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浩笑》鹤纸白

11、第 11 章 霍雨浩

　　霍雨浩整个人被按在那个散发着苍兰花香的怀里，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四年了。整整四年。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想过哥哥会不会已经不记得他了，想过哥哥会不会像当年离开时那样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好好修炼”，甚至想过哥哥是不是早就把他这个小累赘忘干净了。

　　唯独没想过，重逢的第一句话，是“谁敢动他”。

　　霍雨浩鼻子一酸，眼眶刷地就红了。

　　“哥哥。”他的声音闷闷地从笑红尘怀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笑红尘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蓝色的脑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就是看这小子快被人一腿劈成两半了，顺手捞了一把而已。这怎么还抱上了？还抱这么紧？

　　“松开。”笑红尘面无表情地说。

　　“不松。”霍雨浩把脸往那件白衣服上又蹭了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松了哥哥又跑了。”

　　笑红尘：“……”

　　他堂堂红尘世家大少爷，明德堂历史上最年轻的二级魂导师，冥王神位继承人，深渊峡谷里跟万年魂兽对轰都不带眨眼的男人——此刻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抱得死死的，还不知道该怎么挣开。

　　因为他感觉到胸口那块布料有点湿了。

　　“你哭什么？”笑红尘语气硬邦邦的。

　　“没哭。”霍雨浩吸了吸鼻子。

　　王冬站在对面，翅膀上的金光还没收，整个人处于一种暴怒又尴尬的状态。他刚被人一拳轰碎了风刃，又被晾在这儿看兄弟情深，粉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你们是不是有病”。

　　“喂！”王冬收了武魂，叉着腰喊，“到底还打不打？”

　　笑红尘抬起那双异色瞳，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王冬后背一凉，像被一条毒蛇从脊椎骨上爬过去似的，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人……很危险。比周漪那个老妖婆还危险。

　　但王冬是谁？昊天宗的小公主，从小被宠到大，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她扬起下巴，瞪了回去：“你谁啊？凭什么插手我们的事？”

　　笑红尘终于把霍雨浩从身上扒拉下来了，一只手还按着霍雨浩的肩膀不让他再贴上来。他歪了歪头打量王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哥。”笑红尘指了指霍雨浩，“够不够？”

　　王冬噎了一下。

　　霍雨浩站在笑红尘身后，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哼，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王冬嘟囔了一句，倒也没再动手。她刚才那一脚用了八成力，被对方一拳化解，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她之上。她虽然任性，但不傻。

　　笑红尘懒得理她，转身就走。

　　袖子被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霍雨浩两只手攥着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那双灵眸里还带着水光，可怜巴巴的，活像一只被丢在路边又突然找到主人的小狗。

　　“哥哥要去哪？”霍雨浩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笑红尘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来了。上一世的霍雨浩不是这样的。上一世的霍雨浩，眼神永远沉稳，嘴角永远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锋利但内敛。

　　现在这个拽着他袖子、眼眶通红的小鬼，算什么？

　　“回去睡觉。”笑红尘说。

　　“那哥哥呢？”

　　“……也回去睡觉。”

　　“哥哥住哪个宿舍？”

　　笑红尘皱了皱眉，这小子怎么这么多问题？但他还是朝对面的宿舍楼扬了扬下巴。

　　霍雨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原来哥哥住他隔壁？他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还特意看过对面，对面宿舍的门一直关着，他还以为没人住。

　　“那我明天可以去找哥哥吗？”

　　“随你。”

　　笑红尘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雨浩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哥哥没有忘记他。哥哥还愿意让他去找他。

　　身后传来王冬没好气的声音：“喂，还打不打？”

　　霍雨浩转过身，脸上那副委屈小狗的表情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王冬从来没在新生脸上见过的平静。

　　“不打了。”他说，“以后也别打了。”

　　王冬被他这变脸速度搞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发作，霍雨浩已经越过她往宿舍走了。

　　“你——”王冬气急败坏地追上去，“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雨浩脚步不停，“你打不过我哥，我打不过你，你再找我麻烦，我就去找我哥。所以你最好别惹我。”

　　王冬：“？？？”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威胁了？还是被一个魂力十七级的家伙威胁了？

　　霍雨浩回到宿舍，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拥抱。

　　苍兰花香的。

　　和当年小溪边，那个满头白发的小哥哥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哥哥回来了。这一次，他不会让哥哥再走了。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二天一早，霍雨浩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你、你怎么在我宿舍？出去！”

　　霍雨浩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脑袋。王冬在那边摔摔打打地换衣服，动静大得跟拆房子似的。

　　“快起来，要去上课了。”王冬走到他床边踹了一脚床腿，“周老师的课迟到会死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霍雨浩这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那个白头发的，是你亲哥？”王冬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不是。”霍雨浩低头系鞋带，“但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王冬扭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你自己去叫他吧，我可不想再挨他一拳。”她说着率先走出了宿舍。

　　霍雨浩穿戴整齐后来到隔壁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门自己开了。

　　笑红尘站在门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那双异色瞳里没什么表情，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早饭。”他淡淡地说。

　　霍雨浩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笑红尘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其中一个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还是热的。

　　霍雨浩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肉包子，皮薄馅大，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哥哥特意给我买的？”

　　“顺路。”

　　霍雨浩抿着嘴笑了，跟在他身后往教学楼走。

　　“哥哥，你魂力多少级了？”

　　“关你什么事。”

　　“哥哥，你这几年去哪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修炼。”

　　“哥哥，你当年给我的那几本书我都看完了，但我有些地方不太懂，你能教我吗？”

　　笑红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霍雨浩差点撞上他的胸口，紧急刹住脚步，仰起脸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少年精致的面容上。那双异色瞳里映着他的脸，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霍雨浩，”笑红尘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别太黏人。”

　　霍雨浩眨了眨眼，认真地回答：“可是哥哥当年走的时候说，希望下次见面看到一个强大的我。我现在还不够强，所以只能黏着哥哥，等哥哥把我变强了，我就不黏了。”

　　歪理。

　　笑红尘懒得跟他辩论，转身继续走。

　　霍雨浩抱着包子跟上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一年级教学楼的走廊上，唐雅和贝贝远远就看见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个人。一个白衣白发，浑身散发着“离我远点”的气场；一个蓝发蓝眸，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哇，小雨浩旁边那个，好帅啊！”唐雅眼睛放光。

　　贝贝眯了眯眼，目光在笑红尘身上停留了几秒，若有所思地说：“那是日月帝国来的人，好像是交换生，二年级。”

　　“交换生怎么跑来新生这边了？”

　　贝贝摇了摇头。他想起昨天穆老随口提了一句“红尘家的小子”，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看到这个少年，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红尘世家。日月帝国第一魂导师世家。

　　这样的人物来史莱克当交换生，学院里的那些老狐狸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走廊尽头，新生一班教室。

　　周漪正站在讲台上，用她那双能让三年级学生做噩梦的眼睛扫视着底下的一群小崽子。她的目光在霍雨浩身上停了一秒，又在王冬身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窗外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周漪皱了皱眉。二年级的跑来干什么？

　　笑红尘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闭目养神去了。

　　霍雨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扭头就能看见窗外那个白色的身影，心情好得连周漪那张扑克脸都吓不到他了。

　　“好，都到齐了。”周漪敲了敲讲台，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像坟场，“我叫周漪，你们的班主任。我不在乎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什么天才。在我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能在我手下撑过一年的，才有资格继续待在史莱克。撑不过的，趁早滚蛋。”

　　底下鸦雀无声。

　　“现在，所有人去操场集合。第一堂课，体能测试。”

　　教室里响起一片桌椅挪动的声音，新生们鱼贯而出。

　　霍雨浩走出教室门的时候，特意在笑红尘身边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等我下课。”

　　笑红尘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走。

　　霍雨浩笑着跑向操场。

　　这一天，整个年级的新生都记住了一件事：一年级一班有个叫丞笑的人，虽然不怎么上课，但每次下课铃响，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霍雨浩的班级门口，然后被一只蓝头发的跟屁虫拽去食堂。

　　还有就是，千万别惹霍雨浩。

　　因为惹了霍雨浩的人，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倒霉——走路摔跤、吃饭噎着、修炼走火入魔。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所有人都隐约觉得，这事跟那个白头发的有关系。

　　一周后，王冬终于忍不住问霍雨浩：“你家那个哥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天天跟你后边，他是你哥还是你保姆？”

　　霍雨浩正趴在桌上写作业，闻言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让王冬汗毛倒竖的笑容。

　　“都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

　　霍雨浩想了想，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是光。”他说，“我追了很久很久，终于又照到我身上的光。”

　　窗外，笑红尘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没听见这句话。

　　但如果他听见了，大概也只会说四个字：

　　“别太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