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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扬城 七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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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空气中带着衣服没有晾干的潮味,压的人喘不过气。
扬城的夏天本来就热,加上连日的梅雨,别说衣服洗了根本晾不干,就连放在衣柜里的衣服都生了霉气,床缝里青灰色的霉斑快要把床板掀起来了。
廉价出租屋的墙上更是斑驳,一块一块的青,看上去就肮脏不堪,狭小的窗户被封在锈蚀的不堪一击的铁栏杆里。
饭店的后厨,热火朝天,抽烟机和排风扇呼呼的响,带起一阵阵热风,传菜的人来来往往,过油的饭菜香混着男人身上的汗腥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晚上八点多,正是夏季扬城一天里最热闹的点儿,一家人懒得做饭的,应酬的,喝酒胡侃的,饭店的大厅坐满了人。
中央空调一直开到十七度,服务员都抢着在门口迎客,没人愿意往后厨跑。
郑小华晚上陪女朋友看电影去了,托启初替一晚上的班。
郑小华的活儿挺轻松的,在大厅端个茶递个水,机灵点就行。
启初穿着服务员小马甲制服,推着堆满餐巾纸水壶的餐车在大厅转,看着哪个桌上缺啥就伸手补上去。
“梁总,到咱们扬城来了,一定得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别看这儿没其他酒店看着气派,可大厨以前可是京里伺候过的,手艺那叫一个好。”
“李总安排就好,您是东道主,自然听您的。”
一行人刚从公司开完会,都还穿的西装革履,个个人模人样。
李中人到中年,发福免不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啤酒肚顶着衬衫,两个扣子中间的缝漏着肥腻的肉。
估计是闷热,酒还没喝,脸就带着脖子一起红着,跟肿了似的,笑起来挤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眯着条缝。
坐在他身边的人就清爽了许多,丹凤眼挂着笑,干净透亮看什么都透着股不会骗你的真诚,两片唇瓣含着烟蒂,手指修长。
说话间扯开了领带,随手塞进裤子口袋,解开条纹衬衫领口的几颗扣子,露出锁骨和隐隐约约的胸膛,能看出身材管理的很好。
没了领带的束缚,梁璟年舒了口气,顺手解开了袖扣,袖子往上翻了几折,露出半截小臂,青色血管随着抽烟的动作涌动。
“上酒上菜呀!怎么回事儿,看不见人都齐了?”
“哥,对不住,对不住,正赶上饭点了,后厨忙不开,您别急,马上给咱送过来。”
饭店经理李宁波一早就接了电话,把人从门口接到包厢,一路陪着。
李中好这一口,经常来,又都是李家本姓,跟李宁波俩人算是老熟人了。
“波呀,这可不行呀,人都到了菜还没上,你们家这是杀熟呀?”
李中面上笑的跟弥勒佛似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李宁波。
今天确实是李宁波的错儿,前面有人定的包厢跟李中重了,今天上午来了一桌,李宁波送走了人,就以为今天这个包厢的人已经来过了,没成想是落了一桌。
天擦黑的时候,接过李中秘书打来的电话,李宁波就忙亲自去后厨把正准备收拾回去的大师傅留了下来。
后厨的师傅有两个,季师傅是大师傅,还有个李师傅,今儿不当班。
小季师傅是季师傅的侄子加徒弟,如今得闲在后厨给季师傅搭把手,也在后面炒菜。
菜系一样,师傅的手艺都差不离,常人是尝不出差别的,李中不一样,他可是老饕,吃喝玩乐吃最在行,一道菜上了桌,瞅一眼闻个味儿,舌头不用伸就知道是不是季师傅的手艺。
李宁波也不敢搪塞,着急忙慌的让季师傅在后厨候着,亏的季师傅脾气好留了下来,算是加个班。
季师傅在后厨看小季师傅忙不过来,搭手帮着做了几道菜,这边厅里的客人还没伺候好,那边包厢里的人就来了,季师傅也不能撇下做了一半的菜不管。
李宁波招呼人拿了瓶酒进来,亲自给桌上的人一杯一杯的倒了酒,连随着来的助理都没落下。
“今天是小人招待不周了,忘李总,梁总海涵。”
说完,李宁波仰头闷了三杯酒,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脸上挂了红,笑呵呵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行了,行了,出去吧,我跟梁总说会儿话,让季师傅搞快点。”
李中摆摆手让李宁波出去。
“唉,老熟人了。”
李中叹了口气,不好意思的跟梁璟年他们笑了笑,“怪我没提前跟人说清,实在是怠慢你们了。”
这就算是过去了,李宁波松了口气,出门后脚上就加快了速度,忙往后厨跑。
“季师傅欸,咱先别管厅里的了,先把厢里的菜做出来吧,我在里面都快被人吃了,冷汗顺着往下淌。”
“行,这就做出来了,让人上菜吧!”
季师傅把锅里的虾仁倒在盘里,擦了把汗,笑着让李宁波召唤人进来端菜。
一道道前菜端上桌,主菜也在李宁波的带领下端了进来。
文思豆腐,白袍虾仁,煮干丝,开洋蒲菜,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拆烩鲢鱼头……
都是经典的淮扬菜。
“老弟呀,别看这些菜都不起眼,也不是啥稀罕玩意儿,论味道真是没话说。我吃了这么多淮扬菜,小馆大店的咱都去过,都没咱们季师傅的手艺好。”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梁璟年拿起筷子,夹了几根蒲菜送到嘴边。
蒲菜脆嫩,入口有鸡汤的浓郁,又不压蒲菜原有的清香,咽下去口中回甘。
“怎么样?”
李中看着梁璟年,自己也忍不住夹了一筷子送到嘴边。
他平时最喜欢的其实是松鼠鳜鱼还有白袍虾仁,不过今天是东道主,怎么着也得客人先动筷,只能先吃口蒲菜解解馋。
“确实不错。”
“我是没别的爱好,吃喝嫖赌,家里管的严嫖是不敢了,赌我也不会,也就剩个吃喝了。”
“哈哈,李总跟嫂子挺恩爱呀。”
“唉,你是不知道,一整个母老虎。”
李中嘴上嫌弃着,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老弟听哥一句劝,能晚结婚还是晚结婚,结了婚连个抽烟的钱都得打申请,难呀!”
“都别愣着了,大家都快尝尝,别浪费李总一番心意。”
老板说话呢,桌上的人陪着笑,也没人动筷子。
“梁老弟打算在扬城待几天呀?”
“要是李总现在签合同,我明天可就带着合同走了。”
梁璟年这次来扬城主要是找人的,签个合同只是顺便,这本来是下属的工作,谁成想那人出差头天肠胃炎住院了。
李中是个实在人,做生意讲究互利共赢,也没什么好周旋的。
“哈哈!梁老弟说笑了,咱们吃饭呢谈什么工作。”
都是人精,李中还没喝糊涂,不管怎么着,磨蹭几天看利润分成上还能不能商量商量。
“就是老哥我家里那口子,念叨着这几天非回老家一趟,我这不是怕耽误咱们事儿不是。”
“不急,嫂子有事自然还是嫂子先。”
“唉,梁老弟大老远来一趟,老哥我也是招待不周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都是为了工作。嫂子老家哪儿的呀?”
“都是砚山的,小地方。”
李中和老婆都是砚山的,小地方少有的大学生。两人大学都考到了扬城,自然而然的认识了,白手起家。
那时候的大学生值钱呀,俩人也没靠着学历安稳过日子,做起了生意,现今在扬城风生水起也是吃苦吃过来的。
“砚山呀,好地方。”
“老弟去过砚山?”
“呆过几天。”
“梁老弟怎么还去过我们那小地方呀?”
李中记得秘书说过,梁璟年家在京里,人也一直在国外留学,才回来没多长时间。
“小时候跟家里人一块去的。”
“我记得我当时生意刚做的有点起色,老家正好遇上天灾,死了不少人,我跟着我媳妇回去,想着能帮上点什么忙。”
“谁成想,那时候正好碰上政府在那赈灾修路,我就添了把力,也给我们村里旮旯修了几条路,给镇上学校盖了个小楼。”
李中夹了颗虾仁投进嘴里,回想起当时春风得意的样子,说的很是兴奋。
“砚山是个好地方,就是穷啊!山旮旯的地方,没路,没钱,人出不去,旅游人也不愿意来。”
李中老家里老人都没了,只剩下几个近门远路的亲戚,偶尔托他找个活办个事。
家里两个小孩儿,生在扬城,长在扬城,已经好些年没回去过了。
这次回去是因为年初的时候给老家的学校盖了个操场,添了点教学设备,老婆念着回去看看那些孩子。
“砚山现在比前些年好多了吧?”
“啊,是,比之前好多了,政府派人去了,修了桥通了路,好些地方还通了网。”
“学校呢,学生多不多?”
“比之前好多了,以前一家好几个孩子,哪有钱供小孩读书的,长不大的小人就出去做工,挣钱贴补家里。现在好多了,去了好些支教的老师,挨家挨户的做工作,挨家挨户宣传义务教育。”
“不说了,不说这些了,老弟呀,哥跟你喝一个!”
主菜都吃到嘴边了,酒自然是少不了,盘正条靓的漂亮服务员在后面跟着倒酒,李中大着嘴巴跟梁璟年说话。
“我敬李总一个。”
梁璟年拿着酒杯跟李中碰了一下,一杯白酒顺着咽喉进了肚里,高度的白酒灼烧着嗓子和胃,猛地一下,激的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七年前的砚山当真是穷。
不过也算是好山好水,人也养的灵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