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灾无难》八班

17、不堪闲坐细思量 自那天

　　自那天以后，姜陶和林迁关系降到冰点。林迁总是断断续续的请假，据说原因是他身体孱弱。
　　林迁打篮球精力充沛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和孱弱这类词挂钩的样子，可是老师和他统一口径，同学们纵使心中有疑，无处证实。
　　不过这些都和姜陶无关，今年是高二下学期了，姜陶明确了未来的目标。
　　因为母亲身体原因，姜陶从没旅游过，实际上姜陶极爱大海，爱它的波浪壮阔，爱它的宁和静美。
　　更重要的是大海像一个负情绪收集器，静听水打波涛声，天边传来的海鸥声，都空灵的仿佛将心灵洗涤，连灵魂都轻松了。
　　所以姜陶的目标大学是海大。
　　对于现在的姜陶来说，海大还是有些吃力了，原本就努力的姜陶更加努力，也更加沉默寡言了，每天按部就班，规律的像个机器人。
　　柳琉安抚住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的林笙生。
　　柳琉告诉林笙生，姜陶心里有数，她这么做只是排解压力，我们在她忘记吃饭的时候，帮她带回来，帮她摆平外界因素，姜陶就会轻松很多了。
　　听闻，林笙生就兴高采烈的去准备投喂的零食了。
　　余下的话柳琉没说，剩下的内部因素只能靠她自己攻克她。
　　柳琉看的分明。
　　姜陶这么高强度的学习，不只是因为海大，还有她和林迁关系降至冰点的原因。
　　只是这事没法深究，她们更无法插手，做太多只会弄巧成拙。
　　最快治愈痛苦的方法就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另一件事中，不给自己留丝毫喘息的机会，不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慢慢来，慢慢来。
　　姜陶仍在奋笔疾书，目光却渐渐涣散。
　　姜陶，你不会再喜欢林迁了。
　　姜陶，你不会了。
　　不会的。
　　——
　　2019.8.25
　　科学研究说一般情况下，人体会在半年内更新掉身体的98%组织的细胞。
　　三个月了，身体里也该换掉了一半细胞吧。
　　一半喜欢林迁的我。
　　事实证明，姜陶这种治愈疗法是有效的。
　　姜陶慢慢平稳，也慢慢走出来了，成绩也大幅度提高，也慢慢恢复成原来灵动的姜陶。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除了姜母，她又一次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多年来心情郁郁，身体病弱，多项器官早已在日积月累中衰败得悄无声息。
　　终于在此时大爆发。
　　姜陶日夜守在床前，病重的姜母很嗜睡，姜陶睡不着，就这么盯着他，每隔一个小时都忍不住去探她的鼻息，她更不敢入睡，她怕她一闭眼妈妈就会消失。实在忍不住睡着了，也会惊醒，惶惶不安。
　　出了重症监护室，姜陶整整这么守了她三天两夜。
　　第三天下午，来了一对夫妇，他们鬓边斑白，头发确实黑的，只是根部都是稀疏的白色。
　　他们一进来，原本精神不佳的姜母，突然就变得容光焕发了，只是说话还是轻微的喘。她眼里闪着光，仔细一看确是泪光，她努力扬高语调，话出口却早已哽咽：“爸，妈。”
　　跨越时空的一声，和那天的最后一次冥冥之中相互映照。
　　——
　　“爸！妈！这辈子我非姜杨不嫁！”
　　“孽女！孽女！”
　　“若若！你就别再气你爸了！再这样她高血压都要犯了。”
　　“爸，妈，我和姜杨是真心相爱的。”
　　“孽女！你再提要与他成婚，你就不再是我陶家人！！也别再叫我爸了！”
　　“爸！！！”
　　——
　　“爸，你高血压还犯过了吗？”
　　陶父笑骂一声，眼里都是泪光：“没你这个小兔崽子气我，我身体倍棒！”
　　姜母闻言，没有像年轻时那样犟嘴，踏实的笑了笑，弯了眼，有泪水划过。
　　又转头问：“妈，阴雨天风湿痛还犯得厉害吗？”
　　陶母看着还气鼓鼓的陶父。
　　这么多年，两个不肯交往一点，逢年过节确实不少送东西，嘴硬的要死。
　　这头犟驴！
　　陶母笑了笑就开始打圆场：“好，好，因为你送来的药膏，都好多了，还有你爸，天天都得喝你送你那瓶酒，说什么也不换别的。”
　　陶父立刻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强撑着气势。
　　姜母还是笑，把姜陶介绍给他们。
　　或许是血缘的羁绊，姜陶对这对可爱的老年夫妻很有好感。
　　陶父摸着姜陶的头，欣慰的说：“我外孙女绝对比你强，多乖的孩儿！”
　　姜母陶母笑着附和，像哄着一个老小孩。
　　一派宁静和谐。
　　“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爸，妈，我错了，我任性了大半辈子，也让你们操劳了大半辈子。”
　　姜母的话说的很顺畅，没有丝毫滞涩感，瞳孔却慢慢变得焕然，泪水也止不住的流。
　　“桃桃？”姜母的手胡乱的向前伸，姜陶一把拉住她，连声回答：“我在！我在这！”
　　姜母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姜陶哭的泣不成声。
　　这反映了一个事实——姜母看不见了。
　　姜陶不愿意想产生这种状况的原因是什么，陶父陶母也不想。他们都不愿意去想。
　　却又清晰的意识到。
　　“姜杨！你来啦？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
　　——死亡
　　又是一个晃神，姜母又恢复了正常。
　　“爸，妈，桃桃。你们看见姜杨了吗！”
　　尽管他们都哭的说不出话，还是哽咽着回答，连声说：“看到了，看到了！”
　　姜母侧耳倾听了一会，什么都没听到，嘟囔了一句：“怎么不说话啊。”
　　众人一愣，哭的更凶。
　　姜陶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拼命传送着温暖。
　　“爸，妈，桃桃，我只是太想姜杨了。”
　　“爸，妈，桃桃就拜托你们了啊。”
　　“林扬！林扬你终于来了…………”
　　心率归为一条直线。
　　“滴——滴——滴”
　　病房里都是泣不成声的哽咽，和女孩的哭喊声。
　　接下来的流程几乎将五年前的事件重演。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姜陶一个人撑着了。
　　她有了姥姥姥爷，她不是一个人了。
　　他们将爸爸，妈妈骨灰放在了一处相邻。
　　时隔三个多月，姜陶再一次翻开日记本。
　　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在眼前上演，接二连三，一系列的打击，几乎将姜陶碾进泥里。
　　从前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双倍返还，反噬得她灵魂都在哀嚎。
　　事实证明，姜陶这种治愈疗法是治标不治本的。
　　——
　　2019.8.25
　　林迁，我好想爸爸，好想妈妈。
　　我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有姥姥姥爷了。
　　可是心底还是缺了一大块，止不住的漏风，寒风刺得灵魂都在战栗。
　　这世上有灵魂吗？
　　不然为什么毫无伤痕，却又感觉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疼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