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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辰礼 幸 ...

  •   幸得舅母庇佑,宋珉玉才没有成为人人都嫌的弃儿,养他成人,使他成才。十几年的挑灯夜读,舅母不是炎炎夏日里打着蒲扇,为他驱赶蚊虫,便是冬日里给他换捂冷的汤婆子。

      他不怨母亲,女子本就不易,何况母亲才嫁与父亲没几年便成了寡妇,若是不改嫁,母子二人就会活得很艰难。

      宋珉玉小心翼翼地问舅母:“母亲……过得还好吗?”

      “你母亲……她又有身孕了。”

      宋珉玉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半晌,扯出一个较为勉强的笑容,“好…好事啊,母亲年纪大了,要多注意一点。”

      舅母眼里也是极尽复杂,珉玉的母亲来找过她,舅母瞧着她形容枯槁,没有几年前那般圆润,一点都不像个有五个月身孕的妇人。

      过问后才得知,再惊艳动人的人总有人老珠黄的时候,暮去朝来颜色故,身边的人就有了新欢,陈财主刚纳的小妾娇艳动人,也是个心狠不安宁的主,把宅子搞得乌烟瘴气。

      二人嘘寒问暖几句后,舅母便起身回去,离开前,舅母又怜惜地摸摸她的手,劝慰道:“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好的。”

      黑夜长空,烟火消逝,只余烟灰飘散,月朗星稀,星星点点,偶有两颗星子夜空悸动……

      常怀瑾瞧着宋珉玉倚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天,深情恍惚。

      “新岁里头,你叹气什么?”

      宋珉玉摇摇头,“我快加冠成年,但还是一事无成,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下去。”

      常怀瑾拉过他的手,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世道无常,并非你不优秀,而是世道容不下优秀之人。”

      忒奇怪了,宋珉玉看着他难得正经一些,有些不适应。

      “岁岁,生逢乱世,功成名就不是路终,而是悬崖的头。”

      宋珉玉瞧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噗嗤一笑。

      难得正经,有些个新鲜可爱。

      “你笑甚?我是认真的。”

      “我晓得,我并非是个急功近利之人,只是偶尔感叹天下不公罢了。”

      珉玉又添了两盏烛,屋子里更亮堂了些,屋子没关紧,有细细凉风蹿进来,惹的烛火轻轻摇晃,迎着火光,常怀瑾细细品察着眼前的宋珉玉,他温儒知性,体贴入微,又有如竹子般坚韧的性格,在这边陲小镇上,不乱于心,不困于境。

      他深望着宋珉玉,像望着一件珍稀的宝物。

      新年伊始,原来不是烟火夺目,是烟火下的那个男子,惹人眼。

      红烛昏罗帐,少年怕是……动情了……

      二月初这天也渐暖了些,雪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化了,这几天都是天好的日子。

      宋珉玉看着高兴,今年大约是个丰收年,去年年景忒差,虽称不上闹灾荒,但田里的收成却比往年大大削减了一倍。

      “你买个种子怎么这么慢?”今年立春后天气暖得快些,宋珉玉便让常怀瑾上街买些庄稼种子。

      “我讲价呢,好歹我也是个商人,定是要跟小贩讨个好价格。”

      宋珉玉瞧着他洋洋洒洒,邀功似的,“那剩下的钱呢。”

      “买鱼饵了啊,东边那条溪我前日去看过,好多鱼。到时我再做个竹竿,钓个鲫鱼做鱼脍。”

      以为是个持家的,原来这袖子里也是兜不住铜钱的。

      常怀瑾又笑笑,神神秘秘的,捉摸不透。

      “你又怎么了?”

      “奇怪,你不知明日是何日子?”

      宋珉玉摇摇头。

      “正月十七,你的二十岁生辰。”

      宋珉玉一拍脑袋,“啧,你看我都忘了。无妨无妨,生辰不重要了,每年也是只是舅母做碗长寿面就过去了。”

      常怀瑾讲那一袋面粉从背后拿出来,“生辰一年就一次,何况你是成年之时,那等好好过。”

      “你这是……自己做长寿面?你会?”

      某个人自信的人挑挑眉,“我可以学。”

      宋珉玉哭笑不得,“你莫要打诳语,便是那上次说那饺子能包得如何精湛,后来呢?”

      “哎—”常怀瑾歪着脖子止住他。

      舞刀弄枪,上树掏鸟窝,下水捞肥鱼,这些他都是样样在行,但像和面这些个细活,他反而只会学个东施效颦。

      但,他难得的想亲手做。

      宋珉玉今天忙东忙西,给田松土,修补耕具,上山帮着齐淮采药捣药,有些累便早早歇下了。

      半夜时,许是白日里水喝的有些多了,便起来解手,抬头看到庖屋里烛火摇曳,什么名堂?

      “遭贼了?”立马又否决了,那个傻贼带着蜡烛往庖屋里偷东西。

      宋珉玉前去察看,里面窸窸窣窣,像几只老鼠在里面翻啃食物。

      “谢怀瑾?你在干嘛呢?”

      常怀瑾看起来有点滑稽,发丝上,脸颊上,下巴上,衣袖……都沾着面粉,活脱脱像个唱大戏里面的小丑。

      他看到宋珉玉突然出现着实被吓了一跳,揉面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起了,这不天还没亮吗?”

      “你对面粉有仇吗,满屋子都是。”

      常怀瑾想挠挠后脑袋的头发以示尴尬,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厚厚的面粉铺着,只见他满脸真诚地回,“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想给你做碗长寿面,所以现在便开始忙活了。”

      “你……”宋珉玉欲言又止。

      他掸了掸手中的粉末,推搡着宋珉玉出门,“你快去再睡一会,全当是刚刚梦游了,真是,想给你个惊喜的,差点被破坏了。”

      宋珉玉云里雾里,半推半就地被赶出去,因着困意又袭上来了,也不多问,打了个呵欠,又回去睡了。

      可能还真是在做梦吧。

      正月十七,辰时,天亮了不久,外头云卷云舒,枝桠上的扁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宋珉玉难得睡得如此沉过,以至于手埋在枕头里一个夜都没有察觉,晨起麻得五指不得动弹。

      他好像觉得自己还做了个梦,梦里好像那个谢怀瑾在用面粉炸厨房,模样有点好笑。

      等等……好似不是梦,梦里解手岂不是尿床了?

      “你起啦,快!漱完口来尝尝我做的长寿面,我整整五个时辰呢。”

      宋珉玉睡眼朦胧,呆呆地望着他,一头雾水,这人炸厨房回来了?

      常怀瑾招招手,“来啊,呆什么,今日你是寿星,快来。”

      宋珉玉洗了把脸,终于清醒了些,只见那人“粉”头“粉”脸的,坐在椅子上,巴巴地望着他。

      常怀瑾作了请的手势,有点子期待地看着他。

      看着碗里的面条七拐八扭,怎么看都有些变扭,当真有些…..不忍直视。

      宋珉玉夹了一根尝尝,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意想不到,这碗面的模样虽丑了些,味道倒还说得过去。

      “怎么样?”

      宋珉玉点点头以表肯定。

      常怀瑾满足地咧嘴一笑,指着面上躺的两个鸡蛋,“还有蛋,快吃蛋。”

      “好。”

      宋珉玉又吃了几口,胸中暖意袭来,像寒冬里头递过来的炉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心捂暖了。

      “除了我舅母,你是第二个给我亲手做长寿面的。”

      “感动吗?”

      宋珉玉点点头,眼尾红红的。

      常怀瑾凑过来,“你这是…..好吃到哭了?”

      “我没有。”宋珉玉头埋的更低了些,安静地扒拉着碗里的面。

      “二十岁生辰快乐,岁岁。”

      宋珉玉会心一笑,“谢谢,我很高兴。”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辰,常怀瑾期想,等三十岁,四十岁,甚至百岁能不能一起过。

      白云苍狗,是否能,岁岁长相见……

      日昳,宋珉玉想着还有些闲钱,就想着带着常怀瑾去茶肆听说书,那边的说书人讲得故事有趣极了,如果有一天闲来无事,宋珉玉能在那儿听一下午,茶能喝个好几盏。

      常怀瑾也有兴趣,没想到二人志趣相投,便屁颠颠地跟在宋珉玉进了茶肆。

      茶肆人挺多,二人只能做到二楼左边的角落里。

      只见那说书人坐于一楼的台子上,醒目一拍,扇子一扇,袖子一挥,便开始侃侃而谈:“话说在前朝有个小将军,骁勇善战,大杀四方,一袭战袍勃然英姿,在一次海上和倭寇对战中身负重伤,掉下了海,这小将军幸运,竟随着海水漂到海滩上,被一个过来打猎的小渔夫所救。那小渔夫看到小将军是个俊俏的模样,脸一下子就红了。小渔夫把他带回了家,给他治了伤,照顾了他好几天。那小将军的气色也红润了些,身体也恢复了许多,便想报答小渔夫的救命之恩。那小渔夫只是说笑:‘我独自一人生活几十年,要不你以身相许吧。‘没想到那小将军竟笑着爽快地答应了。那小渔夫一愣,只是说个玩笑,他竟当真了。”

      楼上有人打断他:“两个男子,何来两情相悦?”

      又有人打断他:“老腐朽,世间海纳百川,为何两个男子不可情情爱爱。”

      又有人因正听得精彩而被打断了不高兴,“能不能等会再讨论,先听他讲完。”

      那说书人轻轻一笑,泯了口茶,趁安静时又继续讲道:“后来那小将军和小渔夫在海边生活了一段日子,两人情投意合,情谊正浓。小将军不得不要向朝廷复命,那小渔夫就跟了他去。可这京城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莫说给那小渔夫一个正室,便连妾室都不行。只能让他做个贴身侍卫。可是那将军到了年纪,母亲就逼着他娶妻生子,娶的是荣宠正盛的侯府嫡千金。他们成亲那天,那小渔夫躲在厢房偷偷喝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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