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归然

1、一 雪夜 魏严武在一

　　宣洪初年，元月，廿三。

　　燕云国边境，定海关。夜，大雪纷飞。

　　在主将营房内，李寄正手执黑子，与将军对弈。屋角里燃着一炉炭火，暖暖中，亦浸着薄薄酒香。周围数盏灯烛亮起，橘焰跳动，映出窗上两抹摇曳的身影。

　　李寄落下最后一子，说道：“将军这番又输了。”

　　魏严武看了棋盘半晌，抬头道：“幸亏这棋盘不是战场。你们读书人喜欢的东西，输了，便输了罢。”

　　李寄闻言失笑。他摇着头站起来，说着：“一样的。”然后走到炉前，从水碗里捞起几壶温好的黄酒，道：“我这给他们送去。”

　　魏严武也收了棋局，从榻上拾起一件长衣，为他披上：“我陪你。”

　　出门，即是夜色茫茫，风吹雪飘。

　　魏严武伴着李寄从营区走到城门下，一路无语。天地间，尽是簌簌踏雪的宁静。

　　站岗的哨兵遥望见白路上隐现出两袭人影，感觉到远远传来一点儿暖意，一点儿温湿湿的香气，不由肚中酒虫苏醒，脸上却是一副忍着兴奋的恭敬表情。

　　李寄笑着，分了一壶酒与他，说道：“天冷了，大伙在夜里也不容易。这是将军的意思，亲自温的，快喝了吧。”

　　哨兵用一双僵冷的手接过热乎乎的酒壶，怔怔看了一眼面容沉静的魏将军，顿时，心里头感动得一塌涂地。

　　将如此，兵复何求？

　　李寄始终含笑着，嘱托了两句，后又拉着魏严武去了别处。

　　最终，酒一壶也不剩。

　　李寄与魏严武一同登上城墙，并肩站着。隆冬的雪花偶尔打在手背，冰冰凉凉，化作一滴水，让他怀念起方才手心的余温。

　　四周里是一脉望不尽的山峦，苍木凋零，雪色幽寂。一条被白色染透的土路从城门口蜿蜒远去，绕过山的拐角，消失在山坳里。

　　这是燕云国北疆的第二道关隘，前面翻山越岭，即到一目苍凉的北漠大地；身后路途遥遥，便是富庶的鱼米之乡。无数的将士就驻守在这里，日复一日，从不动摇。

　　李寄忽然感叹道：“真是——塞北鹅毛雪，戍边又一年。”

　　魏严武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无言，唯一双眼眸深邃有如老潭。

　　良久。

　　他说道：“是啊，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