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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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坐上马车，车轮轱辘转动，乔枳看皇城越发远小，这才放下车帘，回头问苏淮。
“呃……阿姐真的不是担心我，这才让我出宫吧？”
清河县，阿爹都传出“意外横死”了，还有她什么事。
再大的事也波动不了京都朝野的局势吧？
苏淮叹了声气，摇头：“不是，你知道此次伯父授命修建的河渠么？有三处地点，清河、三茵，以及邰州临水一段，伯父说他发现不止官银被挪，三茵的水质也很蹊跷，但要确认还需顺着查上游邰州，这件事他还没对几个人提过，便遭人暗算。”
乔枳“啊”了声，问：“邰州，难道有什么？”
苏淮点了头，“所以需要你去查。”
乔枳：“……我？”
她爹认真的么？
苏淮温和凝着她，又道：“对了，伯父说乔家无男嗣，早年分家出去的乔子鸣一直想再拿回祖宅，你要小心。”
乔枳：“……我！！”
阿姐，阿枳再也不怀疑自己是累赘了呢！！
行了半日，乔枳和苏淮停在一家茶楼歇脚，听着坊间谈闻。
欲走之时，忽然听到一人笑着嚷，说别去管张婆家那闺女嫁不嫁得出去了，我来说几件宫中事，岂不更有意思？
不由得，乔枳又招呼小二，为她这桌续茶。
那人说起林氏富贵，林妃独得专宠，又说到帝王新宠的乔妃，听他感概美人福薄，小县令之女，斗不过权臣千金。
乔枳：“……”听听！听听！！
她仰头闭眼重重呼气，念叨“冷静冷静”！苏淮坐在她身侧，眼眸带笑看着她，将新茶慢慢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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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清河，是在五日后暮时。
清河穷乡僻壤，不比京都繁华，因而街道早早闭门歇业，冷清黝黑。
车轮轱辘停在乔府大门前，苏淮掀帘查看外面的情况，乔枳没等他告知，已经跳下马车，触目皆白。
心蓦地被刺得一痛，苏淮也下了马车，立在她身后，乔枳回眸看他，道：“我真的快被吓死……母亲真的不知？算算日子，明日起灵。”
苏淮抿唇点头，又道：“阿枳，不要露出把柄。”
乔枳：“……”呵呵，接您吉言！
今夜乔子鸣一家人也来，存了夺家业心思来的，不知道葛幼珊是否能应付……她母亲大概也不关心这些吧？
乔枳说了声“回见”，踏步向府门走去，门旁看守看到是她，惊唤“二小姐”，赶忙将路让开。
她径直走到正堂，在四周白色帷幔下，看到一口黑棺静静安置，前有明烛燃，葛幼珊寂然跪在蒲垫，双手合十，额抵指尖。
爹！真是她亲爹！！
他又让她瞒事，她只有一条性命啊！！
看到乔枳，葛幼珊倏然一愣，接而查看乔枳身后，发现只有她一人回来，因而问：“阿城没回？”
夜风幽凉冰冷，乔枳眸光从明烛前的牌位上收回，看向她，直白开口。
“没有，阿爹身陨的折子被扣卡了，朝中百官禁言，阿姐没有立场回来。”
乔枳母亲眉头立蹙。
她几乎立刻反驳，“不可能！折子是主簿周良韵写的，怎么可能未上奏？！”
乔枳默然不言，语气缓缓放松，“母亲信我。”
说完这话，乔枳没顾母亲脸上惊惧诧异的神色，抬步来到棺旁，静静凝视着那口棺材。
……好家伙，先封口了，母亲竟然还不起疑？！
她是否该表现出点伤心神色，嗯，不能露出把柄！
乔枳随意抹了两把泪，去明烛前点香敬拜。
身后之人许久无言，看乔枳做完这些，这才问：“所以，你阿姐未回，是朝中未有消息？”
“是。”
葛幼珊不再言语，继续跪在蒲团上，身旁的小丫鬟有眼色，立刻为乔枳送来蒲团。
乔枳便也跪下，低头静默着。
漫漫长夜，却是乔枳守候“阿爹”的最后一夜。
以往乔枳总看葛幼珊脸色，只因吃穿用度、责骂惩罚皆不由她。这次回来，依然身无长物，袋无碎银，却无端觉得既然已经被阿姐点明藏拙，也该渐露心性，不能再浑浑度日。
因而乔枳自下车踏入乔府，便收敛起往昔嘻哈纵乐模样，与母亲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以往。
大抵久别，又或许一时未多想，子夜时，周遭寂静，烛光绰约，葛幼珊终于意识到乔枳的这点反常。
“你入宫一趟，倒有些不同了。”
乔枳瞳眸本是半垂，听到这话，眨了眨，向她看去，心道：那当然，让你彻夜跪一口空棺，还有夺家业的叔伯虎视眈眈，你支棱不支棱？
乔枳不言，她只是点头，本欲就此揭开，没想到却让葛幼珊生出愁绪，感慨起来。
“这么多年，你爹没儿子延续香火，如今终了也无人抬棺送别，若你阿姐能回来，说不定还能为他长脸……”
乔枳：“……”爹你看她！！
葛幼珊又喃喃道：“他没福气……这些年，待你和阿城，倒是宽厚。阿城没能来，不知她难不难过……”
她声音提了些，问乔枳：“阿城小产，真是身体孱弱所致？”
她面露疑狐，显然不信的模样。
乔城还在府中时，鲜少生病。孱弱小产，这理由葛幼珊不信。
可乔枳不敢提那奇药啊，葛幼珊发疯还是挺可怕……
她便道：“是。但之前，被林故疏泼了一身冷酒。”
葛幼珊沉默，最后不得不相信，“难怪，那日他入宫赴宴，本来很高兴，回来却一直唉声叹气……没过两日，阿城消息就传到清河。”
“可、可他是将军啊，跟我们过不去什么呢？”
乔枳：“……”
阿爹你快来看她！她果然不关心你！！
母亲您支棱起来啊，要被偷家啦！
乔子晋是乔家家主，除他之外，还有一位远房叔伯，名唤乔子鸣。
——往年正月初一，他会携子女前来府中拜访。不同乔子晋，乔子鸣两女一儿，颇有儿女绕膝的福气。
天明送棺。
他也携小辈前来，神态尽是悲恸，见乔枳俨然送行之态，明显愣了下。
“这……”乔子鸣虚虚指了指乔枳，向葛幼珊道，“阿枳也要送行？”
未等葛幼珊点头，他又道：“山路难行，阿枳不要去了，有我和你乔豫表哥在，你们放心。”
葛幼珊未说话。
乔枳也未说话。
长久的寂静中，乔子鸣意识到她们坚守的决定，因而叹息，对乔枳点点头。
“好，”他转身对其他人吩咐，“可以出发了。”
乔枳辞别母亲，跟着长长队伍行走，乔豫果然走在棺的最前，两路跟着的乔氏族人撒着纸钱。
两路空荡荡，只有悲乐。
而后她们登山，山路崎岖，抬棺的人尽力摇动棺材，唱着悲歌，半山的草木被火把映亮。
乔枳看他们挖土，看他们放棺。
临了，她们一行人下山，族人仍在撒纸币，乔枳慢慢走在最后，过了会儿，表哥乔豫从队伍前返回，找到乔枳。
“阿枳，你也不要太难过。”
兴许这是他本想好的腹词，但见乔枳面上并无太多悲色，反倒踌躇，话说出口的语气有些怪异的违和。
“嗯。”乔枳回应。
他想了想，又道：“以往若需相助，只管开口，都是一家人。”
阿爹虽是家主，可并不过多干涉远房，这些年，乔子鸣这支人丁逐渐兴旺，阿爹总很欣喜，但偶尔也会落寞——因为无男嗣，乔氏族人默认今后家主是乔子鸣。
乔枳和他们在山脚下分别，他们回三茵县，队伍渐行渐远，乔枳拢了拢被吹冷的衣袖。
正要前行，这才发现远处竟矗立着一个人。
苏淮？？！
乔枳立刻走向他，见他肩头露意深重，想必已经来了许久，因而问：“什么时候来的？”
“晚了一步，到时已经看到半山上的火光。”
乔枳“哦”了声，和苏淮一齐转身，往府中走去。
“抬棺他们认男丁，让乔豫走到前面，若不是我知道是空棺，真想去闹了！唉，阿爹真是的，今日要家产是没脸，往后他们就蹬鼻子上脸了，他可别哭！”
谁让他想出这样的主意！
苏淮与她约好在傅家医馆会合，清河必定还有林故疏的暗线，他此刻只作辞行回宫之态。
乔枳：懂，我懂！
他们也快混成暗线碰头了！
回到府中，秋竹立刻迎上，说夫人已在屋中等她许久。
奇也怪哉，爹都“没”了，母亲还理她呢？但想归想，乔枳还是来到葛幼珊屋中。
屋中未点烛，也未燃炉，凉风从窗隙涌入，丝凉侵骨。
乔枳缩了缩脖子，行了一礼。
“如今你爹走了，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葛幼珊未言之意，她懂——
乔城已入宫为妃，葛幼珊今后也潦度半生，但乔枳还是乔府未及笄出阁的姑娘。
若为乔子晋“守孝”，便要三载春秋不问风月。
大抵见乔枳踟躇，葛幼珊少见地主动出主意，喃声：“若……你不愿守孝，我对外只说你病了，你去三茵县寻乔子鸣，暗中先看着哪家儿郎合你心意……”
说完话，她的脸轻轻撇向一边，似乎有些难为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