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无尽夏 合着在夜店 ...
-
初十,咨询所午休时间,九葭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催她相亲。
不管是哪行的女性、什么年龄段的,只要单身,从古至今都躲不过相亲这件事。
近些年来,她与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年都过到初十了,她初一发出去的“新年快乐”的信息也没有回复,倒是毫不客气地打来这个催婚电话。
“爸,您就享受您的幸福家庭,不要再来干预我的人生了,好吗?”
“我说过,我有男朋友,不需要您来介绍对象。”
“我怎么可能骗人,您女儿不是物品,没有别人要不要这回事。”
“腊月十五一起吃饭?爸,我很忙,没有时间吃饭。对,我一天就吃一顿,只吃早餐,那不然咱们早晨七点约个早餐?顺应一下您的时间?爸,您约我吃饭有没有考虑一下我见到后妈和您两个女儿的心情?”
“我现在挺开心的,不需要您讲什么阖家团圆的笑话,这么多年了,咱们什么时候十五团聚过?再说了,团聚是我和我妈,不是我和我后妈还有后妈的孩子们。”
九葭挂断电话,心累的想摘出来安抚一下。一直怀疑自己没有对象的父亲提议正月十五一起吃团圆饭,这种既要又要的行为真可笑。
晚上杨眠约着一起吃饭,她最近减肥,所以选了一家吃沙拉的轻食店。
杨眠喝了一口西瓜汁:“那你爹给你介绍对象这事呢?叔叔给介绍的应该不错吧,毕竟叔叔是企业家。”
九葭摆手:“别,他那小公司,这两年好像也不太行,他认识的那些……我可不想我的感情跟他的利益挂钩。”
杨眠用叉子勾起一片牛油果:“你别说,咱们年龄也不小了,谈恋爱可要擦亮眼睛,现在杀猪盘特别多,特容易被骗。哎,这个沙拉好难吃,早知道吃火锅了,选什么轻食。”
九葭笑出声:“你就装模作样吧,说什么要养生,实际上熬夜比谁都熬得猛,先改改你的阴间老鼠人作息吧。”
杨眠因为头顶自来卷,外加名字的缘故,从小被人称作“小绵羊”,但小绵羊不是真的“绵”,她活了二十五年,与男人斗智斗勇了十年有余。自从班上传阅言情读物开始,小绵羊的大脑就深受“爱情”这个无形无色不知名玩意的浸润,从追求“纯洁无瑕”的爱情到享受“与男人周旋”的乐趣。直到现在还保持热度短暂的“恋爱脑”,工作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坚守岗位,男人如衣服轮换不断。
“哎,半夜正是恋爱升温的时间段,这个时候男人最容易上头迷恋我了,咱也没办法啊。”杨眠摇头叹息一声,随即双目放光:“对了,赶快给我讲你和谈望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翻云覆雨的火热情事!”
九葭扶额:“任何你想象的十八禁情节都没有发生。”
“啊?”杨眠不解:“谈望这么怂吗?那为什么去你家?”
“他喝了酒没办法开车回家,我就让他借宿了一晚。”
“不是,他没办法开车那怎么去你家的?”
九葭将原委总结式地挑挑拣拣叙述了一遍。
“就这?!”杨眠一副非常失望的表情。
“你在期待什么?”
“不是,”杨眠坐直,神情严肃:“男女、深夜、独处一室,就这几个关键词,可以被作者们各式各样的脑洞写出无数恋爱作品来,你俩就这样?太无趣了太浪费了……”
“不过我感觉谈望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九葭说。
“比如?”
“也不是变了,而是比以前更成熟了,很居家。”九葭想起谈望临走时还帮她大扫除搞了卫生,回家后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震惊半天。
“居家?适合过日子那种?”杨眠声调上扬:“怎么葭葭,你想结婚了?”
“怎么可能,”九葭笑出声,“谈望可与‘居家过日子’这几个字联系不到一起。”
“人家现在可是精英人士,未来无可限量,他说自己没有女人,谁信。”杨眠撇撇嘴,叉了一个圣女果进嘴里,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酸得她眉头皱作一团。
九葭默然,唇角笑意收敛,“但是也没听你们提过哪个有名有姓的……”
“或许杨亦谦知道吧,他俩倒是无话不说。”杨眠说:“后来呢,你和谈望有什么进展?”
九葭:“没什么了。”
轻食店里的顾客倒是愈来愈多,看来现今年轻人很养生呢。
九葭托着下巴,眼神飘空,忽忆起往昔。
“你记不记得,我和谈望在一起第二个月正好过七夕节,那天也是我爸妈离婚的日子,本来心情就不好,谈望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说要带我去陶艺室捏泥人,可能他觉得那样很浪漫吧,反正我一点都不想去,也没心思玩,所以在得知要去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就说我不想去。”
杨眠:“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想去哪,我说我想回家。”九葭啜了一口紫甘蓝苹果汁,“然后,他就送我回家了。”
杨眠:“?”
看到杨眠惊讶不解的眼神,九葭说:“你也觉得很诧异吧?我那会不是真的想回家,只是心情很失落,也不知道去哪里,所以就随口说了一句,结果他就送我回家了。”
“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心情,那……那天就这样结束了?”
“对,我回家了,然后晚上我就跟他说分手了。”
杨眠差点喷出刚喝入口的果汁,其实这么多年,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过问两人的分手真相,现在乍一听,她张大嘴巴:“怪不得!我记得那晚……好像杨亦谦大晚上地跟我说要出门……说好兄弟失恋了,不仅喝多了还坐在街边的地上大哭……我印象特别深,因为他那天凌晨才回家,被老爸教训了一顿。”
还有这回事。
九葭扯了扯嘴角,人总是会对自己过去的幼稚行为汗然。但是幼稚期也有好处,无需顾忌太多,做事不计后果。
谈望现在还愿意搭理自己,真是匪夷所思。
翌日,谈望问九葭什么时候有空,他来还睡衣。
九葭说自己晚上七点后在家。
谈望来的时候她正在和路冉通话,让他进来先自己坐着,顺便给他拿了瓶果汁后,九葭回到书房继续打电话。
谈望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指摩挲着沙发边缘的皮质,想起自己上次一觉醒来已经中午,令人费解,他在自己的房子里都无法睡得如此踏实。
“什么?冉姐,有人投诉我?”
路冉:“是一封匿名邮件,说你和咱们的来访者关系不清不楚,九葭,我清楚你的为人,但是这封邮件有点棘手,总要有个说法。”
九葭脑海中搜寻着,平日工作她都是正常咨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任何来访者有超越工作的关系。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冉姐,我之前说过我已经结婚了,不管是出于道德还是什么,我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而且每次咨询都是有录音,我没什么好说的。”
九葭的房子隔音并不好,她的声音不由自主拔高。
所以谈望清晰地捕捉到了“结婚”这两个字,他松弛晴朗的心情突然僵硬,此刻的感觉如同五雷轰顶。
结婚?
他想起之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过一个账号,点进去全是九葭的照片,配图文字是:每天看到你就很幸福。那一瞬间,他以为是九葭的男友,可后来来到九葭的住所,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可是她居然亲口说自己结婚了。
一个已婚女人,居然邀请单身男人在自己家留宿?
苦涩骤然漫出胸膛。
九葭,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谈望将装着睡衣的袋子放在沙发上,然后轻手轻脚离开了。
九葭打完电话出来,客厅空荡荡,果汁孤零零留在茶几上,她看到袋子里被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正想问他怎么走了,手机一震,点开与谈望的对话框:
有事,先走。
内容简短。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九葭的生活回到了之前的状态,没有人再给她分享日常,也没有人让她早点睡觉注意身体。
午休间隙,九葭喝着咖啡,盯着对方发出的最后那四个字,指尖打出的文字又删除。
点开他的朋友圈,如一条寂静沉睡的鱼,死气沉沉,得不到任何新消息。
她抑制住内心的好奇与不适,向左滑动,将他的聊天框隐藏。
莫名其妙地进入她的生活,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有些不习惯这种寂寥的沉静。
九葭思忖良久,觉得应该是多巴胺断供的原因。
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这天周五,下午五点,九葭正常结束咨询,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今晚杨眠约她去附近新开的清吧玩,九葭原本对这种邀约多半拒绝,但最近心情不太美妙,所以干脆答应。
刚走出咨询所,电梯门开,出来一个打扮俏丽精致的女人,见到九葭,她眼中迸射出“豹子见到猎物”才有的光芒,两步走到九葭面前,仰头凝眉质问道:“你就是云隅心理的咨询师九葭?”
见来者表情不善,九葭并未作答,直接问道:“你是?”
对方冷哼一声:“你们咨询师现在也流行和客户谈恋爱?”
九葭表情平静:“请你说清楚。”
“我是顾禾女朋友,顾禾自从来了这里对你念念不忘,现在要跟我分手,你这个狐狸精,你以为勾引到了他他就会为你花钱提高你的业绩吗?”
她是咨询师,又不是销售。
九葭心中觉得好笑,但面色不改。
“女士,你需要对你的无中生有和恶意中伤负责,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九葭说完,下一趟电梯到了,她迈步漠然走进电梯。
女人追了进来:“我没有无中生有,你看他的社交平台!”她打开某音,点开一个没有头像的用户界面。
九葭瞥了一眼,视线定住,目光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顾禾的账号?”她问的同时,顺便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他的小号,里面都是你的照片,每张照片的文字都那么暧昧,你还说你们没关系?”
“谢谢你,”九葭说:“我会处理的,给我一点时间。”
见九葭眼神认真,不像在说谎,女人愤怒的气势减弱,她说:“我会盯着你,你跑不掉的。”
开车驶出K9商厦,回家后,九葭给自己的律师打电话。
和律师通话完,她换了身衣服,补了妆,根据杨眠给的定位打车去“Calm”酒吧,到达之时八点多,九葭与杨眠喝了两杯香槟,吃了一盘薯条,聊了许久,突然,杨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紧接着怪叫一声,九葭凑近,看到她正在用双指放大端详一张图片,于是问她怎么了。
杨眠:“你看群。”
“什么群?”
“早上拉了一个群,我和杨亦谦、管子哥,还有你和谈望。”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没说话。”
“哦。”九葭点开微信,看到一个五人群聊里杨亦谦发了一张照片。
里面是一个沉睡的后脑勺。
九葭双指滑动,放大照片,随即眸光一沉。
合着在夜店买醉但不回信息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