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与阳光是同源吗》凛冬火焰

8、我去买几个橘子 你就站在此

　　江燃羽怎么会在这时突然想起来加他微信的？黎明顿时心慌撩乱，手机差点飞出去。

　　他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击了“同意”。

　　正当黎明还在忐忑不安的时候，江燃羽发来了新消息：

　　【江燃羽】：是黎明吗？
　　【黎明】：现在都下午了。
　　【江燃羽】：……

　　【黎明】：好吧，是我。
　　【黎明】：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加我了呢，为什么今天突然找我？

　　当初在夜总会的时候，黎明就把联系方式给了苏子昀，如果江燃羽想加他，早就问苏子昀要了。

　　良久之后，江燃羽才回复了一条消息。
　　【江燃羽】：有点事，你后天有空吗？

　　看到这条消息，黎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时候突然约他出去，怕不是被他知道昨晚的事了？

　　【黎明】：什么事？要约架吗？
　　【江燃羽】：……不来算了。

　　又过了一会儿。
　　【黎明】：只是聚会的话还是可以去的。[猫猫好奇.jpg]
　　【黎明】：去哪玩？

　　【江燃羽】：不玩，我后天在朔城艺术馆有场画展。
　　【黎明】：你的画展？

　　【江燃羽】：……
　　【黎明】：不愧是你，大画家。

　　【江燃羽】：后天上午10点，来不来随你。

　　黎明一直都知道，江燃羽在绘画方面天赋异禀，但短短三年从入门到在朔城艺术馆办画展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总是那么优秀，像耀眼的太阳，美丽却遥不可及。

　　其实，黎明在画室的时候，总是喜欢悄悄偷看江燃羽画画。专注使绘画者神情略显严肃，眸中跃动的光却昭示着难以掩饰的热忱。

　　那份炽热，是作为画妖的黎明从未体会过的，自己当初是不是也诞生自这般浓烈的情感呢？然而为什么心从来都是冷的，静如死水。

　　他总感觉自己可能是缺少了什么，却无处可寻。而现在本应沉寂的心又开始动摇了，他本能的想去靠近那团火，又怕被灼伤。

　　后天早上，朔城艺术馆。

　　黎明提前半小时到了，这让江燃羽都有点惊讶，当年上学的时候黎明可是迟到惯犯。
　　画展上人不少，黎明还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他们以前的画室老师，还有江燃羽的大学室友苏子昀。

　　此时江燃羽正在和老师交谈，神色柔和，笑容温暖，是面对他不曾有过的态度，这样的江燃羽让黎明有点不习惯，却又看得出神。

　　江燃羽穿着与以往风格不同的米色棉布衬衫，还带着咖啡色的格纹领带，这罕见的暖色调穿搭显得他更加温文尔雅，气场也没有了从前的严肃冷峻，甚至有些平易近人。

　　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那边发呆太久，黎明猛的摇晃了几下脑袋，心想现在可是公众场合，赶紧清醒一点啊。

　　黎明很少醉酒，但却会时常醉于江燃羽的眼眸。

　　这是他一直极力尝试避免的，然而总以失败告终。

　　他逃了，但逃的并不彻底。

　　他本不应该来赴约的，这会让他越陷越深，就如太过靠近太阳的伊卡洛斯，翅膀被烧化，坠落而亡。

　　黎明尝试转移注意力，开始浏览墙上挂着的画，江燃羽的作品繁多，从人物到风景，从写实到写意，感性与理性并存，每一幅都有着独特的美感，一笔一划都能看得出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在绘画方面，江燃羽毫无疑问是强大的，在画妖的眼中如神明一般光华夺目，所以大概会本能地想去靠近——黎明猜想道。

　　他就这样心不在焉地闲逛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画展结束的时间

　　客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展馆，苏子昀也因为有事提前回去了，没过多久，展厅内就只剩黎明和正在收拾东西的江燃羽了。

　　在这次画展上，江燃羽卖出了十几幅画。

　　虽说卖画对画家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在今天以前江燃羽从未卖过一幅画，尽管有许多人高价求购，江燃羽也没有答应过，也许是对自己的画太过珍重，又或许是想要留给某个人看，原因无人知晓。

　　无论如何，只在这胡思乱想纯粹是浪费时间，黎明在这展馆里乱逛了一天，却始终没有勇气和江燃羽说上一句话。

　　黎明整理了一下杂乱的思绪，清空头脑后毅然决然地走到江燃羽面前，尽力让自己显得轻松随意地说道：“嘿，一起走吗？”

　　刚说完，黎明就开始尴尬了，感觉自己这浮夸的语气有点像在路旁骚扰女学生的不良少年。

　　“好。”江燃羽竟然面色平静地答应了。

　　收拾完东西后，江燃羽看了一眼站在门外无聊地踢着石子的黎明，夕阳撒在他身上，把原本暗红色的头发映成了明亮的火红色，发丝边缘闪烁着若隐若现的金色。

　　二人走在路上，开始依然是沉默。

　　“你什么时候回霖城呀？”黎明尝试着找点话题。

　　“开学之前。”江燃羽说，“我最近在朔城的一间画室做兼职教师。”

　　“哎？为什么？”黎明有些惊讶，江燃羽竟然整个暑假都会在朔城。

　　“是以前画室老师的朋友请我去帮忙的，暑假学生多。”江燃羽回答道。

　　“画室啊，好久没去过了，有点怀念。”黎明突然忆起当年的画室生活，又想象了一下江燃羽当老师的样子，差点笑出声，“以后就得叫你江老师了。”

　　作为差生的黎明总是随心所欲地涂抹出一些画风清奇的作品，让画室老师非常头疼，根本不知道从何改起，还不如重画。

　　“你还想去学学吗？”江燃羽眉头微蹙，直直的盯着正在憋笑的黎明。

　　“如果是你教的话，我不介意去捧捧场哦。”黎明兴致盎然，一脸想看热闹的样子。

　　“……”江燃羽沉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对你而言，有什么事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吗？”

　　黎明努力思索良久，回顾着自己漫长的五百年妖生，竟然一个也没找到，一时语塞。

　　江燃羽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若是还想学画，我就教你。”

　　听到这话，黎明直接愣住了，江燃羽的主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与人交流并不是他的长项，不管是言语还是表情，只不过是对人类的拙劣模仿罢了。
　　正常的人类会怎样与朋友相处呢？

　　这时候黎明才发现，江燃羽是他的唯一一个人类朋友，他对人类的了解大部分都是从江燃羽身上学的，甚至被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一点。

　　他原本以为，这两年的分离已经让他们的关系裂开了一道鸿沟，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越来越远。
　　然而现在却……

　　“好啊。”黎明若无其事地回答了，用看似平静如常的微笑掩盖着内心的波涛汹涌。

　　不管怎样，他不打算再逃避了。

　　妖怪从不害怕未来——

　　“对了，听我哥说，你和沈墨在做侦探？”江燃羽突然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黎明冷汗直流的话。

　　“啊这……”黎明开始慌了，怪不得一开始没提，原来早就挖好了坑在这等着他跳，“是沈墨中二病犯了，拉着我一起玩侦探游戏，不是真的啦。”

　　“游戏？玩到警局里去了？”江燃羽面无表情地作思考状，“真好玩呢。”

　　“也没那么好玩……”黎明心虚地撩拨了一下头发。

　　“我也算是个侦探社员。”江燃羽语出惊人。
　　“哎哎哎？你……什么东西？”黎明震惊的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苏子昀很喜欢侦探漫画，还在学校建了个侦探社团。”江燃羽依然很平静。

　　“所以你也在那个社团里吗？”
　　“被迫加入的。”

　　“啊，明白了。”黎明表示深刻理解，感觉沈墨应该会和苏子昀有共同语言。

　　“你们也有什么类似社团的兴趣小组吗？”江燃羽问。
　　“沈墨说过想开个侦探事务所，但只有他一个人。”黎明摊摊手，“我才不会加入呢。”

　　“……侦探事务所？”江燃羽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认真的？”

　　“中二病的行动力还是挺强的。”黎明无奈道，“说不定真能行。”

　　无言以对的江燃羽感觉自己和这群奇葩格格不入。

　　看着神色像打翻的颜料盒一样的江燃羽，黎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并表示如果沈墨的侦探事务所成功开张了，一定会给他发邀请。

　　谁会拒绝漫画一般的奇妙展开呢。
　　但江燃羽显然理解不能。

　　“开玩笑的啦，他哪有那种智商。”黎明终于笑够了，平复了一下语气，“就算真能开张也肯定没几天就倒闭了。”

　　“……”

　　毕竟像福尔摩斯那样的天才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就算是妖怪也得面对自己智商惨淡的现实。

　　江燃羽也算是看透了黎明沙雕的本质，不再搭理他。

　　在地铁站，二人依然是等待着方向相反的列车，黎明悄悄回头注视着江燃羽挺拔的背影，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十四年前那个幼小单薄却坚定无比的身影。

　　那时也是在车站，刚满七岁的江燃羽与姑妈走散，呆愣愣地站在站台出口的电梯旁，目光焦急地扫过拥挤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

　　当时的黎明幻化成了小孩，外表也是七岁的模样，正在跟踪观察江燃羽中，见他状态不对，就装作偶遇过去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江燃羽，又见面了。”黎明摆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江燃羽思索了几秒，似乎是想起来了，略带迟疑地说：“你是……黎明？”

　　“嗯嗯。”黎明接着问，“你是跟家人走散了吗？”
　　江燃羽轻微点点头。

　　“这种情况还是找工作人员帮忙比较好。”黎明对这方面的常识还算了解，自信满满地把江燃羽领到了车站问询处。

　　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后，很快开始帮江燃羽联系家人。

　　等待过程中，黎明突发奇想对江燃羽说：“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于是在江燃羽疑惑的眼神中，黎明潇洒离去，过了半晌，带回一瓶橘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