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竟似白玉烧犹冷 初见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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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立春，小肉球满两岁，干娘卢照邻请她们一家进城看戏，一大早就一辆牛车把一家三口拉进了城里。
谁知一进城，戏班子给大户人家请去了，一时回不来。卢照邻就带着一家子去她未婚夫家的茶坊坐坐，喝杯茶先等着。
卢照邻边说边走，“我跟你说，上次我在你家喝的都什么玩意儿，也配叫茶？就是树叶沫子！一口下去差点没苦出我两泡泪来，根本没法喝！还有上上次你说那什么头茬春，指定是给人蒙了......”
“阿邻，你带谁来了？”
出声清冷甘冽如泉水叮咚，一双玉手拂过茶台，将绿皮青腹的铁观音一颗颗轻轻拨下。
公子着茭白素衣，外罩着一件轻薄绿纱，玉雕的皓腕高抬，举着一只红泥小壶向下注水。龙抬头，三点水，玉手动作不停，发上的碧水青步摇却稳稳当当，不见一丝摇晃。
公子抬眉，她望进他的眼睛，如深潭沉水碧绿无波，幽幽的似要将人吸进去。
这才是女尊世界的佳公子，翠柳之姿，兰芝之气。清如松间绿，冷如石上泉，竟似白玉烧犹冷。只一眼，差一点要将人的魂勾去，叫人忍不住想将他私藏在家，再不叫外人窥视一眼。
“好壶！好壶！”卢照邻拍手叫好，“出水不乱，流水不断，你从哪里得来的新宝贝？”
青衣公子笑，“空坲大师上个月刚出窑的新作，昨儿漕帮的杜娘子请我阿母吃酒送她的，才叫我搜刮来。”
“娇娘，这是我未婚夫阿青，姓云，与你家夫郎同姓。”
“阿青，这便是我常同你提的舍友林晏娇、她女儿知立和夫郎云氏。娇娘可是跟我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姐妹，她家女儿还叫我干娘呢！今儿我的小干女儿满两周岁，干娘请我干女儿一家进城看戏，来你这儿坐坐。”
卢照邻是真心喜欢小肉球，一摸知立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停不下来。
梳整齐的小啾啾被搓乱，小肉球生气了，肥嘟嘟的小脸气得像包子。“干娘、打、打！”胖乎乎的小手憋足了吃奶的劲儿，却怎么也打不到头顶搓乱她头发的大手。
“哈哈哈哈哈——”她可真是爱死林家这颗小包子了。
林晏娇听卢照邻提过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说是过世老爹的手帕交，云家人对当时她未发迹的老娘多有帮扶。
两人青梅竹马地长大，本以为成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她老爹身故，她老娘中举做了知县飞黄腾达，而云家却仍旧是一茶商，大把的银子非但没能供出个读书人，反让祖宗留下来的家产元气大伤。
卢家继父自然更想长女娶个能帮扶提携的大家公子，两人的婚事一拖再拖。如今卢照邻已年近二十，云浮青也及笄多年，女子倒还好，男儿怕是再难说人家了。
只苦了一对小鸳鸯。
云浮青将客杯一一送至台前，望着娇娘灿然一笑。
“早听闻卢姐姐有位十三岁便高中秀才的至交好友，天资卓绝，不可估量。今日一见，果真气质清华如泉中玉，不似凡人。”
娇娘指节曲起，轻扣台面。
“云公子过誉了，不敢当。”
卢照邻听得牙酸，“你们这些多读几本书的人讲话，如此这般，咬文嚼字的听得人头疼。”
“行行行，我们说人话。”
“去你的。”卢照邻一拳打偏她肩膀。
女人们吃茶，男人自别过一边闲聊。
“云哥哥好福气，女儿生得这般可爱，妻主又疼你，看得我好生羡慕。”
云景抓住小肉球伸过去抓头发的小手，“......阿青你与卢小姐才是登对，青梅竹马，大家公子与知县小姐，门当户对。”
云浮青浅笑，“也就一宛平城卖茶的商户，算什么大家？只不过阿母叫我每日坐茶坊里焚香煮水，给贵客泡茶，学得些皮毛规矩罢了。”
小肉球终于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云浮青束发，抓住就要往嘴里送。云景赶紧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把头发从她嘴里掏出来，已满是口水，云浮青却笑笑不在意。
这话云景不知道怎么回，他长在乡野山间，别说待人接物了，连生人都少见。他不是没注意到妻主初见云浮青发愣的眼神，看着知书达礼，气质清贵的云公子，心里又苦又涩。
若不是妻主母父皆亡，孤身一人，只怕这样的大家公子，才是最终与她婚配的人罢。
“哟，我嫂子来啦！”忽有一人挑开茶帘，坐下抓起个杯子就喝。
卢照邻一把夺过，“掌眼看看哪祖宗，你拿的是洗茶缸子！叫你哥好生给你泡一杯。”
女孩嘿嘿一笑，“啊呀，跟阿母跑了大半天了，渴死我了！”
女孩身量不高，眉宇间与云浮青有七分相似，但不似她哥哥的清冷，眼里更透着几分灵动。
云浮青递给他一杯茶，女孩仰头一口气干完，又把杯子递给他。
云浮青续茶续得心疼，“乖乖，这可是今年顶尖的铁观音。被你这般牛饮，真是糟践了我的茶。”
卢照邻给娇娘介绍，“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姑子，小名子尧。她老娘千方百计想送她进郡学做秀才，就盼着家里能出个读书人光耀门楣。偏我这小姑子是个屁股长坐板疮的，半刻钟也坐不住，就爱到处跑。”
“不碍事，今年多大了？”
“十三！”云子尧抢答。
卢照邻嗤笑一声，“你林姐姐十三岁已经中秀才了。”
娇娘连忙打圆场，“这有什么，大器晚成呢！”
云子尧却不乐意了，“嫂子，你不也十八岁才中的秀才么？我哪儿能越过你去？”
“兔崽子——”卢照邻扬手就要打——
云子尧赶紧躲进哥哥怀里，“嫂子打人啦！哥哥救我！”
一派孩儿心性，笑得众人肚子疼。
“大姐呢？”
“随阿母进房点货去了。”
“你啊，”云浮青轻点小妹的鼻头，“你年岁也不小了，既不想走仕途经济，总得多分着些阿母大姐身上的担子才是。”
谁知这小混球没大没小地梗着脖子叫一句，“喲，我的好哥哥，您老可终于想通了？可不再逼我读书了！”
云浮青伸手拍她，“臭丫头，真是叫爹爹惯坏了。”末了又忍不住多嘴，“你一个女儿家，总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哎呦我的好哥哥！”云子尧抱头开始叫，“叨叨叨的，你比那庙里敲木鱼的秃驴还烦人，别念了、别念了！”
云家小活宝，又惹来一阵哄堂大笑。
看着云浮青兄妹嬉闹，林晏娇突然想起穿越前的弟弟。那时她在县城读高中，弟弟也来县城上小学，妈妈租了个房子每天洗衣做饭照顾他们。她每天最解压的事，就是下晚自习回家和弟弟疯玩打闹，两个人用枕头干架，弟弟会将妈妈藏在他碗底的鸡腿夹进她碗里，气得妈妈用筷子头敲他。
她仍记得弟弟圆圆的脸，可是后来怎么就长成一个染着黄毛，整日逃学在街头游荡的非主流？
可能是从父母离婚开始吧。
“妻主，怎么了？”
她一抬头，是景哥哥担忧的眼神。
他真是细致入微，连这也察觉了。
“无事，一时有些午困了。”
云景捏捏她的手安慰她，岂料小肉球看得了，也把肥肥的小胖手举高高要爹爹捏，瞬间把两人逗笑了。
她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了呀。
向前看吧。
一行人在云家茶坊热热闹闹用过午膳，卢照邻打发小姑子云子尧去西市梨园，她却回来说戏班子还在大户人家唱戏没回来。
卢照邻气结，“不去了、不去了！难得我干女儿生辰，真是扫兴！”
云浮青提议，“我看大王街新来了一班子杂耍，说是有甚上刀山，下火海，还有最出名的火树银花。火树银花正是要夜里看才美，小肉球可想看会铁水打成的，会发光的花花？”
“花、发！”小肉球拍手表示想去。
“这有何难，子尧你去对门何瘸子家跑一趟，叫她老娘留一间上房，说是你嫂子我要的便宜些。咱干脆玩完夜市玩早市，明早带小肉球吃早市摊子去！”
云子尧咚咚咚地跑去了，很快回来，“何瘸子又出去赌啦，老何瘸子说整个客栈都没人住，有的是上房。”
“祸害玩意儿，非得逼死她老娘不可！”卢照邻呲一声，“你说何家子屋基风水有多差，老的长到十几岁摔瘸了，小的长到十几岁又在同一个地方摔瘸了！如今老的病得快下不了床了，小的还天天出去鬼混不理事，祖传的客栈都能给她祸祸坏了。”
“卢姐姐莫这样说，她也是心里苦。”终究是一条街长大的发小，云浮青到底心软。
卢照邻撇一嘴，不再多说。
林晏娇却留了一个心，客栈是个好营生，不脏不累，虽赚不了什么大钱，倒是安稳踏实，方便照顾一家老小。有卢照邻这一层关系在，也算知根知底，不怕被人坑。
不过她当下没多说什么。
卢照邻抱起香香软软的小肉球，去大王街看了吹糖人，糊彩灯，又买了一个十八轮儿的风车车，风车呼啦啦地转，把小肉球逗得笑个不停。
老铁匠的铁水桶子比腰还粗，堆在墙根儿，里面的铁水烧得通红发亮。小孩儿们密密麻麻的围了一圈，一个个小脑袋瓜伸长往里看，却又被大人们喝住不能伸手。
卢大小姐阔气的递给老铁匠五十大钱，只见老铁匠大喝一声，弓起背，沉下腰，从铁桶里挖出一勺赤红金亮的铁水，在冬夜里发出令人目眩的光。
老铁匠猫着腰，把一勺铁水往夜空中一甩，瞬时甩出一条五光十色的金龙！再一打，金光四溅，火花炸开，在冬日的黑夜里打出一朵朵绚烂金花！所有小孩发出惊叹的叫声。
这就是小孩们最爱的火树银花，连娇娘都看得目不转睛，小肉球更是手掌都拍红了。
她干娘一口气买了三颗火树，让小肉球连带着一行人都一口气看了个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竟似白玉烧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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