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她》千里一色

7、卖身2 娘亲，你自

　　她坚决，眼神狠厉，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我知道我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但我不介意鱼死网破。而且，我卖身，是为了我娘，与这个畜生没有半分干系。给他的钱，不算数。”她指向一旁的乔军。

　　她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对方不答应，又死死纠缠，那么她便杀了娘和乔耀，然后再自杀。反正已经没有希望，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彻底绝了这痛苦。

　　活着做什么呢？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即使要活，怎么活？

　　他们摆脱不了乔军。娘的身契在别人手上，娘永远不自由。而死后一无所知，痛不痛苦也不会有体会，不过是空空者也，又能比没有期盼地活着可怕多少呢？

　　她不介意当这个恶人。
　　反正已经很烂了。

　　“没问题。”
　　领头答应乔一的请求。

　　乔军扑上来：“大人，她……她是我的女儿，我有一份力的。”

　　领头咧嘴一笑，乔军以为这人是应了她的话，也放松地笑开来，下一刻，他却冷冷说：“滚。”他嘱咐身后的人，“把他给我押回去，不还钱不放出来。”

　　乔军吓得忙去跪求乔一：“女儿啊，你救救爹吧，你救救爹，好不好。爹错了，爹过去不该那么对你，看在爹好歹生你养你的份上，你帮帮爹求个情，好不好？”

　　乔一没有理会他，任由乔军撕心裂肺地喊，然后被拖着走。

　　十七早已哭得差点断了气，气力皆无，可禁锢松了后，她仍是第一时间冲上来抱住乔一，转头朝领头的一跪二叩，磕得额头见都出了血：“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她还小，放过她好不好？乔军卖的是我，是我啊……不是我女儿……”哀声切切，苦苦求饶。

　　乔一抱住十七。她把银两交到十七手中，又亲手撕碎了卖身契。碎纸漫天飞舞，纷纷落落。

　　“娘，”她额头抵着十七的额头，“你自由了。”
　　这一刻，她竟觉得十分值得。
　　十七盯着一张红肿的脸，愣愣看她，只见她露出释然的一笑：“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但是现在，你们会变好的。所以，请带着我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她抓住乔耀，叮嘱道：“好好照顾娘。”

　　如果有一天，还能再见的话……

　　乔一知道这也许是一个痴心妄想，她未必能活，娘和阿耀在这个世道之下，也未必能活。她们未必会有再见的那一日。也许这次分别，将是永远。

　　乔一不知道她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但至少比眼前这种被追着打的生活要好，至少她有活下去的期盼。活着，总比死了要有更多不可估计的可能性。

　　她问领头：“有匕首吗？”

　　领头警惕：“你想干嘛？”

　　“我什么都不做。”

　　领头半信半疑递过去。若是害怕一个十岁的孩子搞花样，他才是笑掉大牙！

　　在众目睽睽之下，乔一拔出匕首，寒光乍现。

　　“一一……”

　　乔耀抱住十七，心中害怕。十七也是瞪大了眼，不明所以。

　　只见乔一手起刀落，领头大喊：“你干什么！”不会真要自杀吧！？

　　他话音刚落，乔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手背上滑了一刀。她痛得蹙眉，咬破了唇，将呼声吞咽在肚子中。

　　“一一！”
　　这一生混杂了无数个声线的呐喊，林兄正好跑了出来，却也只是呆呆地看眼前这乱景。

　　“＊＊＊！！！”

　　匕首掉落。

　　滴血成水，淌淌地流。

　　领头惊愕，猝不及防愣在原地，又后知后觉放松下来，忍不住骂了两句。他甚是烦躁，又听着这些嚎啕大叫，耳朵都要被喊聋了，更是没个好气，干脆转过身去，任由她们哭天喊地地告别。

　　十七忙伸手摁住她流血的左手背，额头的皮肤都不能舒展开。她撕下碎布，草草包扎止血，可是碎布还是愈来愈红：“为什么还在流血！为什么止不住……”

　　“为什么……”

　　乔一拦住了她的动作：“娘。”

　　十七愣住，看着乔一那张平淡的脸，这一刻，她竟觉得从未认识过这个女儿。

　　“阿耀。”乔一说，“若是再见，这道疤痕为证。”

　　十七染了鲜血的手无力垂落。

　　乔一吻了十七的额头，在她戚戚然流泪的面容下，在乔耀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反而笑了，便当她是做梦吧。

　　她站起身，跟着这一群人走，落下身后哀求哭泣的十七和无力的乔耀，步伐坚定地向前走，不回头。

　　她没有退路了。

　　领头把她洗得干干净净，又花了些时间把她养得圆润，打扮得很漂亮，还教她识字读书。绫罗绸缎在身，大鱼大肉入腹，读书识字，这是乔一从未体验过的生活，也有她梦寐以求之事。

　　她大致猜得出来领头想要她做什么，卖个好价钱。所以领头越好，所求的欲望就越强，这也让乔一更加不安。但她还是强装镇定，笑着接受领头安排的这一切。

　　她在惴惴不安中，等待未知可能的到来。

　　这一天，春和日丽，领头叫人给乔一换了身浅绿色的绫罗，稚气未脱，又显清丽，而后携她拜访一处地方——刘府。

　　她从未见过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比领头的宅子还要更加漂亮。红墙青瓦，绿树绕墙。入内是池鱼林木，走过长廊，松石小道，辗转于百花丛中，才见厢房。长廊外假石遍布，古雅精致。

　　乔一诧目，面上不显山显水，掩盖住心底的惊恐。

　　领头携她上了阁楼。木阶悬空，她隐隐有晕眩之感，脚下的木梯在旋转，令人晕头转向。

　　绿柳低垂，草色青青。阳春三月，细雨斜飞。

　　越往高出走，乌黑的天越来越迫在眼前，像是要夷平一切。空中的乌云聚拢起来，形成一张巨网，密密麻麻，笼罩在府邸上方，本来还有些明亮的景忽然变得昏暗起来。

　　踏上平地，她随在领头身后，见他停下，便立时止步。

　　领头嘱咐：“等着。待会儿唤你再进去。”

　　领头又留下一句话，警告说：“好好表现，别浪费我的精力。”

　　想到他这两个月来尽心的指导，乔一想，也许只是为这一刻。一路走来，府内遇见的人都是一脸见怪不怪的神色，甚至还窃窃私语讨论，说明他常来此，也常常这样做。

　　里面的人会是谁呢？是要卖给他做什么呢？乔一出神间，再回神，丫鬟指指点点，招呼她进去。

　　乔一吸气，款款入内，只见亭子里坐着一大腹便便的男子，领头拘谨地站在他身旁，见到她时还招手叫她过去，谄媚说：“老爷，这就是我给您的惊喜。”

　　刘武早在瞧见乔一的那一刻便看直了眼。他小脸圆身，兜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惊喜地站直身子，上前围绕着乔一，细细打量起来。那双眼又是惊喜，又是不可置信，不一会儿，便哈哈大笑起来。

　　被这样奇怪地看，还是这样身躯庞大的男子，乔一不可能不害怕，藏在绫罗之下的身子也不自觉抖开。但她不能表现出害怕的情绪，只能屏气，假作平静的姿态。

　　刘武倏忽凑到乔一眼前来，那双油腻的眼死死盯着她。

　　乔一刹那间睁大双眼，她用力掐着掌心，痛觉提醒着她不要在别人面前丢盔弃甲。

　　“好！”
　　“好！”
　　“好！”

　　刘武频频点头，一连三字，满意更甚。

　　领头凑上去：“老爷，如何？”

　　“你小子这事做得不错！”刘武一拍他后脑勺，咧开嘴笑，他摩拳擦掌，露出他的大白牙，眉眼弯弯，猥琐尽露，“好苗子！好苗子！老子我满意得很啊！”

　　“伶。”刘武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眯眯的快乐样，他解释道，“人令伶，阿伶，这是你在清风苑的名字。”

　　领头也是大笑：“还不快给老爷谢恩。”

　　乔一于是请了个礼。这一动作，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露了出来，左手手背上的那道疤痕也大剌剌落入刘武的眼，叫刘武顿时心生不满，狂拍领头的后脑勺：“她手上的疤怎么回事啊？还这么明显！你会不会做事！会不会做事！你还敢骗我！！”

　　领头附耳：“老爷，小的不敢欺骗你，这伤啊，恐怕还是个宝呢。”他一五一十把买乔一的经历复述，“清风苑里漂亮的姑娘多得是，她在里头也混不上顶级，顶多算个中上。可是那些漂亮的姑娘都是温柔小意的，都没有这样狠烈的性子的。你不是一直念叨要是多些九娘性子的姑娘该多好啊，瞧瞧她，才十岁，前途广阔呢，未来是可以好好栽培的啊。”

　　刘武撇头去看乔一，这次稍有重视，不再只看脸。这一看，只觉不寻常，这女孩才十岁，可是那脊背挺得够直，眼神平静，似有万壑深。

　　“嘶……”他若有所思起来，“你说得对，温柔小意的漂亮姑娘多得是，但性子狠烈的美人少见，有故事的美人，是最吸引人的。不错不错，手下手下！你这事办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