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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如刀剑 权佑民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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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觉得我的身体犹如刀剑,希望令它变钝,绝望让它锋利。”
——阿多尼斯
进入慧哲高中也不是靠大价钱硬塞才可行,还有另外一种途径。
那就是,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去。
因为在慧哲高中,唯有排在第一名的学生是可以免去学费的。
母亲生前辛苦攒下来的钱几乎难以支付慧哲高中仅一年的学费,我也不想权佑民因为我而有了经济负担。得力于权佑民日夜不歇地陪我准备升学考试,让我按计划顺利地考入了慧哲高中。不过我不得不承认那段时间跟从黄泉路上走过一遭似乎没太大差别。
“学生卧底?你疯了吧,权佑民!”赵警长的声调直接拉高了八度,在他的印象里权佑民可不是什么好出头的角色,不过他得承认现在彻彻底底地对权佑民刮目相看了。
“警长,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权佑民恳求道。
“要我说,既然慧哲高中背后保护伞那么大,像咱们这样的警察一般都进不去,你当初就该把这个案子弃掉。”
“那绝对不可能!”
“呀!权佑民,要不说你不开窍。你嘴硬什么,你不明白吗?”赵警长减弱声量道,“如果慧哲真有什么问题,谁来解决,谁来担责?你是想让整个警察局跟你们一起陪葬吗?这种涉及财阀的事情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抱歉,警长,我做不到。”权佑民义正词严道,“您说的如果真出什么问题谁来担责,那都由我权佑民一人担下来吧,我绝对不会连累到警察局。”
说罢,权佑民摘下脖子前的挂着的证件牌,郑重地放在赵警长的桌上,随即便潇洒地甩门离去。这件事是权佑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和我讲的,在他说完这一段的时候,我的内心五味杂陈。我知道,我明明不值得让权佑民为我作出如此大的牺牲。警察的身份,在这里成为了一种束缚,舍弃它,我们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军奋战”。
正准备敲门的姜贞彬与气势汹汹的权佑民打了个照面,姜贞彬看见一脸怒相的权佑民一时说不上话来,权佑民也没有在意,草草地招呼一句后便匆匆离去。
呆愣的姜贞彬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外,指了指权佑民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想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赵局长叹了口气,无奈道: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这件事一改常态地格外上心,以至于……”
姜贞彬顺着局长的目光看去,权佑民的证件牌安然地躺在桌上。
以姜贞彬对权佑民的了解,他可是一个对待警察这一职业向来十分认真严谨的人,甚至还有一份可怕的执念。在陪伴家人和履行身为警察的使命面前,他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然而,那个刚刚丧母的十五岁男孩,究竟是有何种魅力,能让权佑民不惜放弃做警察也要护其周全。
“姜贞彬,权警官也算是你的半个师父,他这次做得实在是太冲动了,你想想办法能不能劝他回来。”赵局长揉了揉眉头,“当然,如果他不想,也不强求,就任他去吧。”
毫无吝啬的说,权佑民是姜贞彬在警察局以来最崇拜的人。一年前,自己凭着高学历入职这里,是权佑民严厉的教导才抹去和熄灭了姜贞彬身上自带的纨绔子弟的气质和嚣张跋扈的气焰。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慕羡的王者如今为一桩可大可小的命案而主动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他要知道这背后的实情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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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棕色瓶内的物质花费了将近一年才鉴定出来,是一种新型的毒品。与此同时,我们也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种新型毒品似乎只是一个初级研发的版本。”申秀英在电话里说道。
“具体怎么说?”权佑民眉头紧锁,望着坐在一旁的我,当然,手机是开着免提的,他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都知道,一般毒品虽然具有毒性但是不会让人死亡,会让人产生依赖性,也就是吸毒。”
“这些我们都知道,说重点。”
“研发阶段的不成熟性造成它的毒性强了许多,所以仅仅是少量却足以致人死亡。所以我推测他这个毒品应该还处于试验阶段,这只是它前期的版本吧。”
“看来是有人想在V市里独自创新,开辟一条毒品市场呢,真够坏的。”
权佑民嘱托申秀英一旦研究有什么新进展一定要第一时间和他汇报,便挂断了电话。我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心里却反复不断地回忆起那天的画面。等待了将近两年的结果,却好像早已知晓一般,倘若不深入洞穴,玫瑰棕瓶的秘密对于我们来说将永远都是秘密。权佑民看出来了我出奇的沉默,而他能做的只是轻拍我的肩膀和背。
我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手表,是母亲生前在我生日时送我的礼物。
“时间快到了,我去学校了。”
“今天是第一天入学,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的。”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我已经沉默了快两年了,在这段时间我的情绪由最初的悲痛、愤怒,转为冷静、理性,并不是仇恨在我心中减少了,而是我越来越懂得一股脑地发泄情绪是没有用的,与其这般,倒不如化悲痛为力量,化愤怒为坚持,我不知道我需要多少年才能平复内心的暗涌,或许是一两年,又或者说十年、二十年,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因为在某一个不知名的黑夜,一个少年抹干了偷偷流下的泪水,在心底暗暗发誓:哪怕穷尽一生,也要寻找到一个真相。
寡淡无聊的入学仪式,演讲台上不知是哪一家的小少爷在发言居然可以如此催眠,听得我昏昏欲睡。结果身后女生们细碎的交流声又整得我心神不宁,难以入眠。我认真地偷听了几句,果然,她们谈论的还是我。
从踏入校门那一刻起,我总是能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听到我的名字——“徐珉浩”。慧哲高中以升学考试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入学的“贫民窟学生”。我并不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我无法想象未来他们知道了我是谁之后的样子,不过,后来这一点被权佑民狠狠痛击了,他是这么说的:
“他们不会因为你是第一名的‘贫民窟学生’对你另眼相看的,相反你很容易被人盯上,没准下场比那些靠钱进来的‘贫民窟’学生还要糟糕。”
权佑民说得没有错,仅仅在学校待了一天,我就浑身不舒服。周围同学异样的眼光是从我做完自我介绍落座时开始的,他们的目光就像是捕猎者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感觉下一秒我就很可能会被他们扒干净吃掉。我简直无法揣测他们对我的心理,不过那些财阀家的子女根本不值得我去揣测。
“不,你得揣测。”权佑民指着我的鼻梁说道,“他们思想怪异,行为古怪,你要用他们思考的方式来思考一切,这样你才能获得他们的信任,他们才会减弱对你的‘排他性’。”
“‘排他性’?”
“这东西很玄学的,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一定理解,不过我相信,你体会一下就会很明白了。”
“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你当警察局的不伺候那些财阀啊,笨小子。”
排他性,我的确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烈的排斥感包裹我的全身上下。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的人影是谁?我想起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染着黄色头发,戴着耳钉,衣冠不整的男生应该就是崔炆赫。我目前对崔炆赫的了解仅限于同学之间讨论的内容。
两年前,轰动整座V市的臭名昭著的“洞野湖学生恶性伤人事件”就是他所掌控的地下暴力组织所做。崔炆赫虽然当时并不在场,但是很快他是“幕后黑手”的身份就被曝光出来。
“曝光了又怎样,他背后的势力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强大。这件事的热度很快就降下去了,那个被打成重伤的学生后来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我看八九成是死了,你觉得崔炆赫会留活口吗?没有他想但是做不到的事情。”
“还有一二成呢,没准真活下来了也说不定。我记得当时崔炆赫的身份被曝光,他们家可是花了大价钱保他。”
“我说的一二成,那是除非那个人活着跑出来了,他最好一辈子都碰不上崔炆赫,否则必死无疑。”
崔炆赫是一个暴徒。从他小时候开始,他的施虐行为就在不间断地实施着。他所爱的、他所恨的,不管是动物植物,还是人类,他都会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捆绑在身边,再变态般的虐待他们致死。据说崔炆赫人格如此扭曲的原因与他的原生家庭的关系十分紧密,但无论如何,我都祈祷不要成为崔炆赫视线里的人物。
当然我的祈祷只不过是一种奢望罢了。几乎全校上下所有人都在拿一种异样的视线观察我,更何况是崔炆赫呢?在慧哲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像是煎熬,我尽量避免与其他人交谈,我恐惧我说过的某句话可能下一秒就会成为杀死我的缘由。权佑民注意到了我日渐憔悴的面容,心疼地劝说我不如放弃,转入别的高中,过一个正常的生活。
我不能放弃,我不能。可是希望的曙光又在哪里?我现在不过只是在黑暗中匍匐前进,我连接下来要去做什么都不知晓,我的终点在哪里,我所走的道路是否正确等等问题一直在我心头牵绕。当我开始产生想要放弃的念头时,我都会想到监控录像里慧哲高中的校服,我都会想到那瓶棕色玫瑰瓶,我都会想起母亲挣扎过后惨死的模样。
在那一刻,我便意识到它们在我心底已经遗留下落挥之不去的沉痛阴霾,到了晚上,它们化作梦魇夜夜缠绕在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