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罂粟花》桃花汐兮

17、第十七章 末世里的白

　　63.
　　闲暇的时光总是格外的短暂。
　　以第五德为首，带着几个小孩儿和自家不爱说话的上司到处疯玩，他挑选的地点在末世前都极其有趣，他们像是在寻宝长见识，从超市到游乐场再到名胜的旅游景点。
　　虽然没有人迹且破旧的略显丑陋，但小孩们的好奇心却被无限勾起，更别提他们为了安全几乎不能外出。
　　火花菊比第五凉大两三岁，没心没肺的和他们抱成一团，这儿去又那儿奔，完全不用为安全考虑。
　　第五德嘱咐他们不要跑的太急，这一地带是安全区，就算出了危险也还有他和堪为天花板的白罂粟在。
　　一行人从中午上窜下跳玩到晚上十点精疲力尽，回到家的时候，除了火花菊还安安静静的跟在旁边，剩下的三个小孩全在车里睡着了。
　　星月泛着皎洁明亮的光，几抹光亮透过窗户的细缝落在厨房的灶具上。
　　第五德把睡着的小孩安置在房间，回来前吃了不少东西，火花菊也不贪嘴，自个儿走到阳台玩。
　　但阳台上却还有另一个青年，正是出了门回来的老二，第五堪。
　　下午第五堪回到家，便从母亲的口里听说大哥哥回家，不过不幸的是，大哥哥把小孩们全带出去陪朋友玩了，因此，他完美的和大哥错过。
　　得知这一点的第五堪在风中凌乱，好在他今年也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子还会缠着哥哥不放。
　　于是大晚上突然听到开门声和母亲亲热招呼的声音，躲在阳台偷偷抽烟的第五堪差点一口气呛死，急忙用手指掐灭。
　　紧接着，他一转头便对上了火花菊乌黑的眸。
　　他一口气吊在咽喉，隔着门对陌生的火花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火花菊天真无辜的眨眨眼，听到身后的声响，他回过头。
　　只见第五德朝他走来，轻声问:“小菊，还要再吃点吗？”
　　第五堪一听是大哥的声音，手忙脚乱的把窗户的缝隙开的更大。
　　要命！
　　“老二?”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第五德看了一眼阳台侧面紧闭的门，发出灵魂疑问，“大晚上不睡觉，你搁里面干什么呢?”
　　“我、我……”第五堪结结巴巴的说，“没干嘛，就吹吹风……”
　　嗅到空气中若隐若无的烟草味，三年没见的二弟反倒有些生疏了，还学会了抽烟。
　　第五德无奈的笑了笑，并没有过多指责批评，反倒介绍起了旁边的少年:“这是火花菊，我朋友的弟弟，可不可以麻烦这位吹风的小伙子带他玩一会?”
　　第五堪干巴的应了一声，不由松了口气，打开门。
　　“哥，放心吧，不是我吹，带他完全没问题！”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光间撇见白罂粟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是哥哥的朋友?
　　奇怪了，怎么那么像被舆论推向浪尖名声极差且没有人性的第一军团长官呢?
　　小孩子和母亲不怎么上网外出，但第五堪不同啊。
　　就连自己的大哥哥也绝对不知道，他在五年前觉醒了空间异能，并暗中加入了反人类联盟。
　　这些年他被拨为了外部核心成员，自然而然地也得到了很多内部消息。
　　比如……自己大哥其实是第一军团的副官，也就是那毫无人性却实力恐怖如斯的冷血长官的直系下属。
　　他心如明镜，司寇明要是死了，人类基地也就倒台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去反人类联盟。
　　甚至同样很多的新生异能者都隐藏了自己异能者的身份，转而加入了反人类联盟。
　　他们避其锋芒，养精蓄锐，那真正的顶尖核心人物头脑和思路都是异绝的清晰。
　　他掩住自己眼里的情绪，拉着一脸天真好骗的火花菊旁敲侧击。
　　而饭桌上。
　　白罂粟面对乔母的嘘寒问暖和关怀好意，他的表情一顿，冰冷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呆愣。
　　他可以面无表情的对上尖锐锋利的骂名和任何刻骨显露的负面情绪，但唯独对真情善意束手无策。
　　他不知道，也不能够理解，就像曾经发誓对他如亲子般好的盛染儿。
　　还有那个和他骨肉相连的亲姐姐。
　　她们嘴里都说着爱他，却又不断的伤害他。
　　那不是□□上的伤害，却足够让他窒息。
　　哪怕是埃勒兰、第五德、火花菊亦或者是夜长戎……他们纯粹的喜欢和善意，都让白罂粟觉得烦闷沉默。
　　他不知道这些感情都算些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无用之功，他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喜欢和善意，如果说这是深海的漩涡，那他便是暴露在海域无处可遁的孤舟。
　　挣扎是无法摆脱的。
　　在唯一的亲人死后，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他表现的更加冷漠和厌倦——他讨厌一切！
　　64.
　　“来吃些饺子，也不知合不合胃口？”
　　乔母委身给他盛了一大碗，对白罂粟却是越看越喜欢。
　　眼前小儿子几岁，穿着黑风衣高毛领的白发青年一看便不简单，更别说他还帮自己儿子太多太多，乔母是打心眼的对他感激且喜爱有加。
　　尽管回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东西，白罂粟也没有拒绝的接过了碗。
　　除了饺子的香气，他还嗅到了浅浅的线香味。
　　乔母顺着他的目光往灶神台看，那儿正燃着三支烧到一半的线香。
　　“我偶尔会敬敬神，求个平安，在很早的时候还有传闻神的垂怜会保佑他的心愿，不过现在很少有人烧香了。”
　　白罂粟盯着灶神台画像旁的小祭旗没有说话。
　　这样的场景无限的与曾经缝合，同样是面对灶神台。
　　在昏暗的夜里夜长戎的脸看不真切，但站在门口的白罂粟却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认真与虔诚的心。
　　那个时候的白罂粟才15岁，浑身的冷意与戾气锋利且尖锐。
　　绿色的瞳孔里像是看夜长戎，又像什么也没有看。
　　线香点点星火，唯一照亮的是夜长戎墨色清亮的桃花眼。
　　他说，“**，我想好了——我许愿，无论你在哪，都有人会偏爱你。”
　　闻言，白罂粟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十五岁的白罂粟拥有极致的冷漠，他的眼睛沉寂如无底洞的深渊，似毒蛇也似最凶猛的野兽，没有温情，也没有人性。
　　“悄悄告诉你，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你觉得这个愿望怎么样？”
　　同样十五岁的夜长戎缓缓从黑暗中站起身，他把线香插上，回头见白罂粟没有一点反应，他担忧的叹了口气。
　　“你这样可不行呢……”
　　哪怕他上去拥抱，白罂粟的眼神也是冰冷，不会闪躲的。
　　“我有很长时间，我可以多陪你哄哄你，不过……”
　　后面夜长戎还说了什么，但他已经不记得。
　　65.
　　“所以真的会有神仙吗？”
　　第五德坐到白罂粟左手边问。
　　乔母微笑的摇了摇头，而白罂粟没有回话。
　　谁知道呢。
　　三人一个桌气氛倒也融洽，虽然小孩睡的睡玩的玩，但这也算得上是一桌不错的团夜饭。
　　很快，酒过三巡，话题聊到照顾小孩，乔母说，“小德，你也要多照顾些小白，知道吗?”
　　“那当然，我有好好照顾了，毕竟，”第五德用着幽怨的眼神看向面不改色的白罂粟，“这个家伙可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受伤了也一声不吭，还经常一日三餐不吃不喝！”
　　“还不爱说话，可闷了，像小孩子一样呢，可难哄了——”
　　白罂粟:。
　　他默默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吗！?”乔母瞪圆了眼，“这怎么能行呢？”
　　她甚至打算好好说一说，却被第五德再次打断。
　　“是嘛是嘛！不过，他可厉害了，救了我好多次把我从地狱门里拉回来哦~”
　　在乔母不注意他的时候，第五德无辜且真诚的对白罂粟作了一个wink，他张了张嘴，打着口语道——
　　‘谢谢你，我的白长官。’
　　“……”
　　果然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
　　带白罂粟回家，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啊……
　　66.
　　他们是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离开的。
　　主要还是不想看到年幼的弟弟妹妹舍不得他而哭。
　　乔母自然是心有不舍的，但她都明白。
　　等她目送三人离开，忙活完的她回到卧室的时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摆满了一大堆的礼品。
　　那上面还附有一张纸条。
　　乔母颤着手打开，熟悉的字体让她不由吞下了呜咽。
　　「这些全都是小白送的，怕你不收就出此下策，亲爱的老妈，爱你！」
　　今夜的离别也不知湿了的是谁的眼眶。
　　67.
　　今日事了，接下来也该筹备已久的12月军报了。
　　车内，气氛平稳安静，见又熬了大半夜的火花菊毫无睡意，第五德思索片刻后伸手调整后视镜对准目光一直注视副座的火花菊。
　　“今天玩得开心吗？”
　　火花菊回神，乌黑明亮的眼睛此刻显得赫然羞怯，“嗯~”
　　与火花菊的精力神情相比，一旁副座闭目养神的白罂粟则抬手将高领的毛衣掩住下颌，冷冷的表明自己拒绝交流，不想说话。
　　白罂粟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刻了。
　　跟在身后的火花菊眸底闪过一丝黯淡，他半睑着眼，双手不断绞着很厚的衣角。
　　远远看去，一个冷漠排斥，一个心事重重。
　　终于，在进门前，火花菊鼓足勇气扯动他的手臂。
　　内心的情绪如汹涌波涛的海洋涌上，两颗豆大的泪珠，掉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等白罂粟回头时，火花菊早已泪流满面。
　　柔软纤细的少年尽管穿着厚重的大衣，在寒风的萧瑟中，也显得无比脆弱。
　　此刻，他乌黑的眸里被泪水盛满，昂起头，格外小心翼翼的抱住他。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他的声音染上凄悲的哭腔，他天真但不是傻瓜，他知道白罂粟讨厌他，他也从来没有敢忘记曾经发生的事。
　　“哥哥……对不起……”
　　这是迟来、无力、苍白的，且永远不会被原谅的道歉。
　　是他天真妄想回到从前。
　　如果、如果，当年他再听话一点……如果他没有偷偷溜出实验室……如果他再大胆一点……
　　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哥哥也不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