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本千流》鸾塔

9、弑神

　　头疼欲裂,挥之不去的片断一幕幕闪现,断断续续,无法连贯在一起,好像被什么人在中间剪开,看不清脉络。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绝色的面容，被仇恨的紫芒覆盖。
　　苏湘用修长的手指拉出一条藤蔓，细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藤蔓粗糙的表面，眼中流露出一抹哀伤。
　　“这是创世神亲手造出的生命之树，那时候它是那么的茂盛，滋养着万物，孕育着生命，可是现在呢，无数的冤魂缠着它，绕着它，让它成了一棵恶灵之树，知道是因为什么么？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啊？！”
　　小墨还没听明白他和这棵树有什么关系，苏湘手起鞭落，长满棘刺的藤蔓重重抽在小墨身上，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棘刺划过，带起翻开的血肉。
　　“哼，现在你还有什么？几个魔麟兽就能把你灵力耗尽了，没用的东西，你以为带着羲寒躲到山洞里就能逃过追杀？武冥早知道你们在这，确切地说，你们能活过三个月，还要感谢我才对。”
　　苏湘收回沾满鲜血的藤蔓，放在鼻下闻了闻，鲜血像最鲜艳的罂粟，开放在黑色的藤蔓上，是这世上最残忍的妖艳。
　　嫌恶地扔开鞭子，右手扣上小墨的下巴，眼中满是鄙夷。
　　“骨子里还是那么□□。”
　　好毒的嘴，你怎么没让雷劈死呢？小墨视线已经失焦，只有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一些骂人的话骂骂苏湘，可是苏湘又听不到他心里的话，真是亏大了。
　　努力抬起墨瞳，冷冷地看着苏湘，好像在看一坨鸟粪，这是他最后的底线，死也要死得有骨气。咽下涌到喉咙的血，一阵恶心。
　　既然武冥要杀蜒儿，为什么知道他们藏在这确又不动手，苏湘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好像看懂了小墨的疑惑，苏湘嘴角一勾。
　　“想知道武冥为什么不追杀你们？因为我承诺了他一件事啊。就是——杀了你！”
　　惊诧，武冥要杀蜒儿，是为了要他死！？
　　奋力摇了摇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刺客，陷害，妖怪，毒药，都是冲着他来的？蜒儿的危险，都是他带来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蜒儿啊！
　　破碎的身体剧烈抖动，毫无血色的脸高高抬起，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你很多废话，如果要杀我，就快动手，否则我一定会带蜒儿回神际！”
　　牛皮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吹的啊，血已经快流干了，世夜，原谅我只在要死的时候才想起你吧，我真的很没用，和当年在神际的时候一样没用，一遇到做不到的事情就希望有别人帮我做。我带不回去羲寒了，你要帮我完成，我知道你没死，你现在一定在神际活得好好的，你那么强，肯定不会比我死得早。你们都爱看我笑话，现在我什么都没做成就挂了，真的成了一个大笑话。以后神际就会有人讲笑话说有只自不量力的白狐去人间救王，王还没长大他就翘辫子了。嗯，其实这样被记住也很不错，至少大家会开心……
　　“你还真是嘴硬，忘了你杀了神的事了么？记不住了？我帮你想起来。”
　　苏湘手心凝聚出一颗水球，向上升起，成了一帘水镜。水镜里显现出一个景象，很像神际的圣殿，不同的是整个殿要比神际的大很多，地面也全是雪白的，小墨一惊，和他脑海里的记忆片断一模一样的场景。
　　圣殿里跪着大片的人，水帘的角度在圣殿高阶上，台阶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水帘而立，紧握的双拳放在身后，青筋暴露，显然生着很大的怒气。
　　“你背叛了我，知道是什么后果吗？”男人对下面一个正对他跪着的问道。
　　“知道，可我不后悔。”
　　小墨胸口一窒，是羲寒的声音！
　　“十恶不赦！”男人暴怒地举起右手，几道电光围绕手掌凝聚，一掌劈下，惊雷乍起，羲寒一口鲜血喷出，趴在地上微微痉挛，左肩衣服烧成炭灰，血肉模糊的左臂，深可见骨。
　　小墨看的心都抽起来了。他清楚地记得羲寒左肩处有一道伤疤，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墨龙纹，他一直以为那是在与魔族的战斗中造成的。
　　每一个画面，都唤起了脑海里相应的片断，让小墨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这水镜外，还是水镜内。
　　“你还是不肯放弃么？”右手再次举起，更大的闪电积聚起来，这次劈下去，羲寒必死。
　　“不，我从没想过放弃，我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
　　趴在地上的羲寒偏着头，留着血的嘴角依然完美，朝着水镜这边，轻轻拉开一个决绝的微笑，正对上小墨的眼，这个笑，就像是笑给小墨看的。
　　泪水湿了眼眶，刺痛了双眼。
　　背对着水镜的男人手掌发力，刚要向下劈去，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男人身形一顿,听了下来。
　　“神，请等一下！”画面外的声音，看不到声音的主人，小墨却再清楚不过，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水镜中发出自己的声音，难道当时他也在场？！
　　画面中跪着爬进一人，华丽的衣衫，已经被扯乱，露出雪白手臂上的条条紫痕，是被毒打过的印记。墨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光芒却暗淡。
　　“神，是我的错，放了他吧。”两条玉臂搂上男人的腰，低声乞求着。
　　“你还在为他求情，你们都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不会原谅你，更不会放过他！”男人重新凝聚闪电，闪电聚起，忽又“啪”的一声灭掉。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一把匕首直直穿透他的身体。匕首上加了噬神魔法，足可以杀死神。
　　环着腰的手臂放开，带动匕首拔出腹部，男人向前倾身，重重倒在羲寒身边。大殿一片寂静，只是一瞬间，惊叫四起，一声高过一声：“你杀了神！你杀了神！”
　　水镜里的人呆呆地看自己的手，好像谪凡的仙子，眼看着自己的坠落。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鲜血散开，溅在雪白的地面上，异常刺眼。
　　羲寒错讹地看着满手鲜血的人儿，周围的震怒要将他们撕碎。
　　呆滞的双眼一下变得清明，拉着羲寒的手，匍匐在地上，像只骄傲的猫。俯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你看，这下，我们就可以一起死了……”
　　水镜散开，化成滴滴水珠落向地面，带着小墨的心，一起下坠，跌落，破碎。
　　苏湘紫色的眸子里参杂着红光，扯起一条藤蔓又往小墨身上猛抽。
　　“去啊，去告诉羲寒，他会有今天都是因为你！”
　　“去告诉羲寒你们是怎样狼狈为奸杀了神的！”
　　“去告诉羲寒他根本就不能再回神际了，神际是因为你们对神的背叛而遭受了诅咒！”
　　身体已经没有知觉，疼痛的是心，他一心想要挽回的一切，原来都是他亲手摔出去的。
　　“我不杀你可你现在也离死不远了，这树上缠满了厉鬼，他们会吸干你的精元直到你魂飞魄散，你可以安心的死，因为只要你死了，羲寒就可以活下来，武冥就不会再杀他。不如，我再和你打个赌如何？不管多少年，羲寒都是我的，你永远都得不到他。呵呵，可惜啊，可惜你想不起来前世和我赌了什么，也没那个命看你日后是如何输的。”
　　苏湘带着胜利的微笑向后飘去，飘了一段又停了下来，笑容更加邪气。
　　“哦，忘了告诉你了，这树上的厉鬼冤魂有些是欲望很高的，对于他们的食物，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浪费，你是神际的灵狐，他们会更加喜欢的，这也是我为什么留你半条命的原因，如果受不了，你可以选择自尽啊。”
　　身形飘远，消失在浓雾的森林里。浓浓的寒气和长满棘刺的藤蔓折磨着小墨的身体，早上他还要蜒儿乖乖等他的，摸着他的头告诉蜒儿他一定会回来，他答应过蜒儿永远不离开他。上一次他承诺羲寒要永远跟在他身边，结果他们分开了一百年，这一次，一样的承诺，却又分离，我说我会回来，可是，我还回得来么？就算我回的去，我又如何面对你？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流血过多让小墨觉得眼前越来越黑，有的时候，小墨也会觉得累，也有想过要放弃，就这样睡去不再醒来，那么，他的责任，他的痴缠，就都可以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