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白描

10、希望只是错觉

　　今天晚上王析出奇的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下磕得太重晕过去了，开到半路魏英还特地下车到后面看看王析，呼吸还算平稳，觉得应该没什么事，才返回继续开车。

　　王析离婚后没同父母住一起，一个人住着局里的一套房子，前些年局里在公安局后面新建了一个小区，名为安居小区。这名起得好，贴切，住得都是警察，小偷敢跑这来混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拜王析所赐，魏英也享受着安居小区里其中一套，是当时王析为魏英申请的，局里也破格批了。按说像魏英这样刚进来没资历的新人没这资格，王析话说得也清楚，就是临时住的，又没要局里批给他，话虽这么说，大家心里都明镜的事，只要魏英不调离市局，这房子早晚也是他的，魏英是提前享受自己的分房待遇。

　　王析住顶楼，又没电梯，上楼费了魏英不少劲，正是三伏天，夜里的空气比白天还要沉闷，悄无声息的热着，不动都是一身汗，更何况把这么大个人弄上楼。

　　把王析丢到床上先找摇控器，把空调给打开，魏英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对于王析的家魏英早已经不陌生，甚至知道王析的备用钥匙就放在门口的地垫上。

　　对于王析这种懒人的办法魏英嗤之以鼻，好在安居小区的治安实在是太好，想出事都难，要是换一个，后果真难想像。

　　好在王析有这个坏习惯，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么容易的开门进屋，把人安置好了魏英出门，把钥匙放回原处下楼去。

　　本来心情挺乱的以为会睡不好，没想到折腾一圈也挺累，虽然没空调洗完了澡还是浑身粘腻腻，没多久也就睡着了，而且一觉到天明。

　　这么热的夏天魏英难得睡几个这样的好觉，躺在床上给王析打了个电话，提醒他起床，这也是老习惯了，人喝多了酒难免贪睡，王析总是挂着个主任的衔，局里大小事情肩着一身，就是关机也要和局长汇报一声。

　　响了两声就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爽，听得出来已经起来了，若不是例行公事魏英还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招惹王析，虽然自己还没有腾出空来仔细想这件事情，但直觉上魏英就是排斥的，对女人没感觉又不代表对男人有感觉，不管怎么说，魏英觉得自己晚婚的可能性大于与同性在一起，只要想到同性他就会想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想一想都觉得恶心，对着个男人，恐怕自己从此便不会再举。

　　王析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简单讲了几句就挂了，魏英现在可以说很怕面对王析，有些事情捅破了就没法再装下去了，即使装也做不到自然，想维持原样魏英还没到那个功力，魏英真希望苏之慧只是错觉，其实王析对他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的只是错觉，接连观察了几天王析都没什么反常，魏英提着的心放下来，心里的警报暂时解除，如果不撕开脸上的伪装，一切还可以保持原样，魏英是个害怕改变的人。

　　魏英如释重负的心情劫后余生，以为即将失去的一切即又复得，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此刻的魏英更愿意做一只鸵鸟，将头埋进沙子，虽然愚蠢却简单有效。

　　苏之慧的表情懊丧得很，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接警的情绪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动不动就大吼大叫，魏英都听不下去了，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心情不好就休息一下吧！”

　　两个人一同去打饭路上故意在蓝球场边上绕了一圈，魏英说：“失恋了？”“正相反，我恋爱了！”“那干嘛苦着一张脸，广大人民群众都跟着受牵连？”“烦。”

　　魏英不解，苏之慧也没想瞒，“上次不是和你说想求王主任点事吗，昨天和他说了，他没同意。本来也是料想之中的，就是心有不甘。”“王析不肯帮还是帮不了，这个你要搞清楚。”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就是想找他帮我批套房子。我谈的那个人是个公子，因为我们家穷看不上我坚持反对我们俩的事，一气之下他离家出走了，身上没积蓄又没能力，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我们家条件不好你是知道的，去求王主任我也是走投无路了。”

　　魏英对苏之慧的感情不同于其他女孩子，他一直觉得苏之慧外柔内坚，是个很大气的女人，此番苏之慧之举实在让他很意外，“那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跟他？”“我只是在赌，不死总会出头。”“你是看重他人还是他的家庭？”“你不懂的。”

　　苏之慧的表情很痛苦，实则她自己也痛苦，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清高的女孩子，为了想象里至高无尚的爱情坚守着自己的阵地，然而事实总是太伤感，爱情也并非那么坚不可摧，在生活都不能保证的情况下爱情显得可有可无，苏之慧知道自己很俗，因为在爱情与利益之间她选择后者，尽管一两年内都难以兑现，一旦输了结局自己可能会为此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但苏之慧还是选择赌了。

　　现在她在为那个目标尽一切可能的努力着，包括去求王析，虽然明知道那不可能。

　　魏英从没见过苏之慧如些决绝的表情，如同就义般的慷慨。从心底魏英应该是鄙视这种人的，可苏之慧的选择却让魏英心痛。

　　“别难过了，我也帮你想想办法吧！”苏之慧说了声谢谢！很客气，魏英知道自己也只能是客气而已。

　　晚上王析过来值班，指挥中心正副主任一共有三个，同警员一样三天一个班，不出意外王析的班和魏英是对着的。

　　王析一般不会来太早，通常在十点以后到办公室，整理些工作上的事情，十二点以前进休息室睡觉。

　　魏英瞄着王析进来的，王析是领导，出入不定，又不用一处办公，两人的交集本来就少，加上最近魏英有意回避私下相处的机会几乎为零。

　　十一多钟王析洗了个澡，穿着大背心大短裤趿拉着托鞋到接警大厅里巡视，路过正在打游戏的魏英办公桌前停住了，俯下身来，“这又什么新鲜玩意，回头有空也教教我。”

　　魏英玩的是最近办公室流行的连连看，这种小游戏容易上手又不费脑子，拿来消磨时间最好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风靡了公安局每个办公室，随便走进哪个办公室的电脑无一例外的都装着，唯独王析除外。

　　对王析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电脑还算个高科技，习惯上王析还没有把电脑当作生活的一部分，除了用电脑做一些工作之外基本就是看看影视剧，如此的结果就是这么简单的连连看都不知道。

　　“主任，你是不是老了，连这都不知道，你去看看张局长电脑里都装了。”魏英只是由感而发，实话实说，并不是有意笑王析老。

　　王析也不在意，又聊了两句回值班室准备睡觉。魏英也跟着一起进去。值班室毕竟不像家里，房间小，摆了张单人床，床角放了个电视，两个大男人一进来就显得挤巴。

　　王析知道魏英心里有事，“说吧！”“是苏之慧……”“她那事就不用说了，严重不符合规定，除了局长特批，谁说也没用。”“我不是也不符合规定吗，您还不是一样神通广大？”“她跟你一样吗，你是正式分配的在编警员，苏之慧是临时工，这件事就是说破天也没法，你叫她另想办法吧！”

　　魏英明白王析的意思，无非就是只要自己不走，这待遇也就受得理所当然，只是他自己还真没打算在指挥中心呆一辈子，虽然有点不知好歹，还是说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想走？这次的特警选拔，我想报名。”

　　王析被重重击了一下，重新审视魏英，“你就那么不想呆在这？庙小留不住你这尊神？”“我只不是不想现在就养老！”“不想呆就走，出去！”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外面接警席上都听得真真切切，紧接着就看见魏英垂头丧气的出来，今天不是是苏之慧的班，谁都看出这两个人闹矛盾，却不知道为的什么，王析对下属出了名的和顺，这样的大的脾气还从未见识过。

　　魏英也觉得触到了王析的底线，与苏之慧的事无关，帮与不帮魏英都无所谓，只是自己真的有走的打算，前一年的特警考核魏英错过了，那时为了忙知识竞赛的事他忙得一天到晚背条条款款，没时间考虑，好不容易挨过了比赛，选拔也结束了，今年他不想再错过，指挥中心的确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太平淡，每天就那点事，再这么过下去，魏英的激情都快被磨光了，三十不到就已经步入中老年。

　　参加特警选拔是要递申请表的，而且要直接领导同意，王析这关是躲不过去的，离报名还有一个多月，魏英觉得这事早晚都是要说的，不如早让王析知道，况且苏之慧和他挑了那事之后魏英就更想走了。

　　只是他没想到王析反应这么大。

　　在魏英眼里王析算是个内敛的人。这么直直的发泄出来让魏英也很意外，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