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灾无难》八班

21、柳琉 番外

　　我是柳琉。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它让我这一生不能剧烈运动，一点小病都能将我折腾掉半条命。
　　我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生活着，不知道自己除了给家庭带来负担，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直到因为我孱弱的身体，他给我发来了好友申请，我病弱的身体，给我带来了他——我的太阳。
　　“你好，我是体委，听说你身体不好，你体育课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啊！”
　　他这人很热心肠，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他和我不一样，他几乎运动全能。
　　他篮球打的好，跑步快，跳远跳高样样俱佳，是每次运动会的主力，每次看到他在操场上挥洒汗水。
　　我的心脏都会为他跳跃
　　砰砰砰！
　　用力的跳动，我残缺的心脏用力的跳动。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
　　就像飞蛾扑火，灰飞烟灭，在所不惜。
　　常年安安静静的我，喜欢这样神采飞扬，肆意张扬，充满活力的他，单单只是喜欢他就让我觉得，我内里如同摧枯拉朽的身体，慢慢萌生绿意，出现生机。
　　很多时候我在想。
　　我到底是不是只是喜欢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人，还是独独只喜欢他，直到我遇见更多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心脏却不会为此跳动。
　　我就知道，我是喜欢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他，只是他而已。
　　他如野草般生机勃勃。
　　如果他是野草，我想做他叶子上的露珠，尽管太阳出现，它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但这便是我能靠近他的最近距离，我想在他身边，不论以各种身份。
　　因为我时间有限，就像那颗露珠，不能陪伴他到最后。我不想留遗憾，却也不能放纵自己的感情。
　　我怕给他造成困扰，一份将死之人的爱，谁又能承受的住，静静的陪在他身边，是我能克制住的最少爱意。
　　——
　　和柳琉想的一样，直到她去世好久，苏晨阳才知道这件事，他连她的葬礼都没去上，头七也没有去过，就这样，将近过了大半年。
　　一次好友的酒后失言，他才知道，那晚他喝了很多。
　　可是好友用满怀怜惜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柳琉走了。”
　　他一瞬间酒醒了大半，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脸色发白的询问。
　　好友也知道了失言，脸一下子僵住。磕磕绊绊的说：“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听…说的，就那一次偶然听到……”
　　好友一字一句的说。
　　“柳琉，你知道吧，她有心脏病的，就高考之后，没过多久听说就，就身体状况不太好，然后好像就，就，就，你懂吧。”
　　他懂什么，他懂什么，他一个字都不懂，怎么会，怎么就，怎么这么突然就。
　　苏晨阳！
　　一声呵斥，将他唤回神智，好友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阳子，你别太难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节哀顺变吧。”
　　他回过神，摸了摸脸，满脸的泪水。
　　他愣住。
　　——
　　他带了一束花，一束向日葵，慢慢的放在她的墓碑前。
　　用手将她照片上的灰，好好的擦掉。
　　露出她的笑容，温温柔柔，不骄不躁，像随风而起的柳絮。
　　他鼻酸，眼睛也酸，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林笙生站在他旁边，没有出声。
　　小柳儿，我可一直守着诺言，没有告诉他啊。
　　可能是命中注定吧，兜兜转转，他还是知道了。
　　他来了，你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平复心绪，然后慢慢的直起身，哑着嗓子说：“她，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话落，他眼睛又红起来。
　　“有，她说，你不用太为她难过，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她早一点，去探探路。如果可以，她希望你永远阳光向上，一生平安顺遂。”
　　他没吱声，林笙生一转头，这个阳光的大男孩正在闷闷的哭。
　　过了好一会，用掉了好多纸巾，他慢慢止住了眼泪。
　　林笙生看着面前的向日葵，问他。
　　“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向日葵吗？”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用满是疑惑的眼睛盯着林笙生。
　　愣愣的回答：“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
　　这么久不见，他还是一根筋
　　林笙生一愣，然后玩味的笑了。
　　喜欢向日葵，是因为向日葵向着太阳。
　　她就像那颗向日葵，永远追寻着他的太阳。
　　柳琉很喜欢苏晨阳。
　　向日葵知道，太阳不知道。
　　——
　　柳琉和苏晨阳是很多年的同学了，从初中他们就认识了。
　　柳琉当时因为心脏病的原因，经常请假，皮肤透露着病态的苍白。
　　班级同学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将这件事藏在心里。可从平时对待她的不同，她都能感受到。
　　他们对待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她像是一个易碎品，被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热情的保护，亲密的疏离。
　　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像细细麻麻的针一样，扎在心上。
　　——
　　只有他，只有苏晨阳不一样。
　　他像一束光，毫无差别的照到了每个人身上。
　　他会大大方方的照顾她，也会把她当做真正健康的人，没有一丝偏颇。
　　听起来有些矛盾，可是就是这样。
　　他是个很神奇的人。
　　他对于当时的柳琉来说，堪比信仰。
　　——
　　我能感觉到，心脏不规律的跳动，很快。血液像是岩浆一样，好烫，灼烧着我的皮肉。
　　常年情绪波动不大的我，这一次控制不住情绪。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简简单单的喜欢，都差点让我负荷不住。
　　我满脑子都是冲动。
　　我想告诉他，我想脱口而出，我想把这份炙热的感情告诉他，我希望这份感情有回应，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我不能，我慢慢冷静下来，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
　　向来粗心大意的他，却马上察觉到我的不对。
　　他弯腰，低头，认真的盯着我。
　　“怎么了？是…心脏…那里很难受吗？”
　　他边说边用手指着他的心脏，满脸慌张，手足无措的可爱。
　　“带药了吗？快吃两粒！”
　　我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样的反差萌实在太可爱了。
　　看着他慢慢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心里微痛，慢慢的认真的向他解释，我真的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能干巴巴的笑了笑。
　　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单单只是喜欢你，我都觉得很困难了，困难的心脏都忍不住抽痛。
　　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是这么难得一件事啊。
　　——
　　我作为朋友在他身边呆了一年一年。从初中同学，变成了高中同学。
　　为了和他高中考在一个学校，我努力将那些请假缺席的课程，学习一遍又一遍，跟上进度。勉强跟上他的脚步，最后勉强和他上了同一个学校。
　　可是他是重点班，我是平行班。
　　这像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生生隔断了我们。
　　可是这也没什么，他是很重情义的人，对于我这个初中病弱的女同学很是关照。
　　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是一个赤子心肠的少年呀。
　　——
　　可也仅仅是这样了，我没有理由再去接近他一步。
　　因为他的关系，我和他班的一个女孩子关系不错。
　　她叫林笙生，是一个心思透亮的女孩子。
　　和苏晨阳有些像，要说是差在哪了，大概是林笙生比较聪明吧。
　　不然他怎么看不出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了好久。
　　林笙生却一眼看透，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不太慌张。
　　我知道她的，经常和苏晨阳杠在一起，每次都把他气的不行，他经常提起她。
　　我看了看已经距离很远的苏晨阳，然后转过去，认真的对她眨了眨眼，在嘴上做了个拉锁的动作。
　　她会意。
　　露出了很爽朗的一个笑。
　　对我摆了摆手，然后露出一个OK。
　　——
　　之后我们慢慢熟悉起来，我们共同点很多，倒是很合拍。
　　我不止开过一次玩笑，要是先遇见的是她，绝对没有苏晨阳的事了。
　　她一脸赞同，煞有其事的狠狠点头。
　　“那是，有我了，他哪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猴子，不得被忘记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我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
　　其实说实话，我笑不太出来，甚至有点想哭。
　　看着他在我面前为另一个女孩子费心思，挖空心思相对她好。
　　我就觉得，就觉得，难过的呼吸不上来气。
　　我忍不住打断他。
　　“苏晨阳，抱…歉，我心…脏有点疼。”
　　他马上转过头，担心的看着我。
　　我眼睛一瞬间变得雾蒙蒙的。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
　　是真的心脏疼，像被揉碎了重组一样。
　　一瞬间，我分不清到底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疼。
　　——
　　夜晚我看月亮，吹冷风。
　　怎么也攒不起一个笑
　　他怎么就突然有了喜欢的人，好迟啊，我怎么才知道。
　　月亮，你说太阳他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只照着一个人了，是不是我太贪心了，连静静呆着他身边这个愿望也不能实现了。
　　月亮不回答我，太阳也不出现。
　　——
　　我知道的，他的外貌谈不上让人眼前一亮。
　　但他高高瘦瘦，因为热爱运动，皮肤好的不像话。
　　每次在篮球场上，他都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不经意露出的一截腰际，白的发光，咧嘴一笑。比太阳还要耀眼。
　　——
　　在林笙生知道苏晨阳突然有了喜欢的人时候，她几乎愁的头发都要白了，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柳琉。
　　现在柳琉，就站在林笙生面前，她用上了此生所有的演技。
　　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想。
　　她轻飘飘的笑
　　“你别紧张，我都知道了。”
　　“你…我，啊这…那个，你别太难过啊。”
　　林笙生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了这一句。
　　她不太在意的笑，笑得林笙生心里发慌。
　　“就他，未开化猴子那样，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我看他就是一时兴起，来得快去的也快。”
　　“嗯，我知道，他确实有点缺根筋。”
　　“你别担心，我知道的，他身边早晚会有其他人的，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早呀，才高二啊，他怎么就这么急呢。”
　　林笙生看见苏晨阳和一个高挑的女孩子并肩走出来，眉眼间俱是笑意。
　　安慰的话卡在嘴边。
　　柳琉淡淡的盯着他们。
　　“挺般配的。”她说。
　　林笙生突然觉得苦涩，他们的背影好刺眼。
　　这一刻，语言好苍白无力。
　　——
　　我连伸手抓住他都不敢，怎么配拥有啊。
　　我不敢问她的名字，不敢关注他的动态。
　　——
　　他倒是没有刻意疏远我。
　　他像个二愣子。
　　傻里傻气的。
　　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
　　——
　　可他不懂，我懂。
　　所以我提醒他。
　　告诉他事情利害，让他保持距离。
　　他苦恼的挠头，闷闷的说。
　　“谈恋爱这么麻烦啊，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那有什么纯洁的朋友关系，我可是喜欢你。
　　我微微一笑，说不出话。
　　——
　　苏晨阳分手了！
　　我去！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林笙生真的开心的想去放挂鞭。
　　她看得分明。
　　那女孩是真的受不了苏晨阳的直男和不解风情了
　　太好了！！
　　林笙生心情振奋的去找柳琉。
　　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
　　林笙生走到她身边。
　　她的声音也慢慢传来。
　　“要是他们能一直长长久久的就好了。”
　　“我不想他难过。”
　　楼下的苏晨阳垂头丧气，很颓废。
　　——
　　我啊
　　心愿很简单
　　你开心就好
　　——
　　林笙生呆站在病房里
　　捂住嘴，狠狠地吸气，才能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破碎的声音传出来。
　　“怎…么会，怎么…这么突…然，小柳儿。”
　　“不能再…治…疗下去吗？真的不…行了吗？我很舍…不得你啊。”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啊！”
　　柳琉躺在病床上，虚弱的笑笑。
　　“要高考了啊，我现在不是还在嘛，考得怎么样？”
　　气若游丝。
　　林笙生不忍心再凶她。
　　“我是谁啊，当然考得很好了，很不赖。”
　　她敛眸，语气淡淡的。
　　“我，原来还想和他考同一个大学的，不能实现了。”
　　“到时候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听起来多有缘分啊。我和他。”
　　听起来满是遗憾。
　　林笙生心酸，捏捏她的手。
　　“那当然啊，你们啊，真的特别有缘分呢！”
　　她勾起了个大大笑，然后微微喘了喘气。
　　“我好像，没有详细告诉过你，我和他的故事吧。”
　　林笙生重重点头。
　　她细声慢语，翻开了回忆。
　　“我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年少相识的情节，有的只是在我最灰暗，最青春，最茫然的年纪，他像一束光一样，直愣愣的照进来，横冲直撞的，成为我唯一永恒的光束。”
　　“那一瞬间，无边无际的黑夜，全都消失了，天都亮了！”
　　“……”
　　“说实话我真的好喜欢他呀，我希望他一生赤诚，永远坦荡。”
　　——
　　“笙生，我现在是不是好丑啊，我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人也瘦的脱形了。”
　　她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林笙生连忙侧过脸擦掉眼泪，忍住哭腔。
　　“没有的事，美人在于气质，外在形象什么都不重要的，小柳儿你别瞎想。”
　　——
　　我知道的，我快要死了，我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同学，只告诉了笙生。
　　之前是怕影响苏晨阳高考，没有告诉他。
　　可是到了现在，我不敢了，我现在好丑啊，我不想让他见到这样的我，我希望他对我最后的印象。
　　是宠辱不惊，淡然处之的柳琉。
　　不是这样奄奄一息，马上就要咽气的模样。
　　——
　　我看着已经老去的父母，泪光更甚，下辈子换我照顾你们吧。
　　而我的名字——
　　最终，还是没能对得起你们的期许。
　　柳琉，没能留住，留在这个充满爱的人家
　　我想再和他们多多说几句话。
　　可是，吐字好难，我说不出来，呼吸好困难？
　　——
　　这世间多的是不尽人意。
　　在这短暂的一生里，很庆幸，我出席过他的青春，且留下了痕迹，足够了。
　　——
　　林笙生退出了病房，里面现在是她的亲人。
　　她坐在走廊，抑制不住的哭，拼命压制声音。
　　走廊里回响的都是呜咽声。
　　——
　　柳琉的父母递给了林笙生一封信。
　　亲爱的笙生：
　　……笙生要开心呀，我骗苏晨阳说我出国留学了，如果他问起我的话，你别告诉她，我不在了。
　　如果最后他还是知道了，就把接下来这句话告诉他吧。
　　“你不用太为我难过，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我早一点，去探探路。如果可以，希望你永远阳光向上，一生平安顺遂。”
　　献上最高的祝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