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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计时88 头七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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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头七
厚布背后的房间一览无余,除了正中央有口用来熬孟婆汤的锅外,什么都没有。锅通体透明,透过锅体,还能看到里面正冒着泡的汤水。
预想中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相貌清丽脱俗,着一身鸦青罗裙的女子站在锅旁,手里握了柄等身高的汤勺。汤勺与锅相配,也是透明的。
那女子随手一指,一张桌子便那么凭空出现在她所指的地方。
“喝。”
女子的声音带了点清冷的意味,倒是同她周身的气质相衬。联系神话传说中对孟婆的记载,想来眼前这女子便是孟婆了。
叶晚宁顺着孟婆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碗看起来很是平常的汤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中央。
“又是孟婆汤?”
回想一下方才喝过的毫无口感可言的汤,她顿时失去了食欲。她垮起脸,不情不愿地抗议道:“能不喝吗?”
孟婆没有说话,但看她眼神就知道,今天这孟婆汤,叶晚宁是非喝不可了。
还是那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叶晚宁按她要求乖乖端起碗来抿了一口,旋即愣了一下,仰头将汤喝了个干净。
有点甜,但喝完后回味起来却带点苦与酸,是很奇特的味道,但她并不讨厌。
“味道。”
她猜出孟婆的话里想表达的意思,于是将自己的感受如实相告,末了还添了句:“不过,我总觉得这汤里似乎还少点什么。”
孟婆的神情瞧上去,似是有些激动。她朝着桌面虚空点了几下,垒成山的碗就占据了整张桌面。
“……”叶晚宁抬头望了眼快挨到顶面的碗山,沉默了。
救命,地府状告鬼差的地方在哪?她想连孟婆一块儿告了。
孟婆见她没有动作,催促道:“喝。”
喝喝喝,喝什么喝?!这堆东西喂牛都能说是折磨牛了!
叶晚宁很是抗拒:“我不喝,我要投胎,快放我回去。”
“喝,许你头七返回人间。”
一时间,她不知该是惊讶于孟婆原来也能说句长话,还是惊讶于自己竟还有回人间的机会。但显然,这个条件她很是心水。
她不再踟躇,换上了副庄重的表情,立时端起碗以极快的速度喝着,嘴上还留有余地,准确而迅速地道出每碗孟婆汤的味道。
“甜掺咸……有些苦……呸,真酸!”
空碗越聚越多,孟婆看她的眼神也越发炽热,终于,她按捺不住开口了:“你,想当孟婆吗?”
“噗——咳咳咳,啥?!”情节发展过快,她有点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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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叶家上下搬迁上京,已有七日之久。霍兰君算着时日,在堂内坐立难安,时不时就朝府门的方向望一眼。忽的,她眼神一亮,站起身来。
门口,一小厮模样打扮的人跌撞进堂,跪倒在她身前,惊恐出声;“夫,夫人,大事不好了。”
霍兰君的心霎时错跳半拍,她压下不安,急忙追问:“发生何事?”
是皇帝老儿又瞎折腾了?不然何鸾不会这么长时间不给她传信。七日,就算是驿站走着来,信件也能送到。燕城离京都虽颇有些距离,可沿途却并不缺驿站。她答应过她每隔三天报一次平安,这第一份报安的书信怎么说,也该到了。
“前些时日,降城山体突发落石,毁了城郊小半房屋。降城城主派人营救时,从落石中挖出一干护卫。小人看他们着装,正,正是太子殿下派去护送叶府上京的护卫。”
霍兰君眼前一黑,差点倒下:“你说,什么?”
“叶家人凶多吉少啊,夫人!”
“不,不可能……除你之外,府里还有谁知晓此事!”
“禀夫人,只小人一个。”
“好,好。”她眼神一凛,压低声音小声警告,“你的嘴给我守严实了,绝不可让少爷听到半点风声,否则,我唯你是问!”
“是。”
“退下吧。”
递消息的人闻言,弯腰做叉手礼,俯着身子恭恭敬敬退下。如今四下再无旁人,霍兰君扶额,疲惫地瘫坐在靠椅上,没了平日里的神采奕奕。
“降城……”
她痛苦地合了眼,似在做什么决断,再睁眼时,眼里的悲伤已被她掩去。她快步行至书房,仿着叶鸾的字迹挥笔写就一封书信,吹干字迹,小心放入锦盒。
一切准备就绪,她强扯出个笑脸,又在镜子中确认看不出任何破绽后,这才匆匆往许文卿那里赶去。
院落里没什么人,出来透风的叶文卿枯坐在院中央的石凳上,目光呆滞地盯着高墙。墙外,商贩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童嬉闹的叫喊声,还有野猫讨食的咕噜声都掺到了一起,听着好不热闹。
霍兰君不自觉放缓脚步,坐在他对面,挡住了他望向高墙的视线。
许文卿回过神,颔首行礼:“母亲。”
“嗯,你叶伯母来信了。”
看他提起了点兴致,霍兰君缓了神情,柔声说道:“他们现时已过了降城,说路上一切安好,叫我们不必忧心。她在信中还提到宁儿那丫头了,说宁儿近日看上去心情好了许多,都有闲心在你的画像上画王八了。”
许文卿失笑道:“合她的性子。”
见他并未怀疑,霍兰君松了口气。
因他的病,这些年她与叶慈四处求医,几乎没怎么同他交流。她俩一走,许文卿就被托付给叶家人照料,他也算是半个叶家人了。叶家此时生死不明,她绝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对了,你爹在药王谷寻医一事,总算是有了些眉目,只是,神医指名要降城的美酒相换。我打算即刻前往降城,寻壶降城最好的酒。”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母亲只管放心去。”
“神医还嘱咐你爹,说你需要静养,且最好是离群索居。我已在郊外山上买好宅子,近期,你便收拾下细软搬去那住吧。”
“……好。”
霍兰君在心底暗暗向素未谋面的神医道了声歉,面不改色地吩咐下人打理好一切后,动身奔赴降城。
而这边,许文卿发愁地看着一屋子物件,决定还是从书籍开始收拾。
与此同时,总算重获自由的叶晚宁飘荡到许府大门口,抬头看着牌匾,自说自话:“我只是来看看霍姨,看了她就走!”
说完这句话,她心安理,大摇大摆地飘进府内。不过可惜,她来的并不巧,现时,霍兰君早就在去降城的路上了,她自然是转遍许府,也寻不到她。
在路过许文卿的院落十七次,正要路过第十八次时,她顿足,状似不经意地摸到门边。
来都来了,那就……顺便看看?
叶晚宁侧身趴在门沿,往里探去。院子里堆满了书籍纸张,仔细瞧过去,每本书籍皆是难得一见的孤本,每页纸的落款也皆是享誉一方的书法大家。
稍等,纸页的落款也不全是书法大家,还有张看起来颇有些年代的纸在左下角,题了几个歪歪斜斜的字。
叶晚宁眯着眼仔细辨认了半天,总算认出这几个字写的是‘才高八斗叶晚宁’。
这什么呀!谁写的啊?莫要丢她脸面!等下,这几个字怎么瞧着颇为眼熟。
叶晚宁绞尽脑汁死命回想,总算在记忆深处挖出了这几个字的来历,还拔萝卜带泥地想起与这幅字有关的记忆。
简而言之,这幅字是她初学字时写的,写完后还很是得意地拿给所有人看,扬言自己是有大才的人,日后自己的字也定是千金难求。她还将它强塞给许文卿充当银两,讹了他大堆吃食。
叶晚宁作痛苦状抱头,欲哭无泪。
他怎么还留着?他竟然还留着!
“这幅字裱起来吧。”
许文卿将‘书法大家’叶晚宁的真迹递给一旁帮着整理的婢女。单看他递出去的动作神情,不知情的还以为他递的是易碎的无价之宝。
可惜,这字易碎与无价不假,但怎么看也同宝沾不上边。
叶晚宁大着胆子蹲到他身前,气鼓鼓地伸出根手指,虚空戳着他脸颊。
还说什么要纳个妾,要传宗接代,结果她转遍全府也没瞧见这妾的身影。嘴上说对她只有兄妹情意,并无半分儿女私情,私下里倒是深情款款,她都忘了的东西还好好保留。
哼,混蛋文卿!骗子文卿!笨蛋文卿!
她正戳得起劲,不料他却突然转头,同她来了个对视。她动作一僵,又惊又喜地睁大了眼。
被发现了?
许文卿起身,穿过她的身体往高墙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张望着什么。
是了,她已是个死人,又怎能奢望旁人看得见她。
叶晚宁怔愣了片刻,敛了黯淡的神色,跟着飘到高墙附近。她顺着他的视线瞧去,墙头正上方的树枝上,正挂了只金被银床样式的橘猫。
这猫的眼睛很是独特,是幽绿色的,光打过去还能看见几丝靛青。它对自己当下的处境安然若素,甚至都不屑于喵几声。它悬挂在枝头,低头扫了眼飘着的叶晚宁,眼里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好奇。
“喵~”
树枝在猫出声叫的时刻断裂,它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情急之下,叶晚宁再度忘却自己是个鬼的事实,急忙伸手去接,但猫没接住,自己却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开阔起来。
墙很高,树极盛,底下的许文卿大得一个能顶十几个她。
太妙了,她成猫了。
准确来说,她附身到猫身上出不去了。好消息是她不必再担心猫的安危,坏消息是她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
还好猫不愧是猫,拖它的福,她现在能稳稳地立在墙头。她伸头估量了下墙的高度,再掂量下自己的本事,默默缩回了头。
直接跳下去会死的,她很确信。那么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下面某个眼巴巴看着她的人了。
“喵~”靠你了,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