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女朋友 “毕竟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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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周述禹也站在他们学校的操场上，他们学校也有轻微的震感，广播里通知全体师生撤离到操场，他手里攥着手机，手机没有信号。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学楼，楼体没有裂缝，玻璃也没碎，他不知道震中在哪里，不知道波及了多大的范围。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按着：拨号，挂断，拨号，挂断，屏幕一直显示无信号，广州的午后，天空有飞机飞过，划出一条白线，他看着那条白色线条，忽然觉得它像一条无形的线，从广州一直延伸到省城，如果线断了，他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如果真没跑出来，会遗憾吧，还来不及跟于迟夏说句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操场上，周围的学生都很惊慌，有人在不停地打电话，有人已经开始哭了，他低着头看着地面，没说话，也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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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解除，信号终于恢复正常，经历轻微震感后的几天，于迟夏坐在校门口附近的KFC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打开着新闻网页，她看到“5.12汶川大地震”几个字，看到震级为8.0级，看到死亡数字在不断跳动着往上升，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
她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手指发凉，她登录了Q/Q，周述禹的头像是亮的，她发了一句：“你们那边有没有感觉到地震？”
对方秒回：我们这边有很轻微的震感，你那边怎么样。
鱼吃虾：我们也算是轻微的，但应该比你们那里严重一些。
对话框停了一下，周述禹发来一行字：“你知道震中在哪吗？”
鱼吃虾：汶川，在四川那边。
Z：嗯，死了很多人
于迟夏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屏幕上的新闻页面还在刷新，死亡数字又往上跳了一格，她关掉页面，在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对着面前放着的薯条和番茄酱都没了食欲。
她在键盘上敲字发送：“我们能为灾区做点什么吗？”
Z：我学校已经在组织捐款，我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全捐了。
鱼吃虾：那我也要捐
Z：你别急，等通知，每个学校不一样。
这天，两人隔着屏幕，谁也没有提及地震以外的事，没有提到过年本该重逢却失约。没有提到北京奥运会，甚至没有提到最近各自家里的近况，他们只是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关于灾区新闻的报道，感受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深刻地知道，在自然灾难的面前，人类是多么的渺小，所有关于青春或者重逢都显得微不足道，人还是要学会敬畏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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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夏所在的省城实验中学果不其然地挂起了“抗震救灾，众志成城”的横幅，学生们排着队，把自己身上仅有的零花钱都投进了红色的捐款箱里。
于迟夏也排在队伍里，手里攥着折叠整齐的二百块钱，这是她这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她把钱投进去，手放回兜里，碰到口袋里那张“致2008年的你我”的信纸，她把信拿出来看了三秒，又折好放回去，这封信本来要在过年的时候拿给周述禹看的，结果他没回来，因为他奶奶的病需要静养，不能长途跋涉地劳累，他们过年没见到对方，这信就一直留到了现在，一晃又过了大半年。
学校的广播在播放一首公益歌曲，旋律很缓，歌词也很打动人心。
风把横幅吹得鼓起来，红底白字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于迟夏站在操场上，看着那条横幅，想起周述禹说“我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全都捐了”想起他说“死了很多人”想起他当时和她一样无措地站在操场上场景。
她拿出手机，给周述禹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学校今天组织捐款，我也把生活费都捐了，嘿嘿。”
她没刻意等着他回复，因为操场风太大，太阳又很晒，风把她刚剪的齐肩发吹的乱飞，她用手拢了一下，走回教室。
傍晚放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到屏幕上周述禹发来的短信息：“我也都捐了，说到做到，这个月可以吃土了。”
于迟夏笑了一下，没回复。
六月的广州非常炎热，街道上行人没有冬天多，榕树的叶子密不透风，蝉鸣声像海浪一般此起彼伏。
周述禹走在放学路上，路过商场，看到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着字幕——“北京奥运会志愿者招募倒计时三十天。”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块屏幕前，看着那行字。
他想起于迟夏说的“等你回来自己看信”，想到去年年底奶奶的病情来势汹汹，虽然现在在家静养，但还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不过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差点以为奶奶要离他而去了。想到2008年和小伙伴们相约北京的约定，仅仅过去一年的时间，他们就从小学步入了中学，也经历了很多，雪灾，地震这些自然灾难就不必说了，那一个个面对屏幕的夜晚，只能通过Q/Q联系，想见她，见不到面的难熬，北京相见的这个约定如果又失约，那该有多遗憾。
周述禹在电子屏前站了很久，拿出手机给于迟夏发了一条短信息：“我报名了北京奥运会志愿者招募。”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方回复：“我也报了，哈哈哈，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周述禹看着这个信息，心跳快了半拍，他确认了一遍：“你也报了？你不是骗我的吧。”
于迟夏回复他：“我们学校有名额推荐的，我真报了。”
周述禹握着手机，行道树上的蝉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广州的夏天热的人一身汗，但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六月的热风吹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比暑气更令人恍惚的温度，那是即将到来的预感。
周述禹给她发去一条消息：“那我们北京见。”
于迟夏很快回：“嗯，北京见。”
他没有再发什么，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路边有一个报摊，挂着一排杂志，封面是鸟巢和水立方，金色红色在阳光下亮的刺眼，他从报摊前走过，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封面，鸟巢在图片中像一个巨大的容器，装着尚未到来的人群与欢呼，也装着即将在那里发生的重逢。
七月底，北京奥运会的氛围已经浓到了顶点，省城的公交站台都换上了北京奥运的广告牌，电视里每天都在播倒计时，连路边卖烧烤卖糖葫芦的小摊都挂着五环旗。
于迟夏坐在于建明家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志愿者确认函，她通过了志愿者的选拔，被分配到了鸟巢附近的引导岗位，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很多遍，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着，纸张微微发毛，
于建明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确认函，没说什么。
硕硕趴在沙发上玩拼图，嘴里一直在说要去北京看大鸟。
他一直以为鸟巢里面有大鸟，那是大鸟住的地方。
“姐姐要去当志愿者，到时候你会在电视上看到姐姐。”于建明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硕硕欢呼一声：“哇哇哇，姐姐要上电视啦。”
于迟夏觉得有点吵，起身想回房间。
温祺在厨房切西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清晰。
硕硕还在叽叽喳喳，于迟夏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拿出手机给周述禹发了一条信息：“我通过志愿者选拔了，被分配到鸟巢外围的引导岗位。”
“我是场馆内引导，”周述禹回的很快，“也许能碰上。”
于迟夏看着“也许能碰上”这行字笑了，她打字发送：“要是碰不上，难道就不见面了吗？”
对面停了一会，才发过来一句：“当然不，等牛大壮定好地方，我们都去他定的地点碰面，不管怎么样，都会见面。”
于迟夏笑得眯起眼，她打字：“你要是碰不上我，就是你眼神不好。”
周述禹像是跟她较上劲了一样：“我眼神一向好，是你应该去看眼科。”
于迟夏：“我等你来找我，你一定要来，不然我跟你绝交。”
周述禹发来一条新信息：“于迟夏，你等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要干架了
于迟夏握着手机在房间里站了了一会，窗外有断断续续的蝉鸣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斜斜的一道，她把手机放在胸口，又放下来，然后回复周述禹：“我等你。”
这天晚上，她没有再和周述禹发任何消息，她只是把那张志愿者确认函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和那张晶晶的卡片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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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禹在宿舍整理行李，整理出一个旧书包和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手机充电器，一本深蓝色同学录，是当时他来不及找人写，让牛大壮代买代写，然后用邮政快递寄给他的。
封面有点磨损了，好在里面的信息都是完整的，记录着榆城实验小学6班的每一位同学的信息，他小心翼翼地把同学录收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陈亮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要去北京了？”
“嗯。”
“到时候我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吗？”
“你眼神好的话，大概可以。”
陈亮叹了口气：“你是要去见大世面的人了。”
“我主要是为了去见我的朋友们。”
“你朋友也去现场看比赛啊。”
“有看比赛的，也有去当志愿者的。”
“你女朋友呢？”
“我哪来的女朋友。”
“你就别瞒我了，天天搁那跟人发消息，要不就是拿着那个破钥匙扣发呆，傻笑，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周述禹第一次和室友提起于迟夏：“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是女朋友。”
“那就是未来女朋友，毕竟青梅竹马都会有故事，我要是有个这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我早就主动出击，近水楼台先得月了。”陈亮又凑近了些，“哎，你这个小青梅长得好看吗？”
周述禹被问懵了，回想了一下于迟夏的样子。
她算好看的吧，不然为什么从小到大异性缘一直不错，他有时候希望她要是个丑女就好了，这样除了他，就没人会喜欢她了，他就不用担心有一天有人会把她从他身边抢走了。
“不好看，丑的能吓死你。”
陈亮瞬间失去了兴趣，“好吧，本来还想让你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周述禹把书包放在床头，然后走到宿舍外的露台上，广州的夏夜很热，风里都带着一股热浪，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红蓝黄绿各种颜色映在他的眼睛里，像细碎的光点，他靠在栏杆上，拿出那个晶晶钥匙扣，在路灯下转了一圈。
他想起和她这么多个月的聊天，她发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那么清楚。
他把钥匙扣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风中的蝉鸣声是持续不断的，但他好像已经能听到别的声音了，那是鸟巢里的欢呼声，人潮涌动的声音，还有她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
“周述禹，我在这儿！”
他睁开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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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夏以前从来没有去过北京，火车驶进北京西站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站台上橘色的灯光已经亮了，照着铁轨上反光的油渍，她拉着行李箱走出车厢，人潮像涌动的潮水一样涌向出站口，有扛着行李的务工者，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戴着红色遮阳帽的旅行团，还有一些群穿着统一蓝色T恤，胸前挂着志愿者证的年轻人。
于迟夏也穿着同样的蓝色T恤，领口别着一枚志愿者徽章，T恤背面印着“北京2008”和奥运五环的的图案。她走出出站口，抬头看到天空，北京的傍晚，天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在云层的边缘镶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空气里有一种陌生的气味，不只是尾气和尘土，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干燥的辽阔的气味，像是这座城市在告诉她，欢迎你的到来。
夏知跟她一起来的，也穿着北京志愿者的服装，他和于迟夏是同一个学校的，他们学校就他们两个人来当志愿者，他什么行李都没拿，只背了个双肩包，四下张望着说：“北京果然很大。”
于迟夏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夏知问她紧张吗？
“还好。”
“我有点紧张。”夏知笑笑，“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回来北京。”
于迟夏没有回答，她拿出手机，打开短信收件箱，没有新消息，不知道周述禹有没有到。
周述禹其实在半小时前就到了，但他坐的是另外一趟车，他们在不同的出站口下的车，不过他们约好是在鸟巢见的，所以他也没给她发自己到站的消息。
于迟夏把手机放回去，拉紧行李箱的栏杆，跟着人潮往地铁口走。
地铁站也是新建的，比省城的地铁站干净宽敞很多，不过就是人也多，车厢里挤满了人，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穿着蓝色志愿者T恤，胸前别着五环徽章的志愿者，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一同奔赴这场盛会的有缘人。
车窗外的隧道壁快速掠过，黑底上闪过一格一格的光，就像电影底片一帧一帧快速地放过去，把一整个季节的等待，压缩成车厢里短短的几分钟。
没有空位置可以坐了，于迟夏靠在扶手上，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扎着马尾辫，穿蓝色T恤牛仔裤，胸口别着志愿者徽章的小姑娘，她脖子上挂着志愿者证件的牌子，证件照里的她抿着嘴，表情有些严肃，她把证件照翻了个面放在身前。
车厢里冷气很足，人多也没有感觉到闷热，有人在用北京话聊天，带着儿化音的尾音轻快地扬起，像在哼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