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新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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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一班的第一堂课，就让所有人刻骨铭心。
周漪站在操场上，那张被唐雅称为“变态老姑婆”的脸上挂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教师袍，手里捏着一份名单，目光从每一个新生脸上扫过去，像是在挑拣案板上的肉。
“体能测试，内容很简单。”周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学生耳朵里，“绕史莱克城跑一圈。最后十名，卷铺盖走人。”
操场上瞬间炸了锅。
“一圈？史莱克城一圈得有上百里吧？”
“这怎么可能跑完？我们才刚觉醒武魂！”
“我要换班——”
“换班？”周漪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说要换班的学员，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可以。先从我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爬出去，再换。”
那学员立刻噤声。
霍雨浩站在队伍中间，不动声色地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的身影还靠在走廊栏杆上，似乎在假寐。
他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脚踝。
这些年他没有荒废过一天。从当年那个魂力只有一级的孩子，到现在十七级，他付出的努力是别人的十倍不止。一百里而已，他跑得下来。
“开始。”
周漪一声令下，新生们蜂拥而出。王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粉蓝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霍雨浩没有急着追。他保持着匀速，灵眸悄然开启，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
精神探测。
周围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风的流向，地面的起伏，前方人群的间距——所有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图景。他找到了最优的跑步路线，脚步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之间，不紧不慢地超越了大部分人。
跑过教学楼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走廊上那个白色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异色瞳正看着他，蓝绿相间的眸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霍雨浩觉得，哥哥好像在看他。
这个念头让他脚下又轻快了几分。
跑到城郊的时候，队伍已经拉得很开了。王冬依旧在最前面，但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不少。霍雨浩始终保持在第五名的位置，既不冒进也不落后，稳得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魂导器。
跑到城门折返点的时候，有人开始掉队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学员直接瘫倒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霍雨浩从他身边跑过，犹豫了一瞬，还是停下来从魂导戒指里摸出一个水壶递了过去。
“调整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跑慢一点没关系，别停。”
那个学员愣愣地接过水壶，还没来得及道谢，霍雨浩已经转身继续跑了。
这一幕被史莱克学院内院的监控魂导器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海神阁里，穆老躺在藤椅上，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玄子灌了口酒，嘿嘿一笑：“这小子，心性不错。”
穆老没接话。他的精神力从监控屏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个画面里——那个白衣白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走廊上了。
操场终点线前，王冬咬紧牙关，第一个冲了过去。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望向身后。
第二名不是霍雨浩。
第三名也不是。
第四名、第五名都没有。
王冬皱起了眉头。那家伙虽然魂力不高，但跑起来步伐很稳，不应该这么慢才对。
直到前二十名都陆陆续续冲过终点线，王冬才看到霍雨浩的身影出现在操场尽头。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气喘吁吁的学员，有的还互相搀扶着，但所有人都在跑，没有一个停下来走。
霍雨浩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话，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就剩三百米了！跑完就能留下！一个都别少！”
王冬愣住了。
周漪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的计分板不知何时放了下来。她看着那群从远处跑来的新生，眉毛微微挑起。
当最后一个人滚过终点线时，周漪合上了计分板。
“全体通过。”
操场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那些被霍雨浩一路带回来的学员瘫坐在地上，有几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霍雨浩站在原地，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他扭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
操场边上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白衣少年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臂，正看着这边。隔着这么远，霍雨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原本靠在树上的姿势变成了站直。
紧接着，一个水壶被抛了过来，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霍雨浩怀里。
霍雨浩接住水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那棵老槐树。
笑红尘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只留给他一个修长而冷淡的背影。
霍雨浩拧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
温的。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草药味，入口不苦，反而有一丝回甘。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好东西。因为以哥哥那种闷骚又别扭的性子，绝对不会给他普通的水。
“喂，霍雨浩，”王冬走过来，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你刚才为什么停下来？你要是不管那些吊车尾的，至少能进前三。”
霍雨浩盖上水壶，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想了想说：“因为有人教过我，强大不是为了把别人踩在脚下。”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想保护的人不被踩在脚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王冬，追着那个已经快走到宿舍楼的白衣背影。
王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又是你那个哥哥。”
霍雨浩收回目光，看着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王冬，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像我哥？”
“哪里像？”
“你们都嘴硬。”
王冬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霍雨浩已经提前半秒跳开了。灵眸的精神探测就是这么好用。
下午的课上得格外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累瘫了。
周漪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底下东倒西歪的新生，难得没有发脾气。她翻开教案，开始讲魂力的基础理论。
霍雨浩强撑着精神听课，但眼皮越来越重。早上的体能消耗太大，再加上他一路用精神探测帮后面的同学找最优路线，精神力也透支得不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一股淡淡的苍兰花香。
霍雨浩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歪了过去，靠上了一个温暖而坚硬的肩膀。
笑红尘僵了一下。
他本来是路过——好吧，不是路过。他是特意来的。因为从魂导监测器上看到这小子的精神波动有些异常，怕他像上辈子那样过早地透支灵眸而伤到精神本源。
结果刚坐下，就被当成了人形靠枕。
笑红尘低头看着肩膀上那颗蓝色的脑袋，面无表情地想：霍雨浩，你是真的不怕死。
他抬起手，作势要推开。
手指碰到霍雨浩肩膀的瞬间，霍雨浩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笑红尘的手顿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手落下去，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搭在了霍雨浩的肩上，让那颗脑袋靠得更稳一些。
讲台上，周漪的目光扫过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继续讲她的课。
台下，王冬用课本挡住脸，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什么了？那个一拳轰碎她风刃的家伙，居然让霍雨浩靠着他睡觉？还给他拍肩膀？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下课后，新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王冬本想叫醒霍雨浩，但走到一半就被笑红尘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双异色瞳里传达出来的信息很明确：别吵。
王冬翻了个白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霍雨浩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笑红尘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笑红尘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霍雨浩也是这样。明明他一次又一次地打败他，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骄傲踩在脚下，可霍雨浩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是恨。那是一种他当时看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的东西。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这一世，从一开始他就想躲开。重生回来的那一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远离这个叫霍雨浩的人。可老天跟他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他偏偏被霍雨浩捡回去了。
五岁的霍雨浩，小小的，软软的，一双蓝眼睛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他当时心想，这么一个小东西，跟上一世那个运筹帷幄、腹黑深沉的男人完全是两个人。也许，远离不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结果现在倒好，这小东西越长越大，越长越像记忆里那个人，唯独黏人的程度完全不像。
霍雨浩在睡梦中又往他这边拱了拱，整张脸都快埋进他的衣服里了。
“……别太黏人。”笑红尘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没有推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推了推霍雨浩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冷淡：“醒醒，下课了。”
霍雨浩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面前那张放大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哥来接我下课？”
“……顺路。”
“哥哥的顺路真多。”霍雨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攥着笑红尘的衣袖，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哥哥，”他说，“你今晚有空吗？”
“干嘛？”
“我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问你。”霍雨浩的声音认真起来，“天梦哥教我的精神探测我练得差不多了，但他说我的精神冲击还差得远。我试了好几次都不行，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
笑红尘沉默了。
天梦哥。上辈子那个改变了霍雨浩命运的第一魂灵，这辈子还是出现在了他身上。有些事，好像是绕不开的。
“晚上八点，后山。”笑红尘站起来，把袖子从他手里拽出来，“别迟到。”
霍雨浩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好！”
笑红尘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把晚饭吃了再来。”
“好！”
笑红尘走出教室，在走廊拐角处停下脚步。他偏头看了一眼教室里正在收拾东西的霍雨浩，那双异色瞳里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想起溱墨临走前跟他说的话。
“笑笑啊，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姓霍的小子上一世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地赢你？”
他当时没回答。
溱墨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有些债，是上辈子欠的。这辈子你得还。”
放屁。
笑红尘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宿舍。
他笑红尘从不欠任何人的债。
……但如果那小子非要黏上来，他也拦不住不是？
月上中天。
史莱克后山的一处空地上，霍雨浩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眉心处有一道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在闪烁。
笑红尘站在三米之外，双臂抱胸，静静地看着。
“集中精神力，不要分散。”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精神冲击不是简单地往外释放精神力，而是要把精神力压缩成一根针，在最短的时间内刺入对方的精神海。你的问题在于压缩不够，散得太开。”
霍雨浩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猛地睁开眼睛，一道无形的精神力波动从他眉心射出，打在对面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树叶沙沙响了几下，飘下来两片叶子。
“就这？”笑红尘挑了挑眉。
霍雨浩垮下肩膀，有些丧气地说：“天梦哥说我至少得把树干震裂才算入门。”
笑红尘走到那棵树前，伸手摸了摸树皮，回身看着霍雨浩，沉吟了片刻。
“看着我。”
霍雨浩抬起头。
“用精神探测感知我的精神力运转路线。”
笑红尘闭上眼睛，眉心处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那光芒不比霍雨浩的淡金色那么明亮，但更加凝实，像一柄藏在深水中的冷刃。
霍雨浩瞪大了眼睛。他能清晰地“看到”笑红尘的精神力在体内是如何运行的——从百会穴起始，经过识海，在眉心处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点，然后——
笑红尘猛地睁开眼睛，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眉心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棵碗口粗的树。
“咔嚓——”
树干拦腰断裂，上半截轰然倒下，惊起了树林里栖息的几只蓝尾小鸟。
霍雨浩张大了嘴。
“看清楚了吗？”笑红尘转过头，语气平淡，好像刚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拍了只蚊子。
“哥哥你连精神攻击都会？”
“有什么不会的。”笑红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老师是谁？”
“……天梦哥。他是我的第一魂灵。”
“让他出来。”
霍雨浩犹豫了一下，眉心金光一闪，一条胖乎乎的白色蚕宝宝凭空出现在他的肩膀上。天梦冰蚕扭动着肥硕的身体，用一种极其警惕的眼神盯着笑红尘。
“你你你——你是谁？你身上怎么有冥——”
“闭嘴。”笑红尘淡淡地打断他，“或者我帮你闭嘴。”
天梦冰蚕瞬间噤声，浑身的蚕毛都竖起来了。它是百万年魂兽，虽然战力不强，但感知力绝对是一等一的。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上，有一股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气息。那是神的气息。
“你教他的方法没错，但他现在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支撑那么高强度的压缩。”笑红尘看着天梦冰蚕说，“你让他一口气吃成胖子，只会伤到他的精神本源。”
天梦冰蚕蠕动了一下，没敢反驳。
“从低强度的练习开始，每天一千次，每次只压缩三成精神力。”笑红尘蹲下来，直视着霍雨浩的眼睛，“精神冲击不是用来杀人的，至少你现在这个等级不行。它的真正作用是在关键时刻打断敌人的攻击节奏。打乱了节奏，你的灵眸才有发挥的余地。懂了？”
霍雨浩用力点头。
月光落在笑红尘的侧脸上，将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细微疤痕照得隐约可见。那是深渊峡谷里留下的，当时差点划瞎他的右眼。
霍雨浩的目光落在那个疤痕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哥哥的伤……”
“旧事，不提。”笑红尘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今晚就到这里。回去睡觉。”
“明天还能来吗？”
“随你。”
笑红尘转身往回走。
“哥哥！”霍雨浩在身后叫住他。
笑红尘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霍雨浩的声音轻轻的，被夜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是飘进了笑红尘的耳朵里。
笑红尘垂下眼睫，那双漂亮的异色瞳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大步消失在了月色里。
霍雨浩站在原地，抱着肩膀上胖乎乎的冰蚕，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弯起了嘴角。
“天梦哥，”他低声说，“我好像……越来越不想离开他了。”
天梦冰蚕在他肩膀上蠕动了一下，用一种苍老而疲惫的声音说道：“小雨浩啊，你有没有发现，你在这个人面前跟在别人面前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在别人面前，你是灵眸少年，冷静、缜密、有主见。在他面前，你连路都不会走了。”
霍雨浩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天梦冰蚕无语了，“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有。”霍雨浩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脑袋，“他真好看。”
天梦冰蚕决定今晚睡觉的时候把自己裹成一个茧，三天不跟这小子说话。
后山密林深处，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穆老望着那少年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红尘家的小子……魂王级别的精神力修为，冥王神的气息，还有碎骨花的毒纹……”
他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笑了。
“玄子，你说的对。日月帝国确实要乱了。”
而史莱克，也该添一把火。
深夜，笑红尘的宿舍里。
他盘腿坐在床上，左手掌心摊开，一把幽黑色的小剑浮现在掌心之上，剑身上的银色铭文在月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华。
冥王剑第二魂环微微震动着，像是在回应什么。
笑红尘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在史莱克学院的地底深处，有一股极其庞大而古老的能量正在缓慢地复苏。那股能量与他的冥王剑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史莱克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他收起冥王剑，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霍雨浩翻身的声音。
笑红尘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那小子肯定又要来敲门了。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