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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春梦(13) 刚挂了乔一 ...

  •   刚挂了乔一电话,周文发来视频通话,“明天周六休息不,中午过来吃饭?”
      席心把手机放在一边,洗面奶在手心里打出泡沫,开始洗脸,“明天中午有约,后天吧。”
      周文不由得绷紧心弦,嘴上却故作轻松,“哟,有约啊,男的女的?”
      席心听出周文阴阳怪气,打算帮她脱敏,如实说道:“男的。”
      “你最近约会不少,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喜欢的人目前还没有,不过以后会有的。别说我了,你跟你男朋友处得怎么样啊?”,席心上次在周文家跟徐军见了一面,之后再没碰到过。
      周文淡淡地说:“就那样吧,他这周出差没回来。”
      席心感觉不太对,周文以前谈恋爱,总是会说男朋友这好那好,三句不离男朋友。这次从来没主动提过,她问起来也是一语带过。
      不爱说就不说吧,席心也不爱多问,看别人谈恋爱,不是自已给自已找虐嘛。
      席心敷上面膜躺床上,看着镜头里的周文,她也在床上躺着,二十来度的温度,穿着长袖长裤,上衣领子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你不热吗,穿那么多。”
      周文看起来情绪不高,恹恹地说:“不热。”
      “病了?”
      “没有。”
      “百忧解有按时吃吧?”,周文的抑郁症得持续吃药,上次她突然停药反弹很大。
      周文从一侧翻到另一侧,动作轻到有点僵硬,“嗯,吃着呢。”
      席心放下心来,“哦,还以为你感冒了。困了就早点睡吧。后天见。”
      十年的朋友,对对方的关心早已成为习惯,再加上两个独自在重庆工作的外乡人,更多了一份相互扶持的情谊。

      在一座开满桃花的山坡上,闻着扑鼻而来的芬芳,满眼的清澈蓝天和一树一树的□□相交的桃花,不时有鸟群从某棵树上飞出来觅食。山坡下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红瓦白墙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被两条主街道隔开,街道通往村边的主路。主路另一侧是一块一块绿油油的农田,大概是玉米、葵花之类的作物,田里三三两两的农民在劳作。
      席心一边大口呼吸着,一边朝自已家的房子看。家,就是这么好,连空气都更新鲜。她找了块干净的草地躺下来,独自享受这份美好和宁静。
      突然之间天上乌云密布,雷鸣电闪,大雨倾盆把席心从头到脚浇成一只落汤鸡。
      想起老师说打雷天不要往树下躲,会被霹成烤火鸡。席心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坡下跑,才到半坡腰,看见前面一男一女,男人对倒在地上的女□□脚相加,女人浑身泥水狼狈之极。像极了一只被雷霹了但没死正在发怒的怒火鸡,和一只被泥裹好上火烤的叫花鸡。
      那男人的怒吼声比轰鸣的雷声还可怕,“你爹把你嫁给我,打你你得受着”。女人的哭声比无家可归的孤鬼还凄厉。席心吓得停住脚步,不敢继续往前走。
      下山的路只此一条,四周左右再没有第四个人。席心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眼看着女人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哭声渐弱。怎么办?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我不怕他.”,这四个字突然冒出来,“对,我不怕他。”
      “住手!”,席心大喊一声,快速走到两人前面一米停下,“你不能打人。”
      男人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依旧没放低音量,“你谁呀?滚一边去!”
      席心上前一步,同样强硬地说:“该滚的是你,滚!”
      男人没想到一个小丫头敢这么跟她说话,气得上头,伸手一把把席心推到在泥地上。
      席心摔得半边身上都是泥水,更重要的是屁股硌在一根木棍上生疼,眼泪涌出来,一起涌出来的还有气血。抄起那根有她胳膊粗的木棍腾地站起来,用上十成十的力气,疯了似的左右开弓。就算席心力气不大,湿木棍打在身上不是闹着玩儿的,疼得男人连连往后躲。
      席心一边打一边骂:“敢打女人,当女人力气小就是好欺负的吗?让你打女人,你怕是不知道自已是女人生的吧。垃圾!”
      男人又气又恼,想还手,可是席心挥着木棍快得不透风,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没办法近身。他挨着几十下坚持不下去了,转身往山坡下跑。
      席心追着跑了一百多米,眼看追不上就停下来。一点儿都不累,只感觉胸口舒畅无比,那口压了多年的恶气,不见了。
      “去他妈的,老娘谁都不怕了。”,说完仰头大笑。

      席心听到自已哈哈的笑声,睁开眼睛,外面天光大亮,摸到手机一看,九点了。“我刚是笑醒了吗?”,什么梦这么开心,闭上眼想把梦再回忆一遍,却只隐隐约约地记得个大概,尤其记得她挥舞着木棍打了一个男人,感觉特别爽,所以笑醒了。
      那个山坡上开的,是杏花。因为那是席心村里的那个杏花坡,小时候经常上去玩儿,开心了上去,不开心了上去。跟小伙伴一起去,自已独自一个人去。她快要把每棵树的大小,上面有几个鸟窝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春夏秋冬,杏花坡上都有她的身影和回忆。春天杏花开的时候,她上坡采杏花、放风筝,风筝飞得又高又远,小席心那时便心生向往,她想向那断线的风筝一样,高高飞起,离家远行。夏天杏树结了杏子,上树摘杏,把衣服兜装满,再装满书包,才边吃边往家走。等雨过天晴后到坡上捡地皮菜,妈妈给做地皮菜炒鸡蛋,那是她最爱吃的菜之一。秋天上杏树坡去玩儿捉迷藏,天黑了没回家,妈妈站在路口喊一嗓子“席心,回家吃饭。”,清亮的声音穿过大半个村子,传到席心耳朵里。大家立马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冬天下雪后,上坡滑雪、打雪仗,手冻得通红发痒,棉鞋都湿透了也不管。
      还有,每次爸妈吵架,小席心不喊小伙伴,自已一个人去坡顶,找个杏树爬上去,默默地坐一天,看着太阳西落月亮东升,家家户户亮起了灯,这时候不会有人喊“席心,回家吃饭。”。晚风冻人,夜晚静谧。她从树上下来,极不情愿地往家走,家里的低气压,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再后来学习课业繁重,也如愿做了高飞的风筝,多年没上坡玩儿去了。
      杏花坡,一直是她心中的世外桃源,啊不,应该叫世外杏源。

      席心起来冲了杯豆浆喝,练了一小时瑜珈,活动活动僵硬的老胳膊老腿。
      老话说筋长一寸,寿延十年。一周不练,筋就缩短了,哪哪都疼,龇牙咧嘴地坚持下来,出了一身汗,通体舒畅。
      洗澡化妆换衣服出门,中午吃韩式烤肉。
      席心卡着点到店里,乔一已经到了,喝着大麦茶,抱着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正看得入迷。
      “看到哪儿了?”
      乔一合上书放一边,“王熙凤过生日,发现贾琏跟鲍二媳妇在家偷情,两个人不好直接吵架,拿平儿出气,贾琏提剑把凤姐儿追到贾母那儿。”
      “呵,贾母骂他‘不管香的臭的都弄到屋里来’,又劝凤姐儿说有几只猫儿不偷腥。”,席心说完摇着头坐下。
      席心从现代价值观来看,贾琏风流浪荡根本配不上王熙凤,古代妻妾成群实在是让人很难接受,对女性是大大的不公平。而在男权制度下的女人已经被驯化,她们会帮助男人约束女人,所以贾母才说‘有几只猫儿不偷腥’,看起来是骂了贾琏帮凤姐儿出气,实际上是在告诉凤姐儿,你男人做的没错,男人都这样,你能忍不能忍都得忍着。
      乔一从男人的角度来看,“王熙凤精明能干、权利欲强、又好争风吃醋,把贾琏压得退了一射之地,贾琏肯定不开心。得从小女人身上找找存在感,多姑娘,鲍二媳妇,尤二姐,都是百依百顺、温柔贤惠型的。”
      席心不认同,“屁,别给自已的软弱找借口了,贾琏自已是个纨绔,还不许凤姐姐有才干了?那时候的社会制度就是男权的制度,女性就是附属品,没有基本的公平可言,再从贾琏的角度解释,就过分了。百数年,才出一个王熙凤,还要骂她太强势,爱权爱钱,太贪太坏,有意思吗?你们男人这么弱吗?连一个稍稍与众不同的女人都容不下吗?”
      乔一扑哧一声笑了,“咱们就是讨论书里的人物,你怎么还一扫一大片呢?连我也不放过?”
      席心送他一个白眼,“倒不是我分不清现实和书,是两百年前书里的问题,两百年后的现实中依然存在嘛,但凡某些男性能真正的学会尊重女性,也不至于又打又骂的。当然大部分是不打不骂的,可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视和物化更说明问题。他们会说‘那么辛苦工作干什么呢,嫁个好男人才是正经’,‘这个工作不是女人能做的’,‘你怎么还不生孩子,再大就不好生了’……就拿我家来说吧,我爸从我哥出生开始,他的奋斗目标就是给我哥娶媳妇儿,他真的为这件事奋斗了二十多年,最终呢,家里的所有积蓄都干了这件事。我呢,他希望我赶快嫁人,没了。他不会考虑我结婚以后的生活怎么过,有没有房、车、存款,这些就看我嫁的人家经济水平高低了,就随缘吧。这多随意!这也是很多中国乃至世界的真实写照,世界是男人的,女人是来打酱油的,主次分明,哈哈。”
      生在九十年代,这一代的女性意识开始真正觉醒,比如席心,她接受了高等教育,天南地北的开拓过视野,努力工作,自力更生。自我意识也很强,在没弄清楚自已的心之前,不结婚不生孩子,尽量不委屈自已。
      从小到大感受到非常多的不公平,她会默默的反抗,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给你看;你想潜规则我,我偏不按你的规矩来。但是没有什么机会去表达那些受到的对女性的不公和轻视,心里积压了非常多的愤怒。这些愤怒只需要一点火心儿,就会大火连天。
      男人生下来就带有一种我是来征服这个世界的,我是主人;女人生下来是来作客的,要努力得到主人的认可。
      乔一无法真正理解席心的感受,因为他们分别是男人和女人。
      但是他看到了席心的愤怒,她因为性别曾经遭受的不公,而积累的愤怒。他给席心倒茶,把烤好的牛肉、猪肉统统放到席心的盘里,认真地听她说她心里的愤怒。
      烤盘上肉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声音,肉香四溢的味道,让人胃口大开。
      想吃烤肉好几天了,席心用生菜包着肉、辣椒和泡菜吃了起来,胃和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某种程度上,我是没有退路的,我只能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养活自已。你猜为什么?”
      “你说说看。”
      “因为我家所有的财产,房、车、地,都是我哥哥嫂子的,我现在回家,就是走亲戚,家里一块砖都不属于我。一无所有,想拥有什么,自已赚。家乡是回不去的,除非我自已买房,但是我们市是农业市,工资待遇特别低,回去没有合适的工作。在重庆,我又是个北方人。所以我在哪里生活好像都是外乡人,没有根的感觉。”
      席心又问:“你去过我家,我自已不做饭,除了简单的早饭。你猜为什么?”
      乔一摇头。
      “因为我从六岁就开始做饭啦,农村种地,一年四季忙三季,我放学以后把水烧满两个暖壶,我爸喝茶用。然后把我妈做好的饭、菜热好。后来到我小学二年级开始,我妈教我活面蒸馒头、花卷儿。这些事,我哥哥是不用做的,只有我。他们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学,喜不喜欢做,只有强迫,必须做。所以我自已生活以后,坚决,不做饭,连早饭都不做。我讨厌做饭。”
      席心说得很轻松,像是讲别人的故事,只是她用了第一人称而已。乔一听着却很沉重,没想到席心那么小就独立,自已六岁的时候怕是连把饭从厨房端到餐桌上都没有过呢。同时又有点开心,因为他感觉席心对他说得越来越多,横在两人之间的那堵墙好像正在变薄、变透明,他可以越来越清楚地、越来越近的看着她。
      席心想到朋友之前的经历,不光是家里,职场上对女性的偏见和歧视更甚,“十年前,人们提起女销售,马上就把有色眼镜戴起来,如果这个女销售刚好业绩出众,长得也好,人们就会得出一个结论:她是靠出卖色像拿的订单。而且这么想的绝大部分是男人。”
      “还有的丈夫也是这么想妻子的,因此他们极力反对妻子做销售工作,根本就不看妻子在销售工作上非常有优势。在商业活动和政治活动中,一直是男人利用女人的色相去达到自已的目的的呀,美人计用得溜啊,王允把貂蝉献给董卓,去离间董卓吕布,使得吕布背叛董卓还亲手灭了义父、范蠡将西施、郑旦献于吴王,勾践才有机会卧薪尝胆反杀越国、汉元帝为保边境安宁把王昭君赐给了匈奴呼韩邪单于。你看看,四大美女,三个都是被使用色相达到自已的政治目的,而这些女人,通常没得选。好笑的是历史记录者,把她们描述成为了大义舍身,我就想说,谢谢他,他可真懂女人。”
      “当然不排除有女销售会借助色相,这种情况,是女性长期被驯化的结果,她们认为自已只有色相,只要使用色相,就会得到自已想要的。这不是很可悲吗?”
      乔一点头,对这点深有同感,“嗯,不光销售这个职业,各行各业都有很多歧视,比如女博士、女科学家、女飞行员、女政客,等等。”
      席心一口气说爽了,盘子里已经堆满了烤好剪好的肉,而乔一的盘子却空着,“你不喜欢吃烤肉吗?”
      “我都可以。”
      那就是不喜欢了。
      席心夹了一筷子肉放乔一盘里,“用生菜卷着吃,不腻,好吃的。”
      在席心期待的注视中,乔一吃了两口,好像比上次的好吃。
      “哦,对了,说说你的个案。”,席心终于想起今天的主题。
      “咱俩心有灵犀了,你刚说过的,借助色相,川哥转给我的来访者就是这样。是个美女,总是以性为手段勾引异性,包括咨询师。川哥那边抗不住了,要给她转介。”
      来访者如果以性为手段勾引咨询师,而咨询师无法带来访者走出这个困境,自已又抵制不住诱惑,最好的办法就是结束咨询,转介给其它咨询师。心理咨询师和来访者不能建立双重关系,尤其是不能有性关系,这是底线,不能打破。
      光是这么简单的描述,就很有画面感了,“为什么转介给你呢?”,既然勾引异性,那换同性咨询师比较稳妥吧。
      乔一解释说:“川哥跟来访者讨论过,她不同意换女咨询师,因为她对女性有心理阴影。本来川哥想换其它更有经验的同行,那位来访者之前在咨询室见过我一次,就要求如果换就必须找我,不然就不换。”
      席心看着乔一这张比锦川帅十倍的脸,生出点儿担心来,“那你岂不是她的猎物吗?”,虽然乔一的咨询能力很扎实,他自已也够坚定,但是这种类型的个案,一般要十年以上的咨询师才能接下来。
      “川哥很急,他还有一个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个案,最近闹自杀,闹得他很抑郁,所以他求我赶快接过来。其实我也想挑战一下自已,看看我修炼到第几层了,为了保险起见,你来做我的督导,你是精神分析流派,一定会帮到我。”
      席心乍舌,“他又接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个案?天哪,神人,他总是爱挑战高难度动作。”
      边缘型人格障碍,自我意识和情感都极不稳定,可能出现反复的自伤、自杀行为,并伴随抑郁、焦虑、惊恐、绝望等症状。咨询师可能会隔三差五接到患者自杀或者惊恐发作的电话。半年一年之后,患者没怎么样,咨询师心理崩溃了。
      所以说一般心理咨询师接不了边缘型人格障碍,席心就从来不接这类个案。而锦川洽洽相反,他经常挑战自已,接不下去的时候就转介,休养一段时间再继续接。
      乔一倒是很佩服锦川,“川哥主攻方向就是疑难个案吧。”
      席心点头。每个咨询师都有自已擅长的方向,比如她的方向是原生家庭、情绪问题、产后抑郁症。赵湘专作儿童咨询,乔一之前专做大学生心理咨询,现在主要是夫妻关系。何林接情感咨询多一些。
      “没错。我最近有一个想法,我想以后专做两个咨询方向,一个是产后抑郁症,一个是患有身体疾病的病人。”
      “为什么想做这两个方向?”,乔一好奇道。
      席心喝了口茶,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儿,边说边组织语言,“产后抑郁症的科普程度远远不够,很多人不知道这回事,丈夫会说我老婆变了,怎么没法沟通了。夫妻关系的问题、跟原生家庭的问题,都会浮出来。而产妇自已都乱成一团了,肯定没多余的精力照顾婴儿,这会直接影响孩子的成长。所以产后抑郁症,需要被重视,产妇需要被理解和关心。”
      “身体疾病不需要多解释,身心一体,身体上出现问题,是潜意识在提醒你,或者是没有实现的愿望,或者是早年的心理创伤。这正是躯体化的概念:一个人本来有情绪问题或者心理障碍,但却没有以心理症状表现出来,而转换为各种躯体症状表现出来。所以要面对,要正视,不要无视。在接受医院的治疗以外,同时接受心理治疗,从根上治,病才能痊愈嘛。”
      一个是在亲密关系中的关键时刻,一个是在个人健康和寿命的关键时刻,都需要正视和重视。
      因为人惯会逃避不怎么美好甚至让人痛苦的现实。得过且过,能逃一时是一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会面对。而这两个时刻,似乎是避无可避,必须要面对的时候了。
      乔一点头,“你给了我一些启发,从学校到咨询室以后,我也在调整我的咨询方向,夫妻关系可以继续做,再加躯体化吧,人生病以后,会需要更多的心理上的照顾。夫妻关系有可能妻子就有产后抑郁症,那我们咨询方向基本相同,以后就组团作战吧。”
      两人当即击掌为盟。
      大部分人即使知道心理咨询,也不会轻易去做,一大原因是因为贵。一个小时,几百块钱甚至上千。就是聊聊天,一次两次还未必有什么效果,人们心里接受不了。
      躯体化的个案一边要花钱看病,再花钱做心理咨询,没钱怎么办?得做个花钱少,又见效快的方案。
      席心之前花几个月梳理了部分心理疗法,找出既经济又有效的疗法,“书写疗法+正念冥想+心理咨询,以书写为主,辅以冥想,如果在过程中,来访者有自已处理不了的部分,可以心理咨询。你觉得可以吗?”
      在心理学领域,书写疗愈属于表达性治疗的一个小类别,在国外已经有几十年的发展历史,无数人通过这种方法得到了自我疗愈的效果。
      在牛津大学出版社的《积极心理学手册》在第三版中写道:“在写作练习后的几个月里,那些写下了关于创伤事件的最深刻的想法和感受的人,因病去诊所的次数减少了50%。”
      乔一接过话茬,“书写疗法,只要识字就可以用,而且时间短,一个月完成,但是效果跟做一年的长程咨询差不多。来访者跟自已就能完成。而且,便宜,一两百块钱就可以。”
      “冥想更简单,每天跟着提示语冥想半小时,跟潜意识对话,目的是倾听疾病发出的信号,看清内心潜意识的告白,解除潜意识受困的部分。也是自已就能完成的,价格跟书写疗法差不多。在这个过程中,有重大的心理创伤需要和咨询师谈的,我们再介入。完全没问题。”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书写疗法有现成的书作为教材,冥想语音由乔一录制,和每天书写的内容相匹配。专用名片和宣传资料由席心负责,并筛选两家医院作为试点。
      一抬头,店里已经下班,就剩他们这一桌,店员正在吃饭。两人马上结账走人。
      今天二十多度,是重庆暴热之后最舒服的秋天,席心提议去南山植物园逛逛。
      两人在植物园逛了一下午,等到天黑以后,站在山顶,看着重庆两江上华丽的夜景。席心的身侧是乔一,微风吹过来他衣服上清新的洗衣液味。
      “谢谢。”
      “嗯?怎么又说谢,这次谢什么?”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谢谢你让我可以面对家暴,战胜心里的恐惧,谢谢你说喜欢我。”
      乔一转头笑着说:“一次谢这么多,我哪受得起。”
      席心还没说完,“谢谢你尊重我的边界,没有靠我太近,让我掌控着我的安全感。”
      自上次在医院表白完,乔一果真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过分亲近的行为。他真的在执行“我爱你,与你无关。”,换句话说,你爱不爱我,都不影响我爱你。
      乔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样可以吗?”
      席心瞪着乔一暗自放松突然绷紧的身体,安全,放松。切,刚夸了两句还喘上了,“……偶尔可以。”
      “别谢了,我愿意对你好是我的事。你说谢谢,我感觉离你又远了。”,本来今天交流了挺多的,感觉隔在两人之间的墙变薄了。
      换句话说,谢谢,某种程度上就是拒绝。拒绝和你变得亲近,所以越熟的人之间越少说谢谢。
      席心一想也是,马上改口,“人家就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啊。”,仿佛刚才认真道谢的不是她。
      乔一趁机又摸了一下席心的头,眼里满是宠溺,又似是在试探,试探席心的安全感有没有增加。增加了说明席心在心里已经把他归到自已人的范围内。
      果然,席心没动口,也没动手。
      重庆的绚烂的夜景遮住夜空的星星,难得在山得能看到闪着稀疏的、不知名的几颗星星,不是北斗七星,也连不成某个星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直坐到十点多才下山,先送席心回家,席心下了车刚要走,又马上回头说:“你接川哥那个个案,如果我给你的同辈督导不行,你要么找专业督导,要么转介给前辈,千万别出问题。”
      咨询伦理在那儿摆着,一旦出错,就不能再干这行了。席心的观点是宁可低估自已的能力慢慢儿来,别逞强接自已接不下来的个案。
      乔一看着席心进小区直到看不见,才喊师傅开车。
      “外婆,睡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幺儿,没睡,你今天啷个没回来吃饭耶?我还在等你。”
      “我跟你说了我今天有事,明天回家的,你忘了吗?”
      “是不是哦,我忘了。”,外婆年纪大了,有时候会忘事。
      “我明天上午去看爸妈,你有什么话带给他们吗?”
      外婆顿了一下说:“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不要担心,过几年我就去找他们汇合。”
      乔一无语,“刘启梅女士,你想多了,我不会放你走的。咱们两个好好过,不要老想着去那边找他们。”
      刘启梅女士不乐意了,“啥子咱们两个好好过,你要给我找外孙媳妇哟,三十岁了,看你明天啷个跟你爸爸妈妈讲。”
      “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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