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菡萏殇》枫露之茗

13、命中因缘？（上） 出了睦

　　出了睦元宫，紫欣说：“小姐，您好久没有这样出来走走了。奴婢陪您到清漪湖转转吧。”
　　我见正是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于是点头应了，又吩咐李重建引了软轿先回怡和宫。让紫欣陪着我一路往清漪园走去。
　　经过澄瑞亭时，瞧见从亭子里走出来一位身着石青起花团蝠便服，佩戴白玉束发冠的青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内监。又仔细瞧了两眼，竟是当天那位桂园偶遇的画师！他也看到了我，含笑朝我这边来。
　　我情知避不过，垂首屈膝福了福身，莞尔轻言：“妾见过先生。”
　　紫欣一头雾水，倒也跟着我福了福身。
　　他声音低醇，带了笑意道：“贵人小主好。”他身后那两个小内监却有些诧异的挠了挠头。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也正停留在我的身上，嘴角噙了暖暖的笑。
　　我的心像化了一般，忽忆及自己的身份，只觉得背上一阵彻骨的寒凉，复又垂了头，低声道：“先生可是又进宫作画？”不等他回答，我又道：“妾不耽搁先生，先行告退。”说完拉了紫欣快步离开。
　　拉着紫欣急急走了一段路，估摸着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我这才停下来。
　　紫欣纳罕地问：“小姐是怎么了？那位先生小姐认识？”
　　我淡淡道：“只不过一面之缘而已。”
　　紫欣还想问什么，我打断道：“别问了，走吧。”
　　紫欣也只好将肚里的话咽了回去，扶着我往怡和宫去。

　　午膳后紫欣扶我进屋躺着午睡。合了眼，总觉得有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我，让我的心忽而像被最轻的羽毛和最柔软的花瓣托起；忽而又觉得是被一把最钝的刀割着，翻覆了好一阵才略略睡着。

　　不多会儿，便听见南卉进来忙忙地道：“小主，快起来，皇上旨意命您酉时前去抚辰殿侍驾。”
　　我大惊，登时睡意全无：“要我去侍驾？！”
　　南卉也是一脸疑惑：“刚才康公公来传的话，奴婢们也不知什么情况。”
　　我心下大是疑惑，好端端地皇上怎么突然宣旨要我侍驾。
　　这时紫陌带着小芷、小怜几个忙忙慌慌地进来。我正心烦，见这情景不免有些着恼，厉声道：“紫陌，你们几个蝎蝎螫螫的急什么？”
　　紫陌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可巧小姐起身了，奴婢想来问问小姐，今儿小姐穿哪身衣裳？奴婢这就好拿了去熏着香。”
　　南卉见我愠怒，轻声说：“皇上已然给了旨意，小主不得不从。如今只有且行且看了。”
　　我看了南卉一眼，只不做声，心中思绪翻涌，蓦地忆起宛菡说的“命中因缘，避之不过”的话来。
　　兴许本是如此的罢，该来的总会来，逃是逃不过的，我仿佛已经看到有一双双眼睛正狡诈地窥视着我。
　　沉默良久，我开口对紫陌道：“浅翠色三叶兰束衣、水雾绿撒花烟罗裙、玉涡色蝉翼纱衣，你觉着可好？”
　　紫陌想了一想，笑道：“小姐想的原是极好的，奴婢这就去准备。”
　　我又道：“使那桂花粒子熏了就好，我喜欢那股子香气。”
　　紫陌应了自去忙活。

　　怔怔地走了片刻神，我问南卉：“什么时辰了？”
　　南卉答：“未时三刻了，请小主起身沐浴更衣吧。”
　　我颔首，任南卉搀着进了浴房。只觉一阵暖暖的甜香扑鼻而来，细细一看，浴桶里浮浮沉沉的满是碎金般的桂花。
　　紫欣笑道：“小姐说了句喜欢桂花的香气，小安子、小毛子、小勇子那几个猴儿，跳着脚去桂园又剪了好些来。泉儿、采儿两个又细细地捋下来，拿细箩箩了，这才洒下去的。”
　　我的一句话，他们竟是这样上心，只觉心不由的一暖。
　　褪去衣衫，南卉扶我踏上高凳迈入水中。嗅着细细甜甜的香，感觉浑身上下都通透起来。南卉为我揉着发，轻声道：“小主真甘心空负好年华？”
　　我被她问得一怔，她又轻轻地说：“若小主真甘愿任韶华空付流水，奴婢也必将一心侍奉。奴婢不敢深劝小主，却也请小主好生思量。”
　　良久，我叹息一声，将自己整个没入水中……

　　出浴后，紫欣紫陌服侍我换上用桂花熏过的衣衫，南卉又用大巾子慢慢揉干我的发，柔声问：“小主今日梳个飞月髻可好？”
　　我点点头，看着铜镜中南卉上下翻飞的手。只见我一头乌黑如泉的发在她指间滑动，绕成一络后用一支白玉镂空雕花簪子斜斜地挽起，像是一轮小小的弯月。发髻两侧又饰以细细碎碎的银链玉珠流苏，很是别致。挽好后，从双耳后各分出一缕青丝细细垂下，雅致中透着娇俏。我拿着黛笔淡扫蛾眉，又用银簪子挑了一些淡粉色玫瑰口脂轻轻抿了。
　　妆扮妥当后，一旁捧着首饰匣子的泉儿惊呼道：“小主您真真像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子！”
　　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凝视着镜子里自己姣好的面庞和年轻的身体。心里自嘲：这岂不就叫孤芳自赏？罢了，命中因缘，既然命运一定要安排我卷入这个胭脂香粉的战场，那我只能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这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