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困于永恒冬夜 我不要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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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江燃羽以为自己永远逃不出那个黑暗的冬夜，直到遇见黎明。
当时的他刚满六岁，是那场车祸唯一的幸存者。之后的每一个夜晚，江燃羽都是在噩梦中度过的，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父母身躯破碎鲜血淋漓的模样。
那年冬天，正在过六岁生日的江燃羽许愿，希望能去海边看一次日出，父母欣然答应。江燃羽家离海边开车要两个多小时的距离，哥哥江岚旭第二天还要上学所以没去。
谁也没能想到，在途中会有一辆失控的卡车迎面撞向他们的车，驾驶座上的父亲当场死亡，后座的母亲紧紧地把江燃羽护在怀中，自己却身受重伤不治身亡。
如果不是因为他想去看日出，父母也不会……
他永远忘不了母亲的血滴落在他身上的触感，以及她逐渐变得冰凉的体温。
那时的天是如墨般的黑。
他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渐渐地被雪覆盖，却丝毫未察觉。
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不会再像普通孩子一样嬉笑玩闹，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临摹母亲曾经的画册。
江燃羽的母亲是一个性情温柔又浪漫的人，会一边给他讲童话故事一边亲手绘制连环画。
他知道母亲一直梦想成为插画师，但未能如愿，拮据的生活条件令她不得不从高中辍学开始辛苦打工，结婚之后更是忙于照料家庭，只能百忙中抽空画几笔。
被姑妈接走后，江燃羽失去了自己的房间，被迫与五岁的表弟同住。表弟非常顽皮，撕坏了他好几张画，虽然江燃羽总是能更快地画出新的，但也讨厌被熊孩子打扰。
姑妈不愿让六岁的江燃羽上幼儿园，年龄也达不到小学的门槛，江燃羽只好每天自己去家附近的公园画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在七岁的夏天，黎明出现了。
当黎明躲藏在灌木丛后观察其他小孩子的时候，江燃羽也在观察着他。
没办法，黎明这孩子行为实在太奇怪了，还有一头暗红色的微卷发，很难不引起江燃羽的注意。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公园玩一般都会有家长的陪伴，除了他们两个。
黎明看起来对公园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只是躲在一旁看着。江燃羽一开始以为这孩子可能是社恐，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突然跑到自己面前主动搭讪。
一般情况下江燃羽是不会搭理其他小孩的，却不自觉地回应了黎明。
从此以后他不再形单影只。虽然他也很想一个人清净，但黎明总是恬不知耻地凑过去，就算不说话也非得哼个歌，为沉闷的气氛献上聒噪。
就连那个重复了一年多的噩梦，也因为那家伙吵闹的声音而逐渐失真消散。
江燃羽的情绪一向是内敛且克制的，他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学习与绘画上，再也没有时间沉溺于过去。
渐渐地，他成了所有人眼中优秀学生、天才画家，耳边萦绕着千篇一律的赞扬。然而那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黎明总是会在他画画的时候偷偷看他，那炽热的目光没有令江燃羽感到不适，只是有些温暖。
每次靠近黎明，都能感觉周围空气的温度在微微上升。
于他而言，黎明是火。
是被困在永恒冬夜的他未曾触及的火焰。
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深藏于心底的秘密。
十二年的相处确实让江燃羽习惯了黎明在身边的生活，每天安稳的日常让他以为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如此。
直到黎明突然消失的那一刻。
天气开始渐渐变冷。
……
此时此刻，明明是炎炎夏日，江燃羽画布上描绘的湖面却结着冰，空中还飞舞着晶莹的雪花。
天空是接近黑色的深蓝，被层层迷雾笼罩，深邃而幽远。
而画面中央的黎明则是唯一的暖色调，尤其是那阳光照耀下的红发，在冷色调背景的衬托下格外亮眼，宛如在风雪中热烈燃烧着的红色火焰。
画完成之后，作为模特的黎明尤为不解，他皱着眉头反复端详了好久，疑惑地问：“你是怎么看着夏天画出冬天，看着白天画出晚上来的啊？还有，我的头发才没有那么红！”
“……艺术加工。”江燃羽敷衍道。
“艺术家的眼睛果然和常人不一样啊。”黎明举着画啧啧称奇。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是美术生。”江燃羽把画框从黎明手中抢回来。
“艺术家可不是能靠集训批量生产的。”黎明摊了摊手。
这话让正在收拾画具的江燃羽停顿了两秒，他抬起头来看向黎明，斟酌了一番后说：“你眼中的艺术，是什么样的呢？”
黎明从诞生到那一刻起就知晓自己是所谓的艺术品化身，但却没有任何真情实感，也不理解艺术的意义。
随着慢慢的学习和观察，黎明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空了，也知晓了许多相关的学术性定义，比如“艺术是以通过塑造形象反映社会生活而比现实更有典型性的一种社会意识形态”。
但如果是问他个人的看法，黎明心里只有个模糊的映像。
“一束光。”黎明的声音非常轻，仿佛自言自语。
听到这简短且突兀的回答，江燃羽一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说不定他们之间真的有共同之处……
眼看天气越来越热，江燃羽终于决定回家画画。
所幸家里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黎明不用再继续给他当模特，而是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手机游戏。
“你如果太闲的话不如过来一起画。”江燃羽说着递给黎明一个速写本和一支炭笔。
“好吧。”黎明顺手接过，打开本子画了两笔才意识到好像忘了什么，“不对，我之前说过不画画了啊……”
真的转眼就忘了。
江燃羽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又很快用平静掩饰过去。
晚上七点，黎明提出该下班了，今天工作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已经违反劳动法了。
“对了，你的佣金是多少一天？”江燃羽突然问。
站在门口正准走的黎明愣了一下：“呃……152块。”
这是他在咖啡厅打工一天的工资价格。
“……”江燃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认真的吗？”
“是啊，怎么了？”黎明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够用就行，“其实也不用日结，我现在不缺钱。”
江燃羽默默从钱包里拿出所有的现金，放到黎明手上。
黎明愣住一瞬，突然隐约间想起来什么名场面，于是张开手让钱币纷纷掉落在地上，努力摆出忧郁的神态，说道：“我不要您的钱。”[1]
“……”江燃羽上前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到家之后，黎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本体睡觉。
这两天实在是太折腾了，尤其是江燃羽的反常行为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那莫名的情感躁动，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损耗。就算回本体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在咖啡厅上班还是无精打采的。
还好他是兼职，只要工时上够了就行。
其实只要沈墨和花萤不来，这份工作还是挺舒心的……
“黎仔！你终于回来了。”远处卡座区的花萤站起来朝黎明挥挥手，“我们在讨论聚会的的时候表演什么节目。”
“哈？表演节目？”黎明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三度，匆忙放下手中的餐盘走过去，“不要把哪里都当成你的店啊！”
“哎呀，我只是想表演吉他弹唱而已，你想哪去了？”花萤嗤笑一声，“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没那么多才多艺。”黎明果断拒绝。
“我会弹钢琴。”沈墨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您是想自带钢琴去苏子昀家吗……”黎明知道苏子昀对乐器一窍不通。
沈墨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放在储物法器里再拿出来的话会被人类发现的吧？”
“……”
“对了黎仔，听沈墨说你昨天在小燃羽家彻夜未归？”花萤突然凑近，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黎明。
“喂喂，沈墨你怎么知道的？我根本没告诉你吧！”黎明惊诧道。
沈墨轻咳一声道：“昨天我去你家玩，发现你不在后就发消息问了江燃羽和苏子昀，毕竟你也没有其他朋友了。”
“……”槽点太多，黎明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
黎明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这不是怕你在忙不方便嘛。”沈墨理直气壮。
“你去小燃羽家里做什么了呀，快和我说说！”花萤着急打听八卦。
“你们好奇这个干嘛，又没什么特别的事。”黎明无奈道，“只是去给他当绘画模特了而已。”
“呀！”花萤看起来更兴奋了，害羞的捂住了脸。
“不是，你脸红个什么劲……”黎明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想歪了啊？是穿着衣服的那种模特！”
花萤的表情明显失落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困于永恒冬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