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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养娃也有糟心时刻 我不可能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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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闻言一震,却依旧僵直着身子。他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平哥儿,最终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晏娇干脆回书房抄书写字,眼不见心不烦,再没有再打开门出来过。云景和黎叔几番出来劝,春儿却犟着一句话也不回,他们只能悻悻而归。
初春的秋鸣山远没有到回暖的时节,一入了夜山里冰冷刺骨。
春儿看着娇娘他们在堂屋里起炉子吃饭,他跪在院子里,双膝跪成一个泥坑,下半身已麻木不能挪动一分——打小就缺衣少食的身体底子哪经得起这般霍霍?很快身上烫起来,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
一旁的平哥儿冻得直搓手,忍不住道。“春儿,要不算了吧,你莫为难你姐姐了...”
他伸手想拉春儿起来,谁知手刚碰到春儿,春儿的身躯便往外一歪直接栽倒在了泥地里!
平哥儿急得大呼,“不好了!秀才娘子、秀才娘子!春儿晕倒了——”
屋里的人蜂拥出来,手忙脚乱将春儿抱进去,黎叔赶紧抱着春儿坐到火炉边给他搓手,老爹端来热水叫云景拧了帕子给春儿擦脸。平哥儿看着这围着春儿的一干人,心底发酸。
云景给灌下一碗姜汤,小春儿才堪堪醒过来。
“姐姐......”
“既然你醒了,咱们就来说清楚。”林晏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刘平。”
“你母亲嫁你到下滩村,收了多少彩礼?”
“......四两银子。”
“我出四两银子买你做我林家奴才,给我们家当牛做马作下人,今后生的儿女也一并作我林家家奴。”
林晏娇声音冰冷,“要是心思不正犯了事,该发卖发卖,该送官送官,由不得你。”
“你若愿意,明日我就同你老娘去村长那里签字画押,你可愿意?”
平哥儿跪地磕头,“谢秀才娘子!谢秀才娘子大恩!”
“你往后,就叫林平芝罢。”娇娘转头向春儿——
“春儿,他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小厮,再不是什么你的堂兄平哥哥,你给我记清楚了!他今后就住进厢房伏侍你。你年纪小,卖身契先给你景哥哥替你收着,待你成亲再给你。若有什么不服管教的只管跟你景哥哥说,该打打该骂骂。”
“你今后是要做当家主夫的人,如何统领下人便从他身上学起。”
“...春儿...谢姐姐......”声音虚弱无力。
林晏娇拂袖而去。
从此春儿的厢房里住进了一个日日紧紧跟着他的林平芝,此事便算完了。
娇娘与云景的第一个孩子在风雪交加的冬夜里出生,谁都没有料到。
可怜的景哥哥活活疼了一天,疼到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疼到全身抽搐颤抖不止,疼到极致已经张嘴叫不出声,终于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小包子。
“娇娇...你看......我们的女儿......”碎发全部汗湿贴额头上,她的景哥哥却一心向她展示怀里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猴子。
“景哥哥,苦了你了。”娇娘心疼地拨开他额前碎发,两人的头挨在一起。
这猴子长得真是丑,脸皱得像核桃一样,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也睁不开,这么丑的猴子居然是自己亲生的,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娇娘有些心塞,看来要多攒点钱给这小猴子娶亲了。
“妻主、妻主......”春儿将新生儿软软的头托在自己掌心,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温水盆里仔细搽去血水。他手脚轻得不能再轻,脸上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一颗心都要被眼前这坨小肉球搅烂了,下手却不敢重一分。
小肉球眨巴着黏糊糊的眼,愣愣地看着春儿,手往那边伸——
“...真好...”他捏住她的小手,泪水吧嗒吧嗒砸进温水盆里,砸到小肉球身上。“真好...哥哥...谢谢你......”
娇娘:“......”
这孩子简直生了心魔了。
黎叔看了眼春儿,“春儿,快些洗。冬天水凉的快,小姐该冻着了。”
春儿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和黎叔一起手脚麻利地将小肉球洗干净搽干水,给她垫好尿戒子用厚厚的绒布包成一团球,仔细还给她老娘。怕小肉球冷,春儿把云景床头的几个火炉都挪到了小肉球身边。
娇娘看着肥嘟嘟的长女,按书房里林氏家谱中的知字辈,给她起名林知立。而被小知立痛惨了的老爹则恨恨掐着她肉滚滚的胳膊,给她起了个乳名小肉球。至于字,两人都不急,待小肉球成年再定。
儿子一举生下能传宗接代的长女,凉老爹感动得去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庙里烧高香,在佛前足足跪了一个时辰,谢菩萨保佑。他们父子俩终于对得起林家大恩,对得起林家列祖列宗!
老爹感激涕零,甚至还捐了一笔香火钱。
百日那天抱出来,小肉球皮肉不再发红发皱,已圆润白净。胎发被老爹扎成了一个小揪揪,仔细绑上了红绳,又被她老娘打了一个蝴蝶结。小小的肉团子还不大看得出父母的眉眼,只瞪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人看,机灵可爱,叫人爱得不肯撒手。
周岁抓阄那天更是几个村的长老乡贤都来了,不大的院子人声鼎沸。
十三岁稚龄高中秀才的小娘子,深得郡学师长赏识,为人和善,端庄大方,将来必是平步青云,造化非凡!又没有家族荫蔽,多得是想要结交攀亲的富贵人家,都趁着林家长女的周岁礼来了。
而云景的混账老娘云老四,有过乔迁宴上的一通,又被卢照邻一伙打了个半个月卧床不起,终于消停了,再不敢来林家闹事。
小肉球直直站在爹爹腿上,双眼目视前方,一身枣红暗纹马褂颜色深沉,竟衬得肉嘟嘟的包子脸很有几分富贵大气——一脸深沉的小包子在抓阄仪式上,目不斜视地爬过了笔杆和锄头,又绕开了算盘,一把抓起了被她老娘故意放在角落的小刀,还咿咿呀呀将小刀举得高高,迎风飘起的红缨扫在她脸颊,逗得小包子咯咯笑。
气得她老娘一记老拳锤胸口,她明明都放远了的,这小崽子怎么这么会跟老娘做对呢?
古来征战几人回,娇娘一想到自家小包子要从军,心痛得无法呼吸。
云景一看他妻主表情变幻莫测的脸,就知道她又不知神游天外,又想哪里去了。
小娃娃像落地的小苗,见风长。一开始还被春儿扶着颤颤巍巍地走,眨眼就窜到春儿的腰高,一把挥开春儿的手要出门去玩了。
自打小肉球呱呱落地,春儿满脑子只想带娃,根本无心学习。村长家的针线活不想学了,老夫子家的识字也去得少了,每天就带着平芝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的小妻主,简直爱到不行!
春儿每天抱着她在院中晒太阳,背着她去山上摘蘑菇割猪草,牵着带她去喂鸡喂猪,倒省却了云景不少带孩子的工夫。
看春儿满心都是他的小妻主,娇娘也不强求,给他退了学由着他去了。
一点点的,牙牙学语的小包子走路了,长高了,含混不清的阿爹阿娘叫得一家人合不拢嘴。那第一声“外爷”,更是把凉老爹眼泪花子都叫出来了,直搂着小肉球亲个没完。
老爹的年纪毕竟大了,即使旧病养好,身子骨终究是亏了,做不得重活。黎叔的年纪也渐渐大了,云景又惯不是做家里活的人,他只懂如何在山林里打猎,娇娘也舍不得他做。亏得家里还买了一个十几岁的平芝,似是知道林晏娇买他买得勉强,一直跟在春儿身后低眉顺眼、老老实实的。每日烧火做饭,劈柴洗碗,家里重活他都抢着做,只留一些轻巧的给黎叔,渐渐的,娇娘也就不计较他当初走投无路的一番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