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涸肆

51、陆婧云 虽然一路马

　　虽然一路马车里坐着，但褚瑶还是受了冻，一下车就觉得头昏沉沉的往下坠，知道是要不好，进了屋便吩咐人除了礼服，转头就进里间躺着睡了。

　　她倒是睡得人事不知，言春几个却吓坏了。

　　今日晚上本是要去宋府里用饭的，言春见她睡了许久，想进来提醒她，谁知却见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一看便知道不好了，探探额头，果然滚烫，忙叫人去请大夫，又派了人去两家府里说明，搞得人仰马翻。

　　长公主一听女儿病了，便打算带着儿媳妇过来，褚元朗也想去，却被长公主拦了，道是他一个男人，什么忙都帮不上，碍手碍脚的，还不如在家好好待着等消息。

　　长公主一来便主持起了大局，几个丫头算是吃了颗定心丸，打水的备膳的，有条不紊的忙了起来。

　　待褚瑶再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沉，浑然不知自己发了一场高烧，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黏黏腻腻，正想唤人来备水沐浴，却见有个人影正坐在榻上看书。

　　“娘亲，您怎么来了？”

　　长公主正看得得趣，听见声音才发现她已经醒了，起身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点点头道：“嗯，烧已经退了，感觉可还好？”

　　褚瑶还有些懵，愣愣道：“烧？我病了吗？”

　　“可不是，”长公主佯怒，伸手指点点她的头，道：“自己的身子也不知道顾好，还是做母亲的人了！”

　　“娘亲！”褚瑶捂着额头委屈巴巴。

　　“唉，”长公主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道：“大夫说你这次，产后舟车劳顿，身子本就虚，还一热一冷着了凉，病逝因此便来势汹汹，叫你以后要好好调理，不然小心落下病根。”

　　褚瑶也不知这次竟是这么严重，她身体一向好，难免不管不顾了些，一听这话忙点头，道再不敢放纵了。

　　长公主见她乖顺，也不再多啰嗦，倒是说起了别的，道：

　　“我刚刚在看你写的手稿，倒是很有意思。”

　　“手稿？”

　　褚瑶一愣，当初走的匆忙，她什么也没顾上，可能言春几个怕她路上无聊，将她写的那些东西都带着了，倒是让娘亲看见了。

　　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摸摸鼻子道：“都是胡乱写着玩儿的。”

　　长公主却摇摇头道：“我瞧着却是很好，一桩桩案子的起承转合写得条理清晰，用词也简单易懂，虽不是什么疑案难案，但是看着市井百姓的生活也别有一番趣味。”

　　万万没想到被夸了，褚瑶听得有些飘飘然，惊喜道：“真的？”

　　长公主见她这样便笑了起来，刮刮她的鼻子，宠溺道：“真的！”

　　接着又道：“说起来，如今市面上还从未见有人写过这样的话本子，既然你都已经下了笔，不若由我出资，给你刊印几本，也不放出去，就放自家铺子里卖卖，也不算你白费了功夫。”

　　褚瑶一听，竟还有这样的好事，自然是连连点头，本来这段日子早已懈怠了许多，有了这话，惰性一扫而空，恨不得立马提笔就书。

　　长公主见她振奋了精神，不似刚回来时候的强作欢颜，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些，正想离开让她继续休息，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道：“奥，昨日你大嫂来过了，听说你病了，那边长辈派她来看看你，我帮你送走了。”

　　褚瑶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里，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说：“娘亲帮我安排就好了。”

　　长公主见此笑着摇摇头，道：“你好好休息吧，赶紧养好病！”说完便出去了。

　　因着要养病，本是计划这几日都要出门的褚瑶只能乖乖在家里待着，不过她虽然不能出门，也不妨碍有人找上门来。

　　这日里一大早，陆婧云便来登了门，本想说她怎么回来这么久都不约自己玩，来了却听说她竟是病了，顿时一腔愤懑全化作了担忧。

　　见了褚瑶便是一通乱摸，确定她没再发烧之后，松了口气道：“你怎么回事，身体一向壮得跟牛似的，这怎么就病倒了。”

　　褚瑶答道：“大夫说是生产完又舟车劳顿，一冷一热给弄的。”

　　说起生产，陆婧云差点都快忘了，褚瑶都已经是做娘的人了，不禁仔细看看她，脸色苍白了些，似是反倒还瘦了些，疑惑道：“生孩子不是会胖吗，你怎么还瘦了呢？”

　　说起这个褚瑶也郁闷，有些苦恼地道：“本来在春阳时候也是胖的，回了趟京在路上没休息好，倒是瘦了些，可是……”

　　褚瑶低头摸了摸肚子，道：“这里虽然小了下去，可肉也松了，还有花花的纹路。”

　　陆婧云有些好奇，隔着衣服摸了摸，可以摸到软软的肉，跟自己的紧致确实不同。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哪怕是藏在衣服里的部分，也都希望是完美无瑕的。

　　“唉，我都有照着嬷嬷说的好好涂香膏，但还是留了纹路，娘亲说她也有。”

　　陆婧云见好友苦恼，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好言安慰。

　　说了几句，褚瑶才发现，今日陆婧云竟是一个人来的，不由得问道：“咦，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文娴呢？”

　　说到这个，陆婧云似是来了气，手里团扇往桌子上一扔，道：“来不了，她怀孕了。”

　　褚瑶闻言倒是有些高兴，但是见陆婧云这个态度不由得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怀孕不该是好事吗？”

　　陆婧云撇撇嘴道：“怀孕是好事，可也得看看怀的是谁的孩子！”

　　褚瑶大惊，这意思是……

　　“文娴是有了奸夫？”

　　陆婧云绝倒，提起扇子就拍她，边拍边道：“你胡说什么呢！”

　　褚瑶边挡边笑，道：“那这是怎么了？谁叫你说得不清不楚的。”

　　陆婧云坐下顺了顺气，道：“还能怎么，那文正清就不是个好东西，一家子吃文娴喝文娴的，还嫌她这嫌她那的，生生把人弄成了个小媳妇！”

　　“这才刚刚发现怀孕，已经给丫鬟开了脸送到文正清床上去了，满京城可再没比她更贤惠的了，亏得那文正清也好意思受用！”

　　褚瑶听了一惊：“什么！郭伯母都没管管吗？”

　　“唉，你可别说了，郭伯母也是，竟是觉得那文正清将文娴给掰正了，对人家满意的不得了呢！”

　　褚瑶听了简直说不出话来，急道：“郭伯母怎么回事，不行，我得去看看文娴。”

　　陆婧云赶忙按住了她，道：“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将身子养好了，回头我们再一道去！”

　　被她一摁，褚瑶也只得先坐回去，叹声道：“唉，文娴好好的怎么过成了这样，郭伯母也真是的，文娴还是不是亲生的了，话说回来，文娴大哥呢？怎么说？”

　　“他倒是条汉子，为着文娴的事情去了好几次了，偏偏文娴自己不醒悟，郭伯母还拦着，他也尴尬。”

　　“唉”

　　两人同叹一口气，说到底，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立起来，自己想开了才行，旁人再帮忙，也不过治标不治本。

　　说到文娴的大哥，褚瑶倒是想起来，之前还给他做了桩媒的，正是与宋霁春的堂妹宋雨晴，听说前年已经成亲了，倒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

　　既然想到了，褚瑶便就问了问，陆婧云与郭家住的近，消息一向是灵通的。

　　“他们俩啊，听说好的很，夫妻恩爱，也没听说有什么通房妾侍的，宋雨晴一入门就将郭大郎给拘了起来，跟那几个狐朋狗友少来往了许多，管家也是一把好手，里里外外没有不服她的，郭伯母出门都常说，这媳妇娶的好。”

　　褚瑶听了自然是松了口气，这是她做的唯一一次媒，生怕做了对怨偶出来，如今听说两人过得好，也算是功德一件。

　　说完了别人，自是要再说说她自己，褚瑶想着前几日见到卫瑜，特意提了提自己这位好友，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陆婧云看她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不由得奇道：“你这是笑什么呢？你看你那样儿！”

　　“哈哈，”褚瑶倒提起团扇，用扇柄戳戳她柔软的胸脯，夹着声音轻佻道：“唉哟，我这不是前几天进宫，见了个人嘛……”

　　陆婧云还没明白，一掌拍开她猥琐的手，一头雾水地道：“见了个人？见了谁？”

　　褚瑶收回团扇，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笑道：“唉，几年不见，我那小表弟可真是俊了许多，上回见他还是跟你一起在年宴上呢，你可还记得？”

　　陆婧云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脸颊竟渐渐红润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没说。

　　褚瑶见她竟然害羞了，如见奇观，大声道：“好啊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不嫁人要修一辈子史的吗，如今竟然看上了我的小表弟，人家才十五岁，可真下的去手！”

　　“胡说什么呢，我可没答应他！”陆婧云立马大声反驳。

　　褚瑶一听，竟是被自己给诈了出来，还真有此事，还是卫瑜提出来的，差点没惊掉了下巴，立马坐正转身握住了陆婧云的手，八卦道：“什么什么，他先看上你的？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看上的？”

　　陆婧云老脸都快熟透了，一把甩开她的手，扭头不肯说。

　　褚瑶哪里肯放过她，腾腾腾又转到她跟前，笑道：“哎呀别小气嘛，都跟我说说嘛……”

　　陆婧云哪里肯说，又扭过了头，褚瑶继续追过去，如此往复几次，陆婧云受不住她的歪缠，终是道：

　　“就上回年宴之后没多久，他就来找我了。”

　　褚瑶听闻一惊，道：“什么！那时候他就向你求亲了？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你胡说什么！你插嘴我就不说了！”

　　“好好好，”褚瑶告饶：“你说，你说。”

　　“他来就为了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自己特意去翻了书，又来问我，我本就想敷衍敷衍他，谁知他脾气拗得很，非要搞个明白，一来二去的，也就说上了话。”

　　“这几年他在宫里也常与我通信，时而也会出来找我，我本就当他是个弟弟，谁知前阵子他突然来找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么一听，褚瑶便明白了，敢情这两人是一来二去，生了情愫了，陆婧云虽然嘴里说是将卫瑜当弟弟，可这反应却哪里是将人当弟弟的样子，不禁取笑道：

　　“小了四岁的弟弟，也还成，还成……”

　　陆婧云一听就知道是在笑话自己，作势举起团扇要打她，这回褚瑶哪里还怕她，继续道：“哎呀，可别乱动手，将来搞不好你得叫我表姐！”

　　陆婧云更是气了，团扇往边上一放，举起巴掌在她臀上狠狠拍了一记才算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