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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有谁会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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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乌云笼罩,两人一狗走在无人的小路上,舒乐的手凉的可怕。
云清并没有把舒乐带回家里,而是转向了一条全是烧烤摊的巷子。
便利店买的几瓶鸡尾酒摆在油腻腻的木桌上,舒乐分不清牛羊肉,拿起一个便放进嘴里。
咬的很野。
“小心点儿,别像上次一样烫着舌头了。”云清帮舒乐开了一瓶酒。
舒乐没睬理云清,接过云清递来的酒,猛地往嘴里灌。
味觉似乎已经丧失,舒乐心中的委屈不知如何发泄,她的声音哑的可怕:“烟呢?”
云清抿唇,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来。
舒乐这副样子她从未见过,印象里的舒乐清冷又文静,出淤泥而不染,涵养很好。
现在的舒乐,左手夹着烟握住酒瓶,右手拿着烧烤,脚踩着矮一点的板凳,和夜不归宿的小混混没有区别。
云清坐在舒乐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烧烤,两人相对无言,平常最能缓和气氛的九月今晚也很安静。
云清在等。
等舒乐发泄出来。
舒乐迷茫的时候总会很极端,这一点在元旦夜不难看出。
终于,在云清帮舒乐打开第四瓶鸡尾酒的时候,舒乐开口了。
凌晨两点的小巷依旧热闹,不过旁边的市区却很安静。
她们身旁都是挺着大肚腩的男人们道着诸事不顺,道着兄弟情谊,道着七情六欲,无话不谈。
云清心底滋生出一股莫名的反感,可是舒乐依旧与世无争一般,吸一口烟,又含了一口酒,声音于月色相融,寂寥清冷。
“我一直觉得我挺讨人厌烦的。”舒乐耷拉着脑袋,从云清的视角来看,眼睛也微阖。
“小时候,舒科森和李亭离婚,就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小班都还没有读完,就被李亭带回了宁州,安放在了外婆家,我很少和李亭见面,外婆说她是去读研究生了。”
“他们把我放在一个连教室都有蟑螂的幼儿园,夏天的厕所里全部都是蛆,墙上的污渍是陈年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云清放下手中的烧烤。
突然有点饱了。
她抬头看着舒乐,那人还是老样子,吸一口烟,抿一口酒,再咬上一块肉,把它从签上扯下来。
“午休的时候,老有一个男孩儿烦我,我没忍住,打了他一拳。”
“他鬼哭狼嚎的,我被叫家长了,那个时候李亭刚放假回宁州,把我揍了一顿。”
“她说,这样打别人,谁会喜欢你。”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真的不讨人喜欢吗?”
舒乐淡淡地望向云清,眼里没什么情绪。
云清眉眼温和:“你很讨人喜欢。”
舒乐讽刺一笑:“喜欢我为什么,喜欢我这张脸么?”
云清愣住了。
“我没有说你。”舒乐的声音低低的,烧烤吃完了,她空出的手便开始扣桌沿。
“后来上了小学,汽车站那块有一个小男孩儿也总是欺负我,我的班级在二楼,他的在一楼。”
“他每天和有病一样,见到我就追我,追到了就仗着他比我高来恐吓我。”
“我不记得他有没有打过我,我只记得有一次他追到我了,把我拽住,我一个踉跄,膝盖狠狠地砸在地上,几乎走不了路。”
“午休我趴在桌子上,磕着的那只腿踩在椅子上,用右手护住伤口。”
“班主任拿着扫帚和撮箕从我这走过,拍了拍我,让我把腿放下。”
“我当时没忍住,我哭着抬头,鼻涕不受我控制地往下掉,我颤抖地和她说我好痛好痛,她才把我带到了办公室上药。”
“班主任说,受伤了就要说,不说的话谁会知道呢?”
“回家后外婆说,我一直闷着不说话,谁会喜欢我?”
云清听这一段时一直拧眉,她脑海里浮现出小舒乐哭着说好疼的样子,心里发紧。
舒乐眼眶发红,她连忙戴上鸭舌帽,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让云清窥探不到。
晶莹的泪珠滴在九月细长毛发上,惹得九月也不禁抬头去舔舒乐的脸。
周围依旧嘈杂,却抵挡不住舒乐的思绪。
“后来我被接回星城,我像一个野孩子,乡下来的,和这大城市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我又被一个男孩儿欺负,开学第一天他把我橡皮丢出了窗外,我去找老师,老师不理我。”
“后来我告诉李亭,她去我学校理论,老师说她对我没印象,说我没找过她,她说,撒谎的孩子谁会喜欢?”
“可是我没有撒谎……”
“三年级,书法老师说心不静的孩子谁会喜欢?”
“有对看我不顺眼的双胞胎对我说,我这副样子,谁会喜欢?”
“跑操的时候另一个女孩嘲讽我说,你妈有了你朋友,谁还会喜欢你?”
“初高中以前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谁会喜欢我。”
“云清,”舒乐抬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她双肩颤抖,左手死死抓住玻璃瓶,烟已经熄灭了,另一只手扣住桌沿,细小的木刺划破了舒乐的手,可是她没有一点感觉。
她觉得空气好稀薄,觉得心脏被一双大手狠狠掐住,她的后脑勺好痛,她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只有耳鸣伴随着她。
云清赶紧从包里掏出药来,舒乐刚喝过酒,她不敢乱喂药,四周光线很低,药瓶上全是英文,云清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在一堆药瓶里,她终于找到了药。
她向老板要了杯水,让舒乐咽下去,可那人双目无神,嘴唇紧闭,药片根本塞不进去。
云清把药塞进自己嘴里,含了一口水想要渡给舒乐。
云清弯腰抬起舒乐的下巴,温柔地敲开舒乐的牙关。
耳边响起男人起哄的声音,云清双手捏拳,反感极了。
九月也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它冲那群男人低吼着,露出稚嫩的獠牙。
云清起身结账,把舒乐抱起,朝公寓那边走去。
“小姑娘,要不去哥哥家睡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叼着烟的男人调戏着云清。
“小妞儿~这么玩了,不如带着你醉熏熏的女友在酒店住宿一晚,我帮你们开房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妞~”
有点男人甚至上手去拉扯舒乐,云清神色危险:“管好你的手。”
“哟,着妞儿还有脾气啊。”男人不满地收回手,却不愿意放她们走。
九月吠叫着,上前撕扯着男人的衣服,那男人不耐烦地踹了九月一脚,不悦道:“死狗,我呸!”
“呸你妈啊!”一个嘹亮的女声使这片混乱安静了一瞬。
“你谁啊你,我□□*”
云清不想在这里多待,给了一个眼神个九月,趁他们不注意,带着舒乐溜走了。
静寂的夜里,她听见那个女孩儿天不怕地不怕地说:“老娘叫游九舟,京长学院大三的,你他妈不服来告我啊!”
游九舟。
云清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舒乐在云清温暖的怀里情绪平复了许多,她此刻抓着云清的衣领,感受着那人的心跳。
九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夹着尾巴走也走不快,一直在低声呜呜着。
云清本意是想让舒乐在这种放松的环境下能够吐露心声,烧烤店的环境和宁州很像,却未曾想那群人的素质还不如宁州那个小县城里的人。
云清很少去那种地方,虽然有在新闻上看到过女生在烧烤店被打,却没想到如此发达的帝都也有这样的人渣。
果然,有钱人不一定有德,读书筛选的也不是人品好的人,能力好不代表三观正,但这个社会事实上好像并不需要三观这种东西。
这个社会,本质上是资本的,金钱至上的。
云清厌恶这样的社会。
*
舒乐洗完澡出来后便钻进了云清的被窝,这间房子云清已经很久没来了,原本云欣会来住几次,可后面却也很少回来。
舒乐缩在被子里,能听见浴室滴滴答答的水声。
云清洗完澡后给九月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被踢到内脏和骨头之后,给奄奄的九月奖励了一根大棒骨。
云清的馨香袭来,舒乐上前抱住她。
舒乐的声音很小,小到云清都有些恍惚:“我可以把剩下的讲完吗?”
云清挑眉:“现在在家,你想讲什么都可以。”
舒乐的手放在云清有些冰凉的耳垂,揉了揉,指腹有些发热。
“初高中我没再听到那些话,我那七年交的朋友只有颜齐,我不和别人打交道,只做我自己,突然发现,那样活着挺舒服的。”
“高考完来帝都,遇见舒科森,我以为我终于遇见了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我的爸爸,我唯一的依靠。”
“可是他今天和我说,我的出生是个意外,我的出生……是李亭的一枚棋子……”
云清把舒乐抱在怀里,用气音说:“你的出生不是意外,你是我的小太阳。”
舒乐轻轻一笑:“云清,你安慰人的话好老土啊。”
“老土吗,我不觉得,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云清抚摸着舒乐的脸颊。
“舒乐,”云清的声音变的有些严肃:“我一直以为你的PTSD只局限于李亭。”
舒乐蹭了蹭云清的手,轻松道:“我现在感觉很好,把幼时的憋屈说出来后,浑身都轻松了。”
“你的病在慢慢变好了,要相信你自己。”云清吻着舒乐的鼻尖,温柔地说。
舒乐“嗯”了一声,在云清滚烫的呼吸中进入了梦乡,而云清脑海里回想起烧烤店那一幕,依旧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