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宁州·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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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乐拖着行李下车的时候，已是深夜。
她对于宁州的夜晚并不陌生，推着行李走过一段满是拆迁房的无人小路，从一个旮旯里上了楼。
这里似乎很久都没人来过了，阴暗的楼梯间内散发着阵阵霉味，舒乐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在每走一步都会震动的楼梯间里缓慢行走。
三楼的最后一个台阶要比别的高出许多，舒乐把行李箱放下，站在那个台阶前，迟迟没有跨过。
记忆里的小舒乐第一次来宁州，是李亭和舒科森刚离婚那会儿，十六年前，那台阶平行于小舒乐的膝盖，第一次来到这栋房子的时候，小舒乐在这个台阶上摔了一跤。
行李箱下的轮子滚动在不是很平的水泥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已经生锈的钥匙，突然一个灯光打在她侧脸。
“舒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提着灯在窗户那看着舒乐。是隔壁的邻居。
舒乐有些诧异，她原以为这栋房子已经没有住人了，没想到还有一户人家在这里。
印象里，小舒乐和这户人家没什么交集，依稀记得外婆腰椎间盘突出用了这户人家的狗皮膏药，后背的皮肤溃烂了一大片。
她对这户人家的印象并不好。
舒乐冲着老人微微点头，转身扒拉着门锁。
“那锁已经锈到打不开了。”老人说话慢吞吞的，她打开自家房门缓缓走出。
舒乐插.入钥匙，怎么扭都扭不动。她退后一步，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片阴影：“把锁砸了吗？”
可是现在店铺都关门了，没有地方可以买到新锁。
老人家扯了扯门锁，和蔼地说：“我家有个新的可以给你。”
舒乐低声道谢，几经波折总算是进了家门。
从楼梯上下来，木门已经被老鼠咬的不成样子，阳台上遗留的水桶也破了一个大洞。
好几年都没来过了，居然还有电。
阳台下的平台还是堆满了垃圾，以前那里有猫，楼上的男孩总是给它们喂鱼吃。
破旧的灯泡不足以照亮整个阳台，舒乐朝厨房走去，余光突然瞟到曾经外婆放煤的地方。
一个笼子摆在那里，白色的漆已经被老鼠啃掉，暴露在外面的铁也上了锈，那笼子承载着小舒乐在县城的快乐。
小舒乐在那个笼子里养过四只兔子六只鸡。
厨房灶台下的U形管是开放式的，下面可以放东西，舒乐的外婆一般把鸡鸭放在那里，小舒乐特别喜欢蹲在一旁看着它们。
转身看到一面发黄的瓷砖，耳边突然有来自于十三年前的声音传来——“哥哥，你来抓我不要去外面的阳台哦！”
那是小舒乐和表哥在玩捉迷藏。
推开纱窗似的门，地面已有一层厚厚的灰，细看还能发现一些耗子的脚印。
沙发被啃的破烂不堪，舒乐抬头望着不太高的吊扇，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些气球。
小舒乐以前最喜欢气球了，外婆为了讨小舒乐高兴，一连买了好几个，结果都被这吊扇缠住了。
舒乐坐在沙发上发呆，小舒乐在屋子里学着滑溜冰鞋的身影似有似无地出现，她垂眸，看着茶几上泛黄的幼儿园时得来的小红花，轻笑了一声。
回头看着餐桌，她记得六年前这里刚被告知可能要拆迁的时候，舅舅把麻将机搬走了，外婆苦恼了好一会儿。
推开主卧的门，能够透过窗户看到阳台外的明月，这里的角落曾经有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小舒乐喜欢的娃娃和玩具，现如今舒乐已不记得它们去了哪儿。
走到外公外婆的房间，绿色的衣柜已褪成了青色，梳妆台上还贴着十几年前小舒乐和外公去溶洞的照片。
舒乐伸手摸着小舒乐胖嘟嘟的脸颊，勾了勾嘴角。
窗户旁的缝纫机有些年头了，至少在舒乐三岁第一次来宁州的时候就有了。
曾记得外婆说，她就是踩着那个缝纫机，给李亭缝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缝纫机上的老试电视机，舒乐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她记得那个电视时而没有声音，时而屏幕出现问题。
外公那头的床头柜被舒乐拉开，小时候的舒乐对钱没有概念，只知道外公的床头柜放了好多好多零钱，她总是会取出一张十块的带到学校去花，到后来被外婆狠狠地打了一顿。
想起被打，舒乐记得外婆用那种环卫工人扫大街的细树枝，用皮筋捆住，一开始打表哥的时候叫做“刷子”后来用来打小舒乐就变成了“肯德基”。
那种特制的“肯德基”打起来可疼了，且伤不到骨头，怎么打都可以，一打小舒乐便听话了，和去星城后李亭买的木质“家法”相比，却柔和多了。
最后，舒乐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黄色的衣柜是她和李亭一起选的，床头柜里还有幼儿园画画得的铜牌，那是舒乐人生中第一个奖牌。
书桌的柜子里还有小舒乐画的画、写的歌。舒乐看着这些，仿佛真的回到了十几年前。
宁州的小学，要比星城好玩多了。
宁州的小孩儿无拘无束，冬天放学来上一杯甜豆腐脑，夏天放学来上一碗冰粉，一下课便去抢篮球框那块地方，假装自己是航海家。
读初中后，再没有人去和她抢篮球框下那块地方了，可舒乐站在上面，也再没有人懂得那种乐趣。
舒乐倒在床上，也不管有多少灰尘，蜷缩了一会儿，她再次起身，走出了屋子。
把门锁上，隔壁的邻居已经睡了，舒乐把双手插进口袋，戴上那顶黑色鸭舌帽，缓缓朝老街走去。
舒乐走到桥头，身侧的巷子里曾卖着宁州特有的清补凉，它是用糖水的冰渣，加上西瓜薏米蜜枣那些的小料凑成的，喝起来有点像融化的老冰棍。
舒乐本以为寒冬不会有清补凉，谁知走上前去，老板还在柜台那趴着看手机。
“还有清补凉吗？”舒乐清冷地开口。
老板放下手机，热情地说：“有啊有啊，一年四季都有！”
舒乐垂眸：“那来一碗吧……只加西瓜。”
小舒乐每次吃清补凉，都想着只加西瓜，可是小孩子脸皮薄，一直不敢把要求说出口。
宁静的夜晚，舒乐边喝着清补凉，边翻开了与云清的聊天界面，画面停留在舒乐到站后和云清说的那句“我到了”。
云清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舒乐有些落寞，寒夜下的小巷子里只有她一个顾客，老板刷着短视频，偶尔发出一阵爆笑。
清补凉逐渐见底，舒乐起身，把碗还给老板，继续朝桥上走去。
桥下是极浅的小河，比星城的清澈多了。
手机突然震动，舒乐从口袋拿出来一看，是云清。
她没什么表情地把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云清疲惫的声音：“小久。”
“我说了别叫我小久。”舒乐别扭道。
她想生云清的气，但是当她听见云清那样疲惫，也气不起来了，想要关心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电话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电音，云清干净的嗓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云欣闯祸了，刚刚在帮她收拾残局。”
熟悉感再次奔涌而来。
那声音，真是太像素笺淡墨了。
“你在干嘛？”见舒乐迟迟没有说话，云清问道。
“桥上，”舒乐的声音柔和起来：“准备去老街逛一会儿。”
云清似乎去床上躺着了，过了一会才回答：“不要太晚回家，不安全。”
“知道了。”舒乐抬头看向夜空中的繁星点点，那是在星城和帝都永远欣赏不到的。
和云清挂完电话，她把那梦幻的夜空拍照发给了云清。
那头的人秒回。
Y：【好看】
过了一会，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Y：【晚安】
舒乐不自觉地笑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步入老城区，人逐渐多了起来。
宁州最多的娱乐活动便是打枪和套圈，很人性化，一个都套不着老板还会送一个给你。
不足五百平的游乐场内，小舒乐曾经玩过的项目一样都没少。
简陋的小型海盗船，时常开到一半没电的碰碰车，还有那反复被捕捞的抓鱼游戏等等。
舒乐双手插兜，站在充气鱼池旁看着小孩子们捉鱼，其中一个小男孩怎么捞也捞不到，有些泄气。
舒乐清冷开口：“你要朝它们泳动的反方向捞。”
小男孩瞥了眼舒乐，照着舒乐的方法去做，不一会儿真的捞到了第一条鱼。
“姐姐，你好厉害！”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你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舒乐顿了顿：“不记得是我外婆还是我妈教我的了。”
十几年前，小舒乐也和那个小男孩一样捞不着鱼。
呲水的射击游戏已不再适合舒乐，给石膏涂色舒乐也再无兴趣，她沿着河边走，看见了一个还在用植脂末的奶茶店。
舒乐过马路，在五颜六色的植脂末前停住了脚步。
小时候的奶茶都是用植脂末冲泡出来的，绿色的是青苹果味，粉色的是草莓味，那俩都是小舒乐最喜欢的味道。
“老板，要一个青苹果的。”舒乐舔了舔嘴唇。
奶茶握在手里有些发烫，珍珠要比城里的更加软糯，青苹果的味道很淡，像是在喝水。
舒乐很久都没看到过把一整个鸡腿划开后用三四根烧烤签串起来的烤串了，她买了一个，小时候她从来都没完完整整吃完过一个。
宁州人很能吃辣，舒乐明明和老板说了不辣，可烧烤架上还有残余的辣椒灰，落到舒乐那串上足以使舒乐辣出泪花。
向广场那走去，养老的大爷大妈们还在跳着广场舞，舒乐坐在树下歇息，犹记得广场尽头有一家买双色冰淇淋的小店，是小舒乐最喜欢的。
宁州人的思想没有城里开放，舒乐记得有次约同学出来玩，可是被放了鸽子，理由是父母不同意。
小舒乐和李亭在酷热的晚上干等着，李亭给小舒乐买了一个白色加粉色的冰淇淋，直到快化了，小舒乐才舍得舔上一口。
在宁州的日子不算富裕，却是舒乐童年最好的回忆。
也就是这些回忆，足以支撑舒乐度过那凌乱的少年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