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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主动 乐正溪咬下 ...

  •   乐正溪心急火燎地回了家,立刻就取了药箱,单刀直闯单剑离的房间。

      而楼二和黑翎更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原因无他,单剑离有些禁忌是决不能触碰,曾有死卫因为不小心看到他更衣,直接被剐了眼睛埋进后院。

      若是要小溪姑娘看到那一身痕迹,他恐怕又得发病。

      可万一是小溪姑娘来硬的,以单剑离现在的力气恐怕还真拗不过她。

      偏生他们这个别扭的主子又下了死命令,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让黑狐门的人出现在乐正溪面前。

      两个知道利害关系的人思前想后,只觉得束手无策,听着墙角连连叹气,而初生牛犊般闯进房间的当事人却是一无所知。

      实际情况也不出两人所料,乐正溪少有地将引魂灯离了身,搁在了桌上,把药箱背在腰侧,扯着单剑离的小身板就往床上扭。

      “小溪……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单剑离是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娘以力量压制。自从乐正溪卸了那引魂灯之后,好似解开了某种封印,源源不断的内力在她体内流转。灵鸢的功法将内力化为力量,两人双手缠在一起,乐正溪占尽上风。

      “不行!分开前明明让你去安全的地方等我,为什么进了火场?为什么受伤了也想瞒着我?”

      她目光锐利,却没指望他真的回答自己,只不过是寻一个发难的理由。她察觉到的远不止这点异样,她担心单剑离有更危险的秘密瞒着自己。

      可他只能噤声,若是对着其他人,他可以脱口而出千万种理由,自圆其说。只有她,他亲口答应过她不会骗她。向来狡诈的傀儡之主,竟然真的被这种可笑的理由绊住了,只是皱着眉挣扎。

      “不想说也行,我自己会看。”

      乐正溪是真的有点生气,解丹一战极为凶险,个中有许多他们还没调查清楚的弯弯绕绕。她不希望单剑离受到波及,那蔓延长街的火势让无数人糟了难,若是单剑离没能及时出来……

      她不敢想象后果。

      单剑离被她按在床上,小姑娘一手便将他两只手腕都钳制住,另一手去扒他的衣服。且不说眼前人是自己的未婚夫,乐正溪行走江湖这些年,倒没那些寻常闺中小姐的规矩了,她救过人、也杀过人,那白花花的皮肉总和着淋漓的鲜血,叫她惊过,惧过,也有过遗憾,唯独少了该有的羞怯。

      只是她未曾想到,她走在一条不纳污垢的大道上,哪怕是生杀予夺,她也始终堂堂正正,绝不会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动作,会与他记忆中最为病态的画面重合。

      彼时他也曾像这样被人压在床榻上,或是干涸了液体的地面上,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中求死一般发出困兽的哀嚎,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压抑的情绪终于失控,紧贴床榻的脸上,眸子转瞬化为猩红的颜色。

      “放手!”

      他近乎是怒吼出声,吓了乐正溪一大跳,也吓了他自己一跳。

      理智骤然回归,他一瞬只觉得掉入冰窟般心惊。他在做什么,他竟然差点小溪用那禁忌的傀儡术……

      那是他心尖上的姑娘,他怎么能……

      单剑离像是窒息了一般收了声,鲜血淋漓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占据了整个脑海——被血海吞没的高山,目光绝望的男人绽放出疯狂的笑容,还有他身后无数手脚扭曲的士卒。暴雨、雷鸣,猩红冲刷着他的记忆,血腥味几乎要堵住他的口鼻,夺走了他挣扎的力气。

      乐正溪被他吓到的一瞬,手上一扯,他的内袍从肩头滑下去。

      她也愣住了。

      交错的鞭伤错落在皮肉上,陈年的伤痕下覆盖着的烙印,又似乎被人以利器二次割开,留下一个模糊又被截断的“贱”字在肩头。

      她收了气力,他便挣扎着坐起身望向她。

      那张风轻云淡的面具被摔得四分五裂,他的唇因为情绪颤抖着,眼中的厌恶却清晰可见。

      “不是要给我上药吗,来啊。”

      他手臂一张,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吓得她后倾了些,察觉到她的退意,他只觉得心中畅快。

      是畅快吗?还是这些年来层层心房裹得他无法呼吸,一把刀插下去,痛快地流出滚烫的鲜血来?

      可乐正溪却皱了眉,她将腰间的药箱放在床上开了盒,真的膝行到他身侧来,把被她扯得凌乱的衣袍一层层褪下。

      他闭上眼低下了头,带着手套的双手紧握起来垂在身侧,他的身体在发抖,久远的记忆像是利刃在他的脑中搅动,只能拼了命去呼吸,才不会溺死其中。

      她沉默下来,他的里衫也被她轻轻搁在身侧,褪了衣衫,她却知了分寸没有动他的手套。只是跪在他身后,低下头去用手心将药膏捂热。

      青年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细密的鞭痕毫无章法的落在他的背脊,烙铁的痕迹,刑勾穿刺的痕迹,还有不得不靠非常方法缝合的伤口……

      一如他自己在刚刚重逢的时间里,用轻描淡写的年岁概括了一切不希望她知道的往昔。

      他把自己好不容易缝出个人样,却被她强迫着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跪在床榻上,青年的肌肉随着呼吸耸动,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倒像是一场无声的献祭。

      旧日的记忆与身下所处的空间几乎融合,他几乎能听到那些男人讥讽的笑声。经历过一次又一次,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会被解下发带,会被捏着下巴抬起脸来……会被逼着说……

      那双手不似记忆中粗鲁冰冷,在他的颤抖中撩起他的发,熟练地挽了上去,像是他还年幼的时候,母亲那样温柔地拂过他的法顶,将发丝固定在他脑后。

      他猛地睁开了眼。

      乐正溪熟练地给他新添的淤青上了药,又小心翼翼地用绷带包好。

      只是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瑟缩……乐正溪几乎强迫自己放空,她第一次这么憎恶自己的敏锐多思,一点也不敢想,这些伤疤与习惯源于怎样的经历。

      她不敢想。

      .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想着冬日寒冷,便捡了身侧的里衣搭在他肩头,想帮他再把衣服穿好。

      可单剑离却拍了她手背,将那件衣服死死按在床上,他回身来瞪着她。许是她动作太过温柔,竟然真将他从过去的恐惧中拉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也说不上的情绪,他焦虑,他愤怒,他恨,不愿见到她看完这一切却一言不发的样子。

      “怎么,看完不满意么?”

      “很难看吧?是不是很恶心?你很害怕吧?”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吐出如刀般的言语,却不知道究竟割伤了谁。

      “你的未婚夫,就是这么一条肮脏的恶犬。”

      像是阴沟里的毒蛇一样,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他眼尾微红,微微喘息,疯了一般癫狂地看着她。

      可他没能从她脸上寻到任何他想要的表情。

      她应该像那时候的齐双燕一样,恐惧却不敢表现,瑟缩却不敢后退,应该像他无数次盯上的每一个猎物……

      哭啊,逃啊,乐正溪,说你怕啊!

      可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微微低下了头,她目光空洞,像是放空了自我一般,双手绞紧搁在腿上。似乎有点儿紧张,却毫无惧色。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你吃了好多苦。”

      听到这话,那善使傀儡之术操纵他人的青年,如同被自己的力量反噬一般,定格在了原地。

      女花眼眶红了起来,带上些鼻音。

      “对不起。”

      乐正溪憋了一口好长的气,像是个一点点泄气的皮球,声音闷闷的,扭捏,却刹不住车。

      “单剑离,我是怕,我怕的要死。”

      “可我怕的不是你。那一日我们的重逢真的是巧合吗?你找得到我,你一直都找得到,你只是把不想给我看的东西,和你自己全都藏起来了。”

      “你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吗?你瘦了这么多,你不摘下的手套,你用不了的剑,你的手,你躲着我的时候,你抹不掉的气息,你雨天里消失的外套……可我问过你一次吗?!”

      那话语像是被一道划过雨夜的惊雷,他眼前这个咬着牙,红着眼,语气却无比坚定的姑娘,一如当年那个哭着在房间里向他吐露官场上隐秘之事的丫头……

      她太过敏锐,她能知道她想要了解的任何事。

      可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怕。

      这才是她害怕的事,当他隐藏的真相揭开,他会不会像当年一样销声匿迹,她会不会又要花上一个十年,甚至许多个十年去找他。

      他隐藏了自己的过往,她隐藏了自己的敏锐,两个人都只是渴望着这段失而复得的依赖,能持续得再久一点。

      “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明知道你受了伤害还视而不见,我不能……”

      她什么都不问,可他周身的危险像一张迷雾中的大网,一点点收拢,一点点将他笼罩。她也曾有过这样窒息的退让,在她青涩而无力的年代里,代价是与他分离了这么多年。

      所以这一次她会不顾一切地相逼。

      不计后果。

      “对不起。”

      她落下泪来。

      .

      “……抱歉。”

      他想伸手去拭女孩的泪水,青梅竹马的翩翩公子,也曾无数次这样抚摸那个娇娇姑娘的脸蛋。

      可这黑色的手套下遮掩的,是怎样丑陋的伤疤啊。

      他被那黑色刺痛了,手指在空中顿住收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只是觉得焦虑,从过去到现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他都从未想过弄哭他的女孩,可他还是搞砸了,一次又一次地搞砸了。

      那些……愤怒也好,恨意也罢,从不向着他的女孩。

      他只是恨他自己。他终究是没了陪在她身边的资格,此身卑贱入泥,此刻将话说开了……也好,给他一个结束的理由,让他能以体面的方式同她告别。

      她很聪明,明白的,她是日正中天的乐正家三小姐,他却已经涉猎了无数污秽之事,未来也要前往更深的深渊,再不能同她并肩了。

      .

      可就此揭开了伪装的却不止他一人,乐正溪只一眼就看出了那眼中的犹豫与留恋,自伤与痛处,她已经没有藏拙的借口,聪明的姑娘将他的思绪猜了个透,当即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单剑离,我是个蠢货,蠢到现在才知道你瞒着我有多辛苦。”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同她这位伤心的未婚夫讲多少道理,都只会被他绕进其他的考虑中,她要说的真心话已经说完了。

      他信与不信,听与不听是他的事。她要做的事情,是在这个家伙再做出错误的决定之前,把选择权彻底夺回来。

      “……你连我也恨吗?”

      他摇头,却再与她对视。

      “那就好,你不会连我也不要了。”

      他惶恐了太多年的时间,此刻听到这话却只觉得心中苦涩。

      乐正溪眸光闪烁,她离开家之后学到了许多东西,学到了许多闺中千金学不到的东西。这大千世界红尘中种种遗憾,这些年来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们,有的教会她坦诚,有的教会她勇敢……有的教会了她某些十七岁的姑娘绝不该会的东西。

      单剑离只觉得头隐隐作痛,许是情绪翻涌,要发病了。可又不太一样,他只是被乐正溪拉着手腕,就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昔日操纵他人,在那汪黑水中翻云覆雨的青年,此刻自己被人拿捏在手心,却毫无知觉。

      她刻意没有用手指去触碰他的手套,而是抓着他的手腕膝行向前。他呼吸急促,再近一点,她就要在他怀中了。

      她张嘴咬住了他的指尖。

      单剑离瞪大了双眼,她捕捉到了到他急促的心跳,和霎时间停止的呼吸。

      她坏笑一声,咬下了他的手套,感受他手腕到指尖的颤抖,低头亲吻了他伤痕遍布的手心。

      .

      接着,乐正溪就感觉自己被一阵大力推了出去,她的腿不受控制的一跃而起,身体撞开了房间门,一直到院门口才滑跪停下来。

      她皱眉起身,最后一瞬她似乎看到单剑离的眼睛变成了血色……哦,还有他那一副羞愤欲死的神情。

      不愧是她的未婚夫,真好看。

      她拍了拍衣摆站起来,忽然想起自己的引魂灯还在人家房里……算了,今天先放过他,明天再去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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