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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 章 Fxck ...


  •   13.

      走廊上朔风席卷落叶,室内热气和罐头笑声爬上老旧到脱线的地毯。
      婪清霜在分界处,忽而有些冷暖失调。

      那种感觉和发烧很像。真空,失重,头晕目眩,想要呕吐。像以肉/体凡胎去到外太空,又像没穿潜水服下到深海三千米处,一片漆黑,无法呼吸,感官失效。

      也像一场噩梦,但比噩梦更重也更密,有爬虫爬上肩膀面颊心脏,她的体面她的自尊她的自哂,压得密密麻麻。

      “真搞不懂你想要什么。”母亲总是说,“你总是想得太多,又想当然!”

      其实回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从前许下的豪言壮志没有一个实现有点丢面子——但还能比现在更丢脸吗?在离梦想最近的时候,她失去了存款、食欲、签证、唯一让她脸上有光的工作。

      三年了,婪清霜第一次想,算了吧。

      回国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回到家人身边。她们投入那么多资金,婪清霜却没出息,让她们没有收益,她们一定会怪罪,大概会让她还钱,每年还一点,十几年还清。
      忽然,婪清霜想起来了,出国前她们给她安排的路就是进单位,当文员,到点了相亲,然后像母亲一样,成为另一个母亲。按部就班地活着。一眼就望得到头地活着。

      “你总是那么不知足。首都的铁饭碗,别人求都求不来,我们已经替你打点好了。但你不知足!”

      婪清霜就是不知足。不知足,那又怎么了?
      不知足会变得痛苦。那她就痛苦。

      “你不安分,眼高手低,二十年了,婪清霜,你总是学不会脚踏实地做人。”

      如果脚踏实地指的是延续那样按部就班的人生,婪清霜确实做不到。

      她很清楚,母亲远没有到那般权力通天的地步,一辈子也不过清贫地攒着钱。总说自己有门路,其实也只是拉下脸求人。

      婪清霜见过母亲低声下气的样子。
      婪清霜不想看到母亲那个样子,也不想变成那样,所以选择离开。
      只可惜到头来,她想参与的游戏并不欢迎她。

      在她的设想里,只要有聚光灯,只要能站上舞台,有台词,有镜头——能这样痛痛快快地过一场戏,即便落幕时让她在舞台上死掉也可以。

      可惜千禧年的纽约,舞台只属于美式金发甜心或者地中海拉丁裔,卷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与碧蓝的瞳孔。
      只属于那样的人。

      小腹传来阵阵疼痛,婪清霜不自觉地想,如果回国,她还能开到氟西汀吗?

      应该不行。

      千禧年,不论是精神病还是同性恋,都是极度难以启齿的东西。仅仅一个隐晦的指代,足以让一族三代蒙羞。

      还好她在布鲁克林。她可以大声在柜台说出自己的名字,去取一份昂贵处方药的平替品。也可以在pub里亲吻一百个女孩——虽然婪清霜并没有那么做过。她太贫穷,没精力,心有余而力不足。

      恋爱对她来说是纸上谈兵的幻想,好在眼下她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去瞎想。
      谁说疲于奔命没有好处呢?

      这么想着,她居然轻松了一点。回过神,她还站在玄关,散落满地的果蔬将她拉回现实,诘问她,就这么放弃去西好莱坞的面试吗?你还有办法延续签证吗?你还要继续回去上课,上那个给你递来脱衣舞俱乐部名牌的男教授的课程吗?

      啪嗒——

      掉落的苹果有一个砸中姜斐言卧室的门槛,罐头笑声戛然而止,随后是椅子拖拉的声音。

      姜斐言以为有人在敲门,把门开一条缝,有限的视角里,她看见婪清霜穿着那件呢子大衣,蹲在玄关,垂着头,果蔬散落一地。

      姜斐言下意识认为她在捡苹果,苏豪区那中看不中用的纸袋子总是那么容易破。
      可婪清霜的手并没有动。
      看上去她蹲在地上,单纯是因为破了食品袋子而崩溃。

      姜斐言觉得可怜,还在纠结是否应该前去安慰,身后的传呼机响了。

      “Tori speaking. Who's calling? ”姜斐言去接电话,不明所以地应了几声,反应过来不是打给自己的。

      “婪清霜,你的电话。”

      姜斐言往门外喊了一句,忘记自己说的是粤语还是普通话。

      仅仅这几秒钟,婪清霜已经把玄关摔在地上的瓜果都收回了破洞的袋子。她换上一副没事人的表情,感谢地走到门边,拿过传呼机。

      婪清霜知道是西好莱坞的剧组,她不敢不接。可是她该说什么?钱没准备好,签证也没着落?

      也不敢撒谎,毕竟现在的她连一张去西海岸的机票都负担不起。
      果然,在她简单述说目前的困境后,对面的白人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嘟——

      她不会再打过来了。绝对不会再打过来了。婪清霜非常确定。白人沉默地挂断电话,咽下一百句难听的脏话,怪婪清霜不在一开始就说自己无法参与试镜,害得剧组还要再张罗新的演员。

      婪清霜尴尬地放下传呼机,脸上依旧挂着体面的笑。
      那是给姜斐言看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知道她狼狈的底细,大概是姜斐言。她也希望是姜斐言。

      婪清霜不想连这个都被戳破。

      婪清霜的窘境,姜斐言在旁边也听了七七八八,她问:“还差学院多少钱?”

      婪清霜含糊道:“几千。”

      姜斐言松了一口气似的耸了耸肩,她以为是几万十几万的大数目。“我可以借你。”她斟酌了一下,说,“毕竟是去西好莱坞这么……有前途的地方。”

      尽管姜斐言努力把自己说得像一个精明的投资者,但婪清霜清楚,她借钱只是出于怜悯。

      而那种在听到是几千美金时无所谓的表情最能刺痛婪清霜。

      “谢谢,不用了。”所以她拒绝了。
      因为一种大概可以叫做尊严的东西。

      “为什么?”姜斐言追问。

      不想向年纪比她小的人借钱,这是根本原因。
      “你就当我有一颗奇怪又脆弱的自尊心吧。”
      婪清霜轻声说,像在叹息。

      她模仿着姜斐言那种不在意的表情,眉眼放松地下垂,嘴角上扬,眼神游离到别处,手部的动作尽量镇定。婪清霜抱起残破的纸袋和果蔬,放到厨房流理台前,步子踏得很实。

      满手的重物让婪清霜无暇顾及那张从衣服口袋里掉出的名片。

      姜斐言将那张名片捡起,仔细阅读正反面的英文。HIRING(招聘)——上面写。
      也许根本不用阅读英文。
      名片上,碰撞的酒杯和衣衫不整的白花花的肉/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是你有别的门路。”姜斐言把名片放到流理台上,“那我就不打扰了。”

      “什么?”

      婪清霜些许困惑,隔着水池往名片上一瞥,顿时脸色煞白。

      是那个男教授给她的脱衣舞名片。她以为自己把它丢了,但是去苏豪区时赶路太急,她把它和满桌的圆珠笔一起塞进了大衣口袋。

      临走前,姜斐言讽刺地扬了扬嘴角,冷嗤说:“Your ego. Such a sense of flexibility.(你的尊严,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14.

      姜斐言回了卧室,婪清霜在厨房洗脏了的瓜果。

      公寓依旧安静,窗外日落,血一样的橙红,姜斐言的卧室里重新传来声音,是那几年最红火的喜剧。那一年的电视机还不能快进后退,被婪清霜这样一打岔,她错过了不少有趣的桥段。

      婪清霜无言地把洗净的瓜果擦干,放进冰箱,一下又没了胃口。

      婪清霜撑起一把黑伞,再走出公寓。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布鲁克林的华人超市外,研究上面的招聘广告。曾经的她从没有考虑过这里,大部分唐人街的工作用硬币支付工钱,没有合同,没有任何遵循法律时薪的可能,倘若要扯皮,正式员工都算不上。
      在她的印象里,这里总是聚集很多没有合法身份、英语不达标也出不了华人圈的打工仔,只是有时,包餐食,包宵夜,可能还包一个黑漆漆的大通铺,这样的条件看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
      对于没有身份的人来说。

      所以。

      婪清霜可能真的要开始研究一下这里的黑工了。

      超市的招聘板上贴满了HIRING,只是写明白工资的不超过三个。大部分都把最重要的薪资藏着掖着,婪清霜知道,那样的意思是工资不到合法时薪的一半。除了两个承诺高薪的工作,定睛一看,也只是比合法时薪多了零点零零一块。算了,婪清霜想,聊胜于无。

      她揭下两张招聘,其中一张写的中粤英流利。她又把招聘帖回去。另一张只要求中英流利,小字却说,对容貌和体态有一定要求,要求上佳,因为要站在前台,同时要求要“有亲和力”,因为要深入群众,要和天天来逛唐人街的独居老人们聊聊天,下下象棋,忆往昔……婪清霜掂量了一下,好像就是国内社区工作者做的事情。

      然后,把超市的鸡蛋卖给老人们。

      卖出一个鸡蛋有提成,虽然微乎其微。

      不过这是唯一一个时薪不错又有提成的工作了。如果婪清霜能顺利找到一个冤大头,不对,一个好心人,以每小时一筐的速度卖给她鸡蛋……不眠不休工作七天,应该能攒到一部分钱。

      婪清霜拿着那张招聘仔仔细细看了很久,前台阿姨路过她,瞥她一样,莫名其妙地问:“会背古诗吗?”

      婪清霜不解这个问题。

      前台阿姨说:“我们最近有个常客,是个奶奶,以前在国内是个读书人。因为三十几年前的事情,她跑到新加坡去,后来来了这里。在国外这么几十年,家人渐渐不在身边,她没人陪,有点阿尔兹海默症。如果你会背点古诗,也许会和她聊得来。”

      婪清霜想了很久,“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阿姨伸出尔康手:“够了。”

      婪清霜赶忙把那张招聘纸又贴回去,“我只是看看,没说要应聘。”

      阿姨见怪不怪。直到婪清霜离开,她还在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你愿意演戏就更好了,你和她女儿年轻时候有点像呢。唉,她只是太想自己的女儿了……”

      婪清霜抱着伞溜走了。
      走出唐人街的时候,夜色渐浓,天有些飘雨,她撑开黑伞,走路忽而有些轻快。负担并没有消失,风险未知,梦想也没有实现,婪清霜却忽然有一种预感,难得地乐观起来,觉得船到桥头必然直。

      回到公寓,姜斐言坐在客厅吃晚餐,见婪清霜回来,她瞥来一眼,没打招呼。

      婪清霜掐了掐手,还有些不自在,回房间前,纠结了很久的姜斐言开口,叫住她。
      婪清霜觉得好笑。对于她这种身上还有灰色地带嫌疑的人,大小姐不该退避三舍嘛?

      姜斐言说:“你给你那个工作室回个电话。”

      “……什么?”

      婪清霜愣住了,不敢去细想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心里却隐约升起希冀。

      直到姜斐言直白地把它说出来:“刚刚她们又给你打了电话,说管理层看过你的试镜录像,非常满意你的形象,所以,即便你这边条件困难,导演也不想放弃你。希望你可以去回个电话,沟通一下情况,如果是钱的问题,他会尽可能提供帮助,比如,预支工资。”

      姜斐言在说这一段话时,起初为了和婪清霜沟通,还强迫自己说出生硬的普通话,说到中途些许恼怒,语速加快,不自觉成了粤语。

      但婪清霜听懂了,一字不差。

      婪清霜有些眩晕。

      婪清霜自认是一个没什么好运气的人,以前读书考试,总是差几分到及格线,恰好录取前十五位,而她总是排到十六。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她常常自认倒霉,从头就放弃。

      所以,也从来没想过,这样大的机遇会追着她不放。

      她何德何能?

      一开始不信邪,以为自己被诈骗,但她已经查过很多遍,就是那个有名的工作室,就是那个有名的白人导演。

      婪清霜就这样维持着轻飘飘的姿态,走到公寓楼下的电话亭,拨通号码。

      嘟——

      嘟——

      接电话的是刚才那个一板一眼的白人女生,问清来意后显得十分雀跃。她复述了之前和姜斐言说过的话,对她说,工作室愿意预支一部分工资,“Because I know it must be a big hit. plus your resilience, is what we are exactly looking for. (因为这部电影一定会爆火。以及你在困境里展现出的坚韧,正是我们想要的特质。)”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欣喜,似乎也在为婪清霜开心。
      “签证和学费的事情不用再操心了,”她用英文笑着说,“机票总不要我们再出了吧!”

      婪清霜开玩笑,“没问题。我会去华人超市卖鸡蛋攒机票钱。”

      白人似乎愣了一下,很不解地问她,没有其它更合适的工作了吗?

      婪清霜在心里无奈地想,白人为什么总是问出这样天真又特权的问题。

      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白人打圆场,极尽全力夸赞:“你有一张高贵的脸和灵魂,看到你去卖鸡蛋,我们感觉好自责,仿佛看到美丽被玷污……就像看到维纳斯去耕地一样,不是不好,只是不匹配。”

      这样的夸赞放到从前,婪清霜一定会沾沾自喜吧。可现在,婪清霜无由来地轻松,笑着说,“没关系的,我可以做。再次感谢你们愿意对我的签证放宽要求,下周见。”

      白人女孩愉快地说:“See you soon! ”

      婪清霜该明白,当有人用极尽奢华的比喻形容她时,是命运在向她放贷。
      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
      也从未料到命运的筹码会以这种形式下发,诱使她入局。

      精明的商人怎么会做亏本买卖?

      抑或,就算意识到了,婪清霜还是会走进陷阱。因为诱饵是她梦中的舞台。

      15.

      婪清霜认为剧组愿意等她,这是一个好信号。
      加上之前在艺术厅结算的工钱,只需要再赚一点点,她就能买到去洛杉矶的机票。

      她回到华人超市,把《登鹳雀楼》背完了。

      前台阿姨给她开了四美金七毛的时薪。

      如约见到了那位老学究奶奶,花白的头发整齐梳在老人帽里,比婪清霜想象里更加一丝不苟。奶奶拉她去下棋,婪清霜五子棋尚可,象棋一般,围棋乱来。
      于是奶奶教她下围棋。

      婪清霜第一次赢棋,奶奶给了她二十的小费。

      婪清霜于心有愧,但乖乖收下。按照前台阿姨的指示,她勤勤恳恳扮演着奶奶女儿的角色,就当是去好莱坞前给自己额外加了戏,沉浸进另一个人的人生。

      奶奶不在的时候,婪清霜就站在店门口卖鸡蛋。

      “新鲜的鸡蛋——Free-range,”婪清霜想了想,把这句改成,“走地鸡蛋——”

      有人来问,她说:“是土鸡蛋,不是饲料蛋。”
      然后使出浑身解数,中英混杂,把一颗笨鸡蛋夸得天花乱坠。

      提成微乎其微,但好歹有盼头,不是拿着死工资。

      若放到三年前,婪清霜是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站在华人超市门口叫卖鸡蛋的。
      以前她嫌脏,怕掉面子,擦桌子的活都不愿意干。现在想来,都是靠双手挣钱吃饭,哪有什么贵贱。

      从早到晚的吆喝,加上那二十美金意外之喜,婪清霜在第四天攒到了坐Greyhound长途巴士的钱。机票太贵,临期又没有特价票,婪清霜宁愿屁股受罪,去坐两天两夜的硬卧大巴。

      两天两夜,从纽约到芝加哥,到丹佛,拉斯维加斯,最终开到洛杉矶。

      攒完巴士钱,婪清霜也没有停下在唐人街的叫卖,因为除去这个,她还需要还姜斐言的钱。房租,网费,传呼机的费用,之前半杯关东煮,氟西汀的钱。真是不想欠这个维多利亚大小姐一毛钱。

      一切比婪清霜想象得顺利。大抵是因为她终于放下对面子和整洁的追求,不知疲倦地劳作。

      在华人超市的最后一天,奶奶买下她最后一筐鸡蛋,给钱的时候,花花绿绿的钞票下叠了两张印着费城纪念堂的钞票。

      婪清霜吓了一跳,赶忙推脱:“奶……咳,妈!不用这么多小费!”

      之前二十刀的小费虽然夸张,但仍在婪清霜的概念之内,如今两百美金的小费她是万万接受不能了。

      不是良心作祟,是怕被告欺诈老人——千禧年的两百美金——可以立案了!

      奶奶问:“你去洛杉矶,回来不需要钱吗?”

      婪清霜好像确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收下吧,”奶奶说,“我穷得只剩钱了。”

      婪清霜:“……”

      奶奶笑了笑,“祝你在好莱坞一切顺利。”

      婪清霜还穿着华人超市的围裙和水鞋,在围裙左右擦了擦手,尴尬地抿抿唇,“所以您早就知道我不是您女儿。”

      “废话,我女儿都快四十了!你才几岁?黄毛丫头一个!”奶奶用拐杖打她,怪疼的,把钱塞进她手里,“快去吧!”她大笑着说,“小丫头,我等着看你拍的电影!”

      16.

      离开去洛杉矶之前,婪清霜向店里要了一张古旧的明信片,认认真真写完,留在了姜斐言的餐桌上。

      当夜,婪清霜顺利坐上长途大巴,姜斐言下课回家,看到了那张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婪清霜颇有条理地写了前因后果,自己的梦想,缺钱的窘境,签证的困难。
      以及那张俱乐部名片和男教授的骚扰——骚扰,可以这么说吧?总之是非常有违师德的举动。

      正面最后,婪清霜写了一句话,“亲爱的维多利亚大小姐,如果看完这些你还是无法理解,那烦请翻页……”

      姜斐言把明信片翻到背面。

      婪清霜写:

      “你到底在拽什么?Fuck you, sucker!”
      (去你爸的,蠢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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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打个广告 即将开文的校园文《无梦黄昏》漂亮没心机但有点狗x八百个心眼的女鬼 之后接档的律政文《不熟》嚣张恶劣x高岭之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