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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衣料 生来沟壑 ...

  •   天色暗淡,霞光万道,鸟鸣归巢,炊烟袅袅。

      夜里的篝火盛会已经在无边的彩色霞光里有了雏形,青壮年在族里老人的指挥下,架着篝火,摆着长桌,家家户户的女人开始做饭菜。

      启初家里没有大人,族里兑钱买了头猪,半下午的时候,就开始杀猪。

      夜里准备燃篝火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烧着热水,白烟往上升腾,帮忙的男人,手上拿着方才抬猪的竹竿,凑热闹的小孩,围着那头还在挣扎着嘶叫的猪看,讨论着晚上吃什么,脸上带着笑。

      杀猪匠手起刀落给猪放了血,稻草堆烧出灰碱,快刀褪着猪毛。

      猪血刚放出来还是热的,倒入早早挑来的泉水,等着在盆里凝固,加上盐花椒煮熟,回头晚上炒来吃。

      猪肉分成一块一块的,猪头留着晚上用,其他的地方,分到盆子里,女人们拿到家里做饭吃。

      连着骨头的肉炖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去去,离远点!”

      总有小孩想凑到大锅前,大人们一边忙活,一边还得提防着小孩被伤到。

      启鸣阿婆从杀猪的地方端回来老大一盆肉,下面还压着老大一块猪板油,是他爷在那帮忙杀猪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

      熬出来可以放着吃很长时间。

      老太太端着肉放到厨房,招呼着媳妇,就开始烧菜,晚上大家一块吃的炊饭,也交给他们家做了,得提前做好了菜拿过去,准备用架着的大锅蒸饭。

      “鸣哥儿,别写字了,去找初哥儿,等会儿就开始了。”

      启鸣的二姐坐在门口,看见别家也开始做菜,招呼着启鸣去找启初,手上还在摆弄着一块大红的布料。

      启鸣听见招呼从房里出来,天色暗了,他屋里也黑,再看下去,眼睛非要近视了不行。

      他们家的灯泡在他屋里,平时也没人用,都是他在家里念书的时候才会打开。

      “二姐,你别缝了!”

      看见二姐手里自己缝的嫁衣,启鸣夺过去抱在自己怀里。

      “我不是给你藏起来了吗,你怎么又翻出来了。”

      启鸣冷着脸。

      “过段时间,就得结婚了,不赶紧缝好穿什么。”

      说着,二姐要将启鸣夺过去的布料拿回来。

      “你再缝我给你烧了!”

      启鸣抱着红通的衣料,快步出了家门。

      这块布料,是二姐有的最好的东西,启鸣舍不得丢掉,一次次的藏起来,又被二姐找到。

      成年对启鸣来说有着近乎魔力般的诱惑,他想快点长大,他想像个大人一样,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成为家人的依靠。

      自从他爸采药掉到山沟里,家里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除了已经年迈的阿爷,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去年阿爸的腿摔坏了,启鸣从镇上的学校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给二姐定了亲,人家给了两千八百块钱。

      两千八百块钱对他们家来说是笔巨款,放在平日里,可以让启鸣买舍不得买的教材书,给家里买几头小猪,给常年病弱的阿妈买药,可以给二姐自己买漂亮衣裳,把家里的竹屋修好,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可是,阿爸躺在床上,腿瘫在那不能动弹,没有什么比阿爸的腿更重要。

      启鸣知道,二姐不想嫁人,二姐说过想去镇上过,有楼房,有大马路。

      启鸣一边愤怒,一边羞闹着自己这些年上学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是自己去陪阿爸采药,阿爸就不会摔伤,阿爸就不会躺在床上,可是又有什么用?

      钱已经被送到了医院,阿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喝了除草药,去了医院也没能回来,阿姐也要嫁人,家里的竹屋还是没修。

      鼻子酸疼,无数次,启鸣因为这件嫁衣红了眼眶,没有任何时候,能比看见这件未完成的嫁衣更让他心碎,无能为力的崩溃。

      二姐的婚期,就像是他的凌迟处死,每过一天,都像刀子在他心上割下一块肉。

      启鸣在门外收拾好自己,用袖口擦干了脸上的泪。

      “鸣哥,你来了!”

      启初端着盆子,出门打水给梁璟年洗脸,启鸣正巧抱着衣服推开院门。

      “嗯。”

      此时还有些哽咽,不想让启初看出端倪,启鸣便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声。

      “鸣哥,你去屋里,我打水过来。”

      启鸣也不用启初招呼,一边调整自己的状态,一边自己慢吞吞的往启初屋里走。

      “干嘛呢,吓我一跳!”

      林东刚从自己屋里往梁璟年那去,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低着头也没声响。

      “吓死我了!”

      林东借着月色,看清是启鸣,揉着自己的心窝,刚才被启鸣吓到心都快跳出来了,抽抽的疼。

      “你这抱的什么?”

      ……

      “怎么不理我?被我吓着了?”

      启鸣怕开口被听出哭腔,没有回话。

      “怎么了这是?真被我吓着了?”

      进了屋,有了灯光,林东看见启鸣有些红红的眼眶,以为真是自己吓着了他,一时也有些慌乱。

      “没事吧?”

      林东弯下腰凑到启鸣眼前,脸都快蹭上去了。

      “别哭了,我真没看见你,对不起,我下次出门一定好好看路。”

      “咋了?”

      启初端着水回来,梁璟年还躺在床上,正好整以暇的往这边看,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弯着腰道歉。

      “没事。”

      启鸣听见启初的声音,挣脱开被林东揽着的肩膀,脸上有些发烫。

      “璟年哥哥,你快来洗脸。”

      梁璟年掀开被子,慢悠悠的下床,看着启鸣怀里抱着的衣服。

      “那是你晚上要穿的衣服,怎么还是红的?”

      “啊?不是呀,只有这一身。”

      启初方才还没注意到启鸣怀里抱着衣服。

      “鸣哥,你又把二姐的婚衣抢来了。”

      “嗯,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她又在缝。”

      梁璟年洗了脸,启初把干净的毛巾递过去。

      “这是二姐的嫁衣,鸣哥不想让二姐嫁人。”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被我吓哭了呢。”

      林东用梁璟年用过的水也洗了把脸,清清爽爽的水珠打湿了发尖。

      “你都多大了,你姐不早晚都要结婚的,你舍不得你姐嫁人,也不能抱着你姐嫁衣乱跑呀,多大人了,还因为你姐结婚哭鼻子,说出去丢不丢人,结婚多高兴的事,高兴点!”

      “你知道什么?我姐才十六!”

      启鸣忍不住,嘴巴弯着,眼泪又滴滴答答的掉了下来。

      “十六!”

      林东眨着眼睛,“确实有点早,哈!”

      启鸣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的掉,林东也没哄过人,看了眼梁璟年,梁璟年那货也不看他。

      “怎么能这样呢,你家里人怎么能同意呢?”

      林东掏出纸巾塞到启鸣手里,纸巾还带着香味,启鸣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

      被眼泪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鼻尖传来的香味,让启鸣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着林东。

      梁璟年很有钱,启鸣听启初讲梁璟年和他爸爸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就给了一千块,林东是梁璟年的弟弟,他们都有很多钱。

      两千八百块,对他们来说,应该,应该不算什么。

      启鸣眼睛里续满泪水,絮絮从他阿爸摔伤讲起。

      启初看着启鸣很是替他伤心,平日里,他总是受大家关心最多,其实启鸣比他还要可怜。

      启鸣攥着手里柔软的婚衣布料,心里被针扎的血肉模糊。

      林东眼中的怜悯就是那根针,可那又如何,什么都比不上姐姐的婚事。

      启鸣上学的时候,最害怕被人可怜,就算是老师出于善意的特别关心,都让他羞愤,让他坐立难安。

      他看着林东,那张脸上满满的都是可欺。

      如同他所料想的那般,就在他说到两千八百块钱就定下了他姐的亲事,就在他故意说到二姐不想结婚,林东接过了属于他的戏份。

      “就两千八百块钱,别哭了,我给你,你回头给人退了。”

      林东听启鸣在这边哭边说,心里难免有些动容,如同梁璟年心疼启初那般,想要让眼前的人摆脱深陷的泥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红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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