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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事 告诉她做什 ...

  •   在获得东宫自由出入权的那一刻,月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林家。五年没有音讯,不知他们情况如何 。

      荒年过去的第一年,又有了许多银子,这五年长安再未经历过那么严重的天灾,应该会过得还可以吧。

      当年的她是抱着会死的心态卖身的,没想到五年辗转,所经历的却是比之前还要更好的人生。在明确并无生命威胁后,她也一度憧憬归家的场面。

      近乡情怯,月娆站在家门口,迟迟不敢敲门。她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中,想敲,但又蜷缩了回去。站立许久,她终于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敲。

      手还未碰上门,正是此时,木门自内打开,走出来一张陌生的中年妇女面孔。

      盯着这张没有见过的脸,月娆瞬间无声,反倒是那妇女盯着愣愣杵在家门口的人:“你谁啊,怎么站我家门口?”

      “你家?”月娆凝眉,她扫视了一圈院子,杂物摆放得乱七八糟,可院中的旧井还是从前的模样,她和乔耀还曾围着这口井费力打水。这里就是林家,她绝不会记错的。

      她心里涌起一个不好的想法,急得攥住妇女双臂:“这里怎么会是你家?你们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怎么住进来的?原来的林姓人家呢?他们去了哪里?!!”

      一连几句逼问,迎来的是妇女不耐烦的神色:“你抓痛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月娆知道自己的唐突,忙松开手,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我……我是这家人的远方亲戚,远在江南那一带的,这次有机会来长安,顺道来看看他们,您能告诉我这家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妇女当即笑开了花。她一把子抢过银子,语气十分和善:“林家早在四年多前就搬走了。那时有个瘸腿的男人天天上门骚扰,这家人实在受不住,干脆卖了所有的田产和房子,我也不知搬到了什么地方。你要是想找他们,多派人问问吧。”

      “那个骚扰的男人呢?”

      “知道前一家搬走后,他还不肯罢休,天天上门堵我们,问我们前一家人去了哪里。人家悄悄搬走的,他又只是卖房子给我,我哪知道?便叫我男人赶了他出去。一来二去,赶得多了,他又去骚扰其他的人。最后我男人实在看不下去,组织起被骚扰的人家,把他打成落水狗,扫地出了村,此后就没再见他了。”

      回去的路上,月娆的脑海里一直不断回想妇女的话。瘸腿的男人一定是乔军,他知道娘手里有那么多的银子,又欠了那么多的赌债,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他们现下还在长安吗?
      如何能寻得他们的踪迹呢?

      春桃回来时,见月娆一脸失魂地坐在窗边发呆,忙上前问:“姑娘心情看着很不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月娆愣了一下,收敛起脸上的愁容:“我很好啊,你忙你的吧。”

      春桃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挑帘出了门。她知道月娆因何难过,奈何她也身不由己,这些话自是难说出口了。

      想起今日的禀报,她把月娆回林家的事告诉给仁怀远,也是起了恻隐之心的。

      “姑娘今日出门去寻了林家,只是林家早已搬走,咱们是知道林家的去处的,是否要告知姑娘呢?那林家搬走已是四年前的事,如今过去四年,所有消息线索都都断了,只凭姑娘的手段和关系,若真找起人来,只怕如大海捞针,何其渺茫。”

      仁怀远只是淡淡的一句反问:“告诉她做什么?”

      这却叫春桃想不起适合的理由,一时无话可说。是啊,告诉她做什么?姑娘找的是林十七和乔耀,而非林家。当年为了谋求一条活路,她是宁可卖身以换平安的,这样的情感足见珍重。可这两个至亲至爱的人,一个病死,一个下落不明。

      “是属下多嘴。”

      *

      这日,月娆骑马归府,却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拦路,吓得她夹紧马肚,勒紧缰绳。她俯视眼前的男人:“你想死不成?”

      那男人得了逞,哪里管得了她的怒气,只一个箭步冲上来:“阿伶姑娘,我是刘老爷的人啊。”见月娆无动于衷,他忙报上大名:“您不记得啦,刘家的老爷刘武啊。”

      这个人月娆是绝不可能忘记的,她仍旧坐在马上:“有事?”

      “我家老爷有请,只是这里并不方便,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呢。”男人瞥了眼四周,笑得谄媚。

      思虑片刻,月娆还是同意借步,临近去了一旁的酒楼。男人只报已去请了刘武,叫她再稍等片刻。正巧月娆没要紧事,今日空闲的时间也够多,便坐在长廊外听人讲故事。

      一曲谈毕,刘武便在簇拥下小跑上来,见了她是笑眯眯的,十分恭敬,请她入内谈话,不同往时的俯视。

      “阿伶啊,我可终于盼到了你。你不知道,这两年多来我托人给你带句话,那可真是难如登天啊。也不知道你在东宫住得怎么样,吃得怎么样,现下又如何,好不好呢。”

      刘武一开口,便是一些戳心窝子的嘘寒问暖,有如家人般的关怀。可惜月娆不吃他这一套,神情十分淡淡:“你想说什么就说,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刘武搓了搓双掌:“哎,我也不瞒你,现如今我确实遇到了一点事。朝廷近来与北方蛮夷打仗,你知道的,打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粮食、铁器,什么都要花钱的啊。我刘武是没什么本事,商人的身份当不了官,可我不缺钱啊。近来县令老是上门要我捐钱,捐是肯定是要捐的,不能为国家出一份力,但我可以出一份钱。

      “可他们也不能把我当一只待宰的羔羊,薅了我一次,就次次逮着我薅,你说是不是?那县令背后是吏部和兵部,我到处找人周旋,那些人是见了我,却个个都说无能为力。我思来想去,只剩下你这一条路了。你是太子身边的人,看在过去这些情谊的份上,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求个情,引荐一番呢。”

      思虑片刻,月娆并不拒绝,但也并未答应:“刘老爷,你曾见过太子,应该知道给太子当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过去这两年,我蜗居东宫,从不出门,实际上是因为殿下并不信任我,把我囚在一间院子里,关了整整两年,一如当年你关我在清风苑那样。

      “但清风苑好歹还有姐妹相伴,我在东宫的那两年,就只有我自己。我时常忍不住想,这是在温水煮青蛙,慢慢杀我吗?若非我熬过这两年,只怕你也见不着现在的我。如今我虽能在殿下身边当差,可实际上,我无足轻重,你太高看我了。”

      “阿伶啊,别啊别啊。”见月娆起身,刘武也跟着起身,从面对面的谈话变成了站着聊天。

      他下意识想抓住月娆的手,可对上那双冷冷的眼,不敢做出这惹人嫌的动作,便只在空中扒拉了一会儿:“我知道你肯定经受了常人不可说的苦,我……我也不是叫你白白替我传话。你……你近来是不是在找你娘和你弟?如果你肯帮我这个忙,我帮你找她们。我在官府那儿有门路的,这么点小事很容易,我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这个交易,月娆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从刘武的这几句话,她判断出一个事实,凡是关注着她的人,必定知道她这个软肋。可惜的是,月娆并不清楚她所在的位置可能会引来的无形的仇家。

      “你想见殿下,你完全可以趁殿下出门,如堵我这般去堵他,自然就能见着。只是你的身份不容许你这么正大光明去做,这不仅会叫殿下生气,于你也极为不利,本来就难劝的人只会更加没有周旋的余地。如果你期盼我美言几句,这个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那你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

      刘武听出这是可以谈的意思,恭谨地问:“那阿伶有何高见?”

      “殿下不喜欢不可控的事,你想要殿下帮你,你可以给出你的把柄。想要求人做事,需得给足诚意,是也不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代为转交。”

      留下这句话,月娆转身出门。

      后山竹屋,月娆推门,轻悄悄进去。之前有过一次,她入屋时,竟然撞见仁怀远在窗边小憩,还因此惊醒了他,此后每次入内,她便放轻了脚步。

      这一次,果然又见仁怀远躺在窗边小憩。那窗已关上,只留下一条缝隙,透吹屋外的秋风。

      月娆轻轻走过去,拿起一件小毯子,盖在仁怀远身上。熟料毯子刚披上他的身,便把人给惊醒了。

      仁怀远睁眼,倏地抓住月娆欲扯回去的手。这双手纤细,温热,而且惯会挣扎,一下子挣开了他的掌控。只见月娆垂头:“惊醒公子是属下之责,还请公子责罚。”

      仁怀远坐起身,他抬手点了点眉心:“我有些头疼,你给我按一按。”

      月娆于是站到一边,替他轻轻揉起太阳穴,脑海里却不断回想刘武的话。

      旁边的矮桌上堆着一叠书籍,最上边那册书书封虽无字,可因与熟人相关,她记得清清楚楚。此时再见,她一眼便认了出来,书里收集的都是刘武结党营私的罪证。

      她微微侧首,见仁怀远又闭上了眼,一时纠结究竟该不该说,又该怎么说。斟酌片刻,她开口:“殿下可还记得刘武?”

      “他找你了?”仁怀远淡淡“嗯”了一声,“也是,他自以为对你有恩,这些年来也一直企图联系你,知道你能出门,必定会找上门。怎么,你想给他求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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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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