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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春梦(11) 席心感觉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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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心感觉脑袋疼到要炸了,疼到恶心想吐。手握成空拳不停地敲着额头,却也无济于事。
头疼得吃药,哎?包呢?纳闷怎么包不见了,抬头一看,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混身血淋淋的女人,惨白的脸,虚弱地说:“为什么不帮我?”
她身后跟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脚把女人踹倒在地,“好言好语跟你说怎么就是不听呢,听不懂人话?”
说完又狠补了几脚,女人越发的虚弱,她不挣扎不哭,直愣愣地看着席心,重复着“为什么不帮我”。
席心想出声制止,感觉后槽牙快咬碎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害怕,亲眼目睹暴力,刻进骨子里的害怕。席心恨,打女人的男人,她恨。
眼看着女人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逐渐涣散,她急得真想给自已两拳。
终于,席心松开咬紧的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住手!混蛋!”
倏地睁开眼,白色床单被子,左手插着针吊点滴,医院吧。长长吐了一口气,原来是梦。不过,头疼是真的疼。
右手边,乔一,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做恶梦了吗。
“嗯,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乔一坐在床边,看席心的脸红扑扑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席心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说,“我头疼,帮我取颗布洛芬,在包里。”
乔一拿来药和水,席心喝完闭目养神,药得半小时才起作用。
席心对头疼,可太熟悉了,从小疼到大,比闺蜜还亲近。没休息好头疼,思虑过度头疼,甚至菜咸了也头疼。
或者当潜意识有些话要说,就会头疼。
好像在说:注意,注意,这对你很重要,不要无视,快点儿看看吧,看看你真正想要的。
没办法,谁让意识把控着身体呢,五感六欲七情、听说读写行为都被霸占着。潜意识就只好搞点儿小动作,
等着席心去注意,去发现。
“谢谢你送我回来,又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订了上次那家外卖,皮蛋瘦肉粥,喝点儿?”
“没事了,我不饿,不想吃。你吃了吗?”
“你想聊聊吗?”,今天席心的表现,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她有事,不小的事,或许需要倾诉。
“不要紧,明天是我跟我的咨询师见面时间。”,就是说我今天的事会跟咨询师聊,不想跟你说。
“我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刚说完乔一就后悔了,“我是说,你或许需要跟朋友聊聊,等会儿再睡觉也许就不会做恶梦了。”
席心看着乔一从刚才进来一直紧张、关切的眼神,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好像不是对同事该有的眼神……不,肯定想多了,这人眼睛确实跟别人不一样,自带蛊惑效果。
席心这会儿头不疼了,感觉全身都松快不少,她故作轻松地说:“嗨,也没什么事,就是见不得吵架、打架的场面。因为我爸妈经常这样。‘这样’是说,他们经常吵架,不知道因为个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就吵起来,吵着吵着就互彪脏话,什么话都往对方身上招呼。骂脏话不能表达他们那愤怒的情绪了,就摔东西,家里的锅碗瓢盆不知道换了多少套。接着我爸的情绪到极点,就动手打我妈,谁劝都没用,拉都拉不开的那种。”
乔一的表情逐渐难看。
席心说得像是自已是个吃瓜的路人甲一样,“没事儿,我从有记忆以来,三岁吧,看得多了。”
“怎么会没事?你刚不是还说你看不得吵架打架的场面吗?”,乔一忍不住拆穿她。
“因为我不愿意承认我爸是个家暴者,你知道吗,他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很孝顺我奶奶,他很爱我们家,很爱我跟我哥,甚至不吵架不打人的时候,跟我妈也挺好的。他为什么要打我妈?我不明白。我都没办法恨他,哈哈,而且,其实我很爱我爸,大部分时间,只要不想起他打我妈的时候。这种割裂感,你不懂。”
“还因为我更恨自已,看到这种场面,我就会想起我爸打我妈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只会哭。我妈挨打,脸上的乌青半个月都散不去,我恨我自已,为什么那么胆小,连动一下都不敢,为什么没有保护我妈。我就是个懦夫。”
乔一甚至看到了一个小小小女孩,三岁,或者更小,在她还不会说话没有记忆的时候,害怕、无助、瑟瑟发抖地哭着,家暴的场景深深印入她的脑子里,此后三十年跟着她,折磨她,甚至影响着她的命运。
席心如惊弓之鸟,筑起坚硬的外壳,小心翼翼地跟人保持安全距离,不敢轻易建立亲密关系,在她的潜意识里,交男朋友、结婚,等于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人天生的本能会趋利避害,她怎么可能让自已处于危险之中呢。所以交往没有超过半年的,在感情要进一步发展的时候,马上断掉,这样就不用同居、结婚,等于不会有危险了。
人称为命运的东西,就是这样。
席心明白的,她一直在努力打破这该死命运。
乔一也看到了,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了,疼得难以呼吸。
他俯下身把席心连同被子一起抱住,“你那时候那么小,不能做什么,别恨自已。”
乔一的体温通过被子传进来,席心被紧紧搂着莫名觉得安心,这个怀抱让她开始有点儿贪恋,“我最后一次看我爸打我妈是十七那年五一,他打了我妈一个耳光,我把他推开,吼了一声‘你给我滚’。”
“然后呢?”
“然后他就气冲冲地走了。”
“你看,你不是什么都没做,你很勇敢啊。”
席心笑了。
她不是那个小孩子了,她可以选择做勇敢的人,可以保护妈妈。
乔一看着席心的脸,嘟囔着:“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席心笑得更开心了,你一个同事,能伤害我什么。她不屑地说:“你敢,当我是好欺负的吗?看我不弄死你。”
乔一看着席心,一脸认真地说:“我是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处对象,结婚。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席心的笑僵住了,什么情况,说的什么疯话。
“我知道你是回避型依恋,最怕在感情里被缠着,我进一步你得退三步。本来想跟你慢慢相处,按照你的节奏来。看到我桌子上那个巴西幸运木了吗?本来打算等它长出新芽,就跟你告白的。但是我不想等了,今天看你昏倒的时候,我特别怕失去你,我怕有些话来不及说就没有说的机会。以后我想陪着你,你的开心难过我都想知道。”
“我也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想法,过去三年一直都是,我好像也是,说白了咱俩就是纯洁的P友关系。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特别期待跟你见面,哪怕不走进你的生活,只是在宾馆见面,我都期待。我以前对恋爱结婚不感兴趣,我不觉得自已能遇到一个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直到上次你说我们不再见面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失去你,我心里有你的位置,准确的说我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也装不进其它的任何人。咱俩不联系的那两周,我找遍了全重庆的咨询室,终于找到你,刚好何老师是我们学校的教授,省去了面试。我入职的前天晚上失眠到早上,六点到了咨询室外面等,就想早点儿见到你。”
席心暗暗惊讶乔一对自已的了解,在自已看不见的地方,竟然默默地做了那么多。还有入职那天早上,他明明那么淡定……可是这些跟她没什么关系吧,她对乔一……可没有那种想法。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乔一又说:“我知道你很勇敢,尽管你有心结,可你一直都在解结。你不是那个小孩子了,不需要害怕谁,没有人能伤害你,试着往前走吧,和我一起。”
席心看着乔一,半天才开口,“可我不跟同事谈恋爱,我处理不了复杂的关系。”
“你这就是在给自已设限,设制苛刻的条件,结果就是不用谈恋爱。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想谈恋爱了吗?既然想改变,那之前那些不合理的条件也应该删除吧。我答应你,如果我们相处之后你觉得不合适,我就离开咨询室,不让你觉得尴尬。行吗?”
席心觉得脑子宕机了,她点点头,又摇头。
乔一无奈,准备帮她好好捋一捋,“好吧,我问你答,你喜欢帅哥,我是不是帅哥?”
席心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
“咱俩是同行,有共同语言,更能相互理解,对不对?”
席心点头。这一点也毋庸置疑。
“咱俩在性方面很合拍,也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对不对?”
席心点头。经历了三年的验证,合拍。至于感情,至少有共同做事一起吃饭的情谊。
“比起你去相亲、新认识的陌生人,你更信任我,对不对?”
席心点头。没毛病。
“在你身边,还有第二个跟我差不多的人吗?”
席心摇头。还真没有。
“那,跟我谈恋爱,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听起来,好像是这样。
“我不能答应你。”,席心马上解释说:“我感觉现在脑子不转了,我需要想想。”
乔一柔声说:“行,给你三天时间。”
“……不够,等这个家暴案处理完吧。”
“逗你的,慢慢想,慢慢看。还记得上次在电影院我说过的话,我爱你,与你无关。就算你很久都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以后难过了、开心了都可以告诉我,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上次两人看了《妖猫传》,席心哭着问到底什么是爱。而乔一回答说我爱你,与你无关。
席心看到乔一的眼睛里是她的脸,说起来最近跟乔一相处多了,他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谢谢。”
“我现在可以亲你一下吗?”
说实话,席心心动了,她看着乔一的唇,来回的描摹,“不可以。”,在没想清楚之前,不能做让自已后悔的行为,这对双方都不负责。
“我很想你,就一下。”
席心推了他一把,“这是医院,很晚了,你快回家吧。”
乔一觉得今天的进度够了,不能再逼她,再逼把人逼回龟壳里,就难办了。回避型依恋的人就是这么难搞,要给足够的空间和时间。他回去了,走之前把粥热了看着席心吃完,又叮嘱了一大堆,席心身体没大碍,主要是因为突然看到血腥场面,唤起父母那些不好的记忆,身体和情绪都无法承受。
两人约定,乔一明天上午先去了解丁红的情况,再来医院跟她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