他喝光碗里的酒冲着屋外扔去,碎片在经过的侍女脚边砸开,但惊吓过后,她短片般歪了下头,以为是自己摔破了物件,懊恼的收拾完离开。
“你看见了吧!”他指着门外的景象,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他还让那些鬼虫子一刻不停的跟着我,这样还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放下茶杯说道,浪荡无稽的野盗受不了束缚和监视很正常,“但总比被奈落吃下肚要好吧。”
鬼蜘蛛被咽了下,说:“……这跟幽灵有什么分别。”
我不置可否,奈落放弃收回鬼蜘蛛的原因我还没想明白。奈落对分身的态度是作为卒子,握其命门派授任务,能不能活命看其本事,活脱脱的消耗品。
他回收分身的举动就够突兀了,又莫名其妙的中途放弃。
如今对鬼蜘蛛似有若无的放置态度,真是可疑。
鬼蜘蛛似乎与神无神乐不同,不像是单纯的制作,而是分离出来……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说不定他比我想象的要重要,但是奈落又为什么放弃收回鬼蜘蛛呢?
问题又回到初始的原点,我不再压迫自己灰色的脑细胞,转而问鬼蜘蛛:“鬼蜘蛛,你现在还算是人类吗?”
“哈哈哈,真好笑,你看看这里,”他指着空荡荡的右臂,“这样的伤势如果是人类早就失血过多而死了,我可没有流过一滴血。”
他脸上笑让我不适,简直写着残忍和欲念:“我很满意这样的身体,当然,最好是更强一些,比奈落还要强。”
“也不是妖怪呢……”我看着他身上的灵魂映射,低喃出声。
从见鬼蜘蛛的第一面,我看到属于人类的灵魂映射,久违的没有在奈落身上见到的情状。与奈落相处我有时会忘记这个能力,如今似乎让我抓到狐狸小心掩饰的尾巴尖儿。
我微笑起来,对鬼蜘蛛说:“你野心倒大,还是解决下当前的问题吧。”
“奈落临时放弃了收回你的打算,可保不齐什么时候他就返悔了。”
“回去也无所谓,反正不是有你动的手脚吗。”
“你猜到了?”我惊愕地说。
“这有什么难的?”他一派轻松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本来就古里古怪的。”
鬼蜘蛛敲敲自己顶着一头乱发的脑袋,道:“现在我倒是有点知道你的秘密了。还有,从刚才就一直想奈落想个不停,那件事之后我可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奈落的脸。”
“差点被吃掉让你留下阴影了吗?真是想不通,奈落为什么把你吐出来。”我轻飘飘地嘲讽,“是因为太恶心了吗。”
“当时……”鬼蜘蛛回想一息,听见我的挖苦气得拍桌,,“哼,臭丫头,别以为我不会揍你!”
我见状忙溜之大吉,丢给他一句:“那我不奉陪了,你好自为之。”
经过一次未果的收回分身尝试,奈落放置了鬼蜘蛛。
这是个微妙的态度,使我产生了一些猜想——也许鬼蜘蛛对奈落来说比我所想的要重要。
而这个猜测马上迎来了我乐意见到的验证。
奈落受伤了,他缩进人见城地下幽深的山洞,犹如野兽舔舐渗血的伤口。
看起来伤势不轻,也许,需要好好补补身体。
我悄无声息站在下方,仰视着化为原型的奈落,心里飘过这个念头。
奈落身体散成大块大块的肢体,空荡巨大的洞穴竟被填得没下脚的地方,只一个脑袋维持着人形挂在细密的蛛网中心,此时正闭眼沉睡。
诡异头颅仍是人间阴刀的模样,苍白而绮丽,海藻般的乌黑卷发随气流拂动,黑与白的色彩碰撞出令人心惊的美丽,但置于残肢与蛛网中,又平添许多妖气。
“睡着了?”我口中喃喃道,手中灯烛飘忽晃悠,倏地熄灭了。
一个时辰前,我察觉到浓郁的妖气从睡梦中惊醒。妖的领地意识很强,人见城中有了奈落这个大妖怪,便不会有第二只。所以我判定,奈落受伤了,并且考虑到他爱伪装的个性,在我面前已经暴露妖怪身份,却从不曾在我面前泄露妖气。
今夜让我察觉,是他对妖气的掌握已经无法收放自如了。
强烈的好奇驱动我踏入不曾到访过的地下洞穴。
似有实质的黑暗蔓延开来,灯烛熄灭后拉扯出一道飘渺的白烟,转瞬即逝。
像是被这阵风吹醒,悬挂在空中的美人头颅睁开了一双血红眸子,他的神态似乎对不速之客有些不虞,幽幽突出冰冷语句。
“你还真是找死。”
话音未落,数道尖利骨刺已携罡风向我袭来。
我忙扔掉烛台,跳开躲避。
“你别急啊,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动作不停,冲他喊,可后者不为所动,骨刺似乎更凌厉了几分。
这妖怪伤势不清,被人打扰难免动手,但我本意不是来跟他一较高下的。
我瞥见奈落冷硬的脸,计上心来。
趁着攻击间隙,我落脚在妖怪尸骸堆积成的小山上,与奈落头颅的距离一下子拉近,然后伸手将它抱在怀里。
乱舞的触手瞬间刹车,妖怪似乎失语了半晌,他说:“放开。”
这两个字失去了所有语调,我察觉到一丝暴风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