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灾无难》八班

20、一生一代一双人 好疼啊

　　好疼啊，姜陶满脸泪水抬眼看他，他一身狼狈，满脸污垢。
　　姜陶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过林迁，他眼里含泪，眼尾发红，一双桃花眼，显得更深情了，姜陶有种错觉，觉得他在看自己深爱的人，她心悸了一下，苦涩蔓延。
　　瞎想什么，早知道的啊，他……不喜欢……女……人的。
　　想到这点，之前不切实际的想法全都烟消云散。
　　姜陶慢慢抬高手，尽管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但是只抬高了一点点，她微喘着气：“林迁，抱抱我吧，我们从来没有拥抱过。”
　　姜陶不敢提太过分的要求，怕他讨厌，怕他厌烦。
　　闻言，林迁轻轻托住她，俯身，头埋在她的颈窝。
　　一滴泪掉落。
　　很烫。
　　姜陶慢慢摸索着，抬手攀附他。
　　“姜陶，我爱你。”
　　姜陶呼吸一滞，连身体都不自觉僵住，随即片刻又放松下来。
　　很轻微的拍拍林迁。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不信。
　　林迁心知肚明，他只能不停的重复强调。
　　“我爱你，很久之前就喜欢，我真的喜欢你。”
　　姜陶轻轻的推开，表示想结束这个拥抱，林迁立刻起身。
　　他还想接着说，接着重复。
　　视线对视，姜陶眼里闪着了然的光芒，一闪一闪的，话瞬间卡到了嗓子里。
　　他知道了，他无论再怎么说，姜陶都不会信的。
　　救护车来了，姜陶被抬上担架，被血染红的衣服更加刺眼。
　　她拉住林迁的手，认真嘱咐。
　　“林迁……别哭，不要愧疚，我只……是想……妈妈啦，我要去找她啦，我们一家要团……聚了。”
　　她笑弯了眼，泪水也随之划过脸颊。
　　“为……我开……心吧。”
　　这世界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她只爱林迁呢。
　　姜陶想。
　　大概是因为那本日记，那些不为人知的倾诉，隔着一个本子让她情根深种，别人听来都有些可笑。
　　但与其说钟情，不如说信仰。
　　林迁在她的精神世界太过重要，堪比神明。
　　成为你的信徒，是我对自己的保护，也是枷锁。
　　“好好好。”他连声回答，泪水几乎模糊了视线。
　　连忙在警察的帮助下上了救护车。
　　他根本没有力气。
　　林迁控制不住眼泪，他们争先抢后的流。
　　姜陶轻轻捏了捏林迁的手指，戴上氧气罩以后她喘的更厉害了，几乎说不出话，都是气音。
　　她对着他笑。
　　林迁知道她想让他不要再哭了，所以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
　　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到了之后，姜陶慢慢闭上了双目，很安详，与此同时，救护车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滴——”
　　还有少年的尖细的哭吼声。
　　“姜——陶————”
　　救护车上还放着姜陶的书包，中间破了一个大洞。
　　林迁醒神，猛地扯开，书划拉的掉了一地。
　　医护人员没有拦着他。
　　他寻找着。
　　最后手里握着一封信，塞到姜陶的手里。
　　“这是，这是我给你的信，姜陶，姜陶，这是我写给你的信。”
　　信也被那把刀刺了一个大洞，他没打开，所以不知道，被他写上我喜欢你和我爱你的那几句，被毁的残破不堪。
　　“我真的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了，你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啊。”
　　“姜陶，林迁喜欢姜陶，你信我，信我——”
　　林迁晕倒了。
　　——
　　再睁眼是医院，入目一片白，林迁动了动手指，意识慢慢回笼。
　　一个激灵，他扯掉输液管，不顾林父的阻拦，跌跌撞撞的跑下去，他漫无目的的寻找。
　　寻找心得栖身之所。
　　林父忍不住上前，搀扶住他。
　　“我带你去找。”
　　进入一个病房。
　　有一对老人，哭的静默无声。
　　看到林迁，那个老奶奶冲上来，上去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林迁更加清醒的。
　　眼泪也随之落下。
　　老人的吼骂声也传出来：“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不救她！”
　　她停顿了一下，却哭出了声：“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为什么不是你，桃桃，桃桃，她那么苦，她那么苦。”
　　说着就有些打晃。
　　那个老爷爷赶快扶住她，安抚她。
　　相顾无言，只剩泪。
　　——
　　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两个老人家几乎是头发全白。
　　林迁去参加葬礼的那天。
　　两个老人家送给林迁一个日记本。
　　姜陶的日记本。
　　两个老人家也是看到这个日记本，才慢慢喜能原谅林迁的。
　　回到家林迁翻来。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数字。
　　——
　　2015.10.31
　　……第一次和林迁有了交集。
　　再翻
　　2015.11.2
　　林迁，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牛奶。
　　2015.11.16
　　林迁，不需要我给他送牛奶了。
　　2015.11.17
　　……我想成为林迁的信徒，神明爱护信徒。
　　后面的日记时间空隔很大。
　　2016.9.26
　　……林迁，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或许吧。
　　一滴泪落在了日记本上，林迁赶忙擦掉。
　　——
　　又是一次很大的时间空隔。
　　——
　　2016.12.31
　　……林迁，怎么办，以后我再也听不到爸爸叫我了了。
　　2017.9.26
　　林迁，我分不清我是喜欢你，还是向你倾吐心事成为了习惯。
　　林迁，我们还会再见吗？
　　——
　　2018.9.1
　　林迁，我想，我大概知道那个答案了。
　　我还是很喜欢你……
　　2018.10.16
　　……那一盒奶，就用来祭奠我逝去的青春。
　　2018.10.20
　　林迁，我泥足深陷的喜欢你。
　　2018.11.21
　　……用我的方式，默默保护我爱的少年。
　　2018.12.34
　　如果遇见流星许的愿望可以成真，我不贪心，我只有一个愿望：
　　林迁，愿你长命百岁，无灾无难。
　　——
　　林迁哭的更凶了。
　　流星没有保佑我，保佑我的是你。
　　姜陶，只是你。
　　——
　　2019.5.26
　　林迁，我才不会喜欢你，你太自以为是了。
　　——
　　2019.8.26
　　林迁，我好想爸爸，好想妈妈。
　　……
　　我要撑不下去了。
　　我好想见到你。
　　2019.8.27
　　林迁，我不能和妈妈一起去看海了。
　　2019.8.30
　　林迁，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好了。
　　你别讨厌我。
　　林迁，你不要讨厌我，我离远一点就好了。
　　——
　　看到这林迁心几乎被撕裂，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没了，日记本到此为止，结束了，戛然而止。
　　林迁提笔。
　　——
　　2019.11.12
　　姜陶，告诉你一个秘密，林迁喜欢姜陶。
　　很喜欢很喜欢，求你相信。
　　求你。
　　——
　　林迁痛哭出声，呜咽着说不出话，像是受伤的小兽。
　　门外要敲门的林父也垂下了手，颓败得像秋叶。
　　林父又想起来和心理医生的通话。
　　他向心理医生讲述了这件事。
　　心理医生沉默了，过了好久，他反问他林父。
　　“如果是你呢，你爱的人为救你而死，你会怎么样？”
　　林父说不出话，泪水糊了满脸。
　　心理医生长长的叹气：“你看，何况是你，他会更甚于你。”
　　“没有，没有办法了吗？”他哽咽着说。
　　“给他找另一个，可以支持他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心理医生像是预料到他的想法：“你不行，他早已经对你失望了，从那时起。”
　　镜裂有痕。
　　——
　　第二天林迁起来，除了眼睛红肿，精神也不再低迷。
　　甚至笑着对林父打招呼。
　　这样的林迁林父很久没见过了。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从那天起，林迁严谨自律，每天按部就班。
　　成绩一飞冲天。
　　林笙生对此深恶痛绝。
　　对外说车祸，只有少数的几人知道，姜陶的真正死因。
　　林笙生就是其中之一，每天找他茬，让他不痛快。
　　他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的活着，凭什么忘的一干二净。
　　林迁从不会被她气到，他只是缅怀的看着她，笑得温柔破碎：“桃桃，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他突然想起了那本日记。
　　——
　　2017.9.11
　　笙生他真像我，像从前的我。
　　可我再也做不回从前了。
　　——
　　林笙生闻言更加气愤。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最没有资格！
　　柳琉只是轻轻的拉开她。
　　平静又温柔的注视她，告诉她：“笙生，要了解一个人，要去看他的心。”
　　林笙生不服气，反驳道：“他的心是黑的。”
　　柳琉摇头。
　　不，他的心是碎的。
　　——
　　一年眨眼而过。
　　林迁这种尖子生本来报考京大都绰绰有余，可是他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海大。
　　姜陶的梦想。
　　林笙生这时才改变自己的看法。
　　他的心不是黑的。
　　林父哭着和心理医生打电话。
　　“怎么办，怎么办，医生你救救他。”
　　“林辉，谁都救不了他，只有他自己。”
　　——
　　通知书下来了，林迁要求去海大参观校园。
　　林父没有理由拦着他。
　　他拦得了一次两次，也拦不了次次，林迁笃定。
　　退步是——林父也要跟着去。
　　林父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一天，两天，三天……
　　百密一疏。
　　正如那句话，没有人能陪着你一辈子，也没人能永远看得住一人。
　　对不起。
　　站在横水岛，沿着堤坝走。
　　一条长长的堤坝延伸到海中央，仿佛没有尽头。
　　海水和天空浑然一体，空灵的心惊。
　　林迁带着通知书，带着他写给姜陶的信，手摩擦着项坠，空心的，里面装着姜陶的骨灰，是他偷偷拿到的。
　　一条路很快走到尽头。
　　望着海面，林迁轻轻开口。
　　“你不信我爱你，你不信。”
　　“我来找你吧，这样你总该信了吧。”
　　殉情不是古老的传说。
　　话落，纵身一跳。
　　扑通一声。
　　没有激起太多水花。
　　空荡的空地，只有林父的嘶吼声。
　　余音不绝。
　　——
　　林迁死了，投海而死。
　　在柳琉过世将近过了一个多月后。
　　这个消息几乎是像炸雷一样，传到了林笙生的耳中。
　　彼时她正在给柳琉扫墓，徒然一惊，身体像没了力气，慢慢将头贴到墓碑上，泪水贴着脸颊流了下来，喃喃开口。
　　“我知道了，原来，他的心是碎的——”
　　——
　　苏晨阳也得知，他一愣。
　　不自觉的将姜陶和林迁联系到一起。
　　想起林迁总是不自觉看向那里的目光，那瓶没开封的奶，匿名的药，身上突然的伤痕。
　　面对高分，他一笑而过的泪光。
　　对于海大的执念。
　　一切都有了解释。
　　一切都有了原由。
　　拨开云雾。
　　一切显得简单真诚。
　　——
　　林父一夜白头，他痛哭。
　　不知道应该哭自己当初因为工作，对于林迁的漠视，造成了对他的伤害。
　　还是应该哭，林迁被绑架他的毫无察觉。
　　还是没有见到林迁最后一面的痛苦。
　　“爸，我想去海大。”
　　他应该阻止林迁的，他应该把他关起来，让他哪里也去不了。
　　尽管他心知肚明这一切不可避免。
　　尽管心痛欲裂。
　　但他还是打起精神。
　　他卖掉了房子。
　　在柳琉姥姥姥爷家附近住下。
　　从此失去了儿子女儿孙女的两家人。
　　住在了一起。
　　相互慰藉，彼此失去至亲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