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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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暮已落，屋中未点烛光，只有不远处的窗上映着灰蓝将消的暮光，屋中逐渐陷入灰暗。
乔城先前嘱咐过，因而殿中并无人进来点灯。
两人在暗室中对视，眸光最亮。
“我与陛下的喜欢从不平等，他对我初见动心，我却是在入宫得知他是帝王后，才甘愿俯首。”
“其实，入宫以前，我总是在想……世道艰难，为何女子不能为官？”
莫名的，乔枳心悸了一下。
果然，那些年私塾先生的感叹落在了乔城心中，母亲的担忧也成了真。
清河小县的乔城，身敛风华，心有鸿鹄之志。
既无门路，她便走在天下女子应走的路上，用嫁人去换取荣华，而后在夫家博得青眼。
若她未入帝王家，亦是稳坐主母位，只不过后宫更险阻，她登顶之路走得久一点而已。
彼时林芸沁已然有孕，若她顺依天地常理，只怕有孕时，林妃的大势已定。
乔城迅速判断局势：
时不待人，林妃生子便能登顶后位，她必须抢占先机！必须使她自己在世人眼中处于无辜弱势，把握住才德声名，亦要稳住帝王怜惜之心。
若宫中传出新妃入宫受孕便遭人嫉恨，那么之后不管林芸沁滑胎是否有人猜疑她，也会有“原是因果报复”的同情在，而只要运作得当，陛下会一直在此事对她有愧。
琬娘因此药生子殒命，可她尚年轻，若能抗住孕胎夺命，中途将它打掉，那么……可以一试！
许久的沉默后，乔枳叹笑一声，赌气般拍了拍手。
“恭喜阿姐，你成功了，如今陛下怜你爱你，甚至因为你小产更加厌恶林氏。不久之后……林妃也会意外落胎，她不会再有机会争抢后位了，你所有的谋划都实现了……”
“做戏做足，阿姐太有本事了……但是……”
乔枳盯着乔城，眼眸砸落下一行泪。
她问：“说来说去，阿姐就是想让身体羸弱，这才不肯吃药么？”
长久静默下，乔城露出恍惚清浅的笑意，与乔枳碰了碰额头，她道：“并不只是如此。”
“起码这次，能引起陛下对林故疏的积怨……辅臣德高位重啊，他想收权，需要有件事成为节点。否则臣子权重，帝王被掣肘，又怎能革新？”
“我还想求他应允一事，这事要成……本就需力顶诸臣的无上帝权。”
“阿枳，我好像做了祸国妖妃，让宫中横生许多事，往后还要再沾些人血……总要让自己痛些，心中才能好受。”
昏室清谈，乔枳却看到了她阿姐的远志。
这样么……那么阿姐，阿枳陪你一起沾血。
乔枳不再呛声，只是回拥住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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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所药味扑鼻。
乔枳进入时不由抬袖掩鼻，眯着眼看苏淮正恨铁不成钢训斥他的小徒弟。
后者泪眼朦胧，缩着脖子任凭他师傅责骂，见乔枳仿佛看到救星。
“你怎么招惹你师傅啦？”乔枳漫不经心，眸光却投向苏淮，与他对视。
“我……”那小童愧疚地低下头，偷眼看苏淮，怯怯放开点胆子，回答乔枳，“毁了师傅的……药材。”
说完，又将脖子缩了缩。
乔枳屈指抵唇，这样啊……那可以再打一顿。
“我与你师傅有话说，你先离开。”
滚吧，先这么救你一回，看你师傅会不会自己气消。
等小孩儿忙不迭地跑走，乔枳回眸看向苏淮，见他眸光温和。
“苏淮，你预料的不错，阿姐并未喝药。”她将前因后果告知苏淮。
苏淮愣怔住，很快脸上浮现出无奈和痛悔。
“但是苏淮，我入宫，不是看着阿姐折腾身体的。”
苏淮点头。
疑惑消解，两人没再言语，各自有着心思，乔枳没立刻走，苏淮也没送客。
药房寂静下来。
四周隐约萦绕着微涩的草药苦香，苏淮还是心疼被小徒弟糟蹋的药材，俯身在竹匾里挑挑拣拣，想挽救一些尚能使用的药草。
天光倾泻，他长睫低垂，如玉的面色温和而宁静，乔枳静静看着，忽然恍了心神。
她收拢袖角，缓步向苏淮走去。
“苏淮。”
“你……是不是还喜欢阿姐？”
这次乔枳问得直截了当。
几乎话音刚落，苏淮拾药的手顿住，他仍是俯身姿势，许久后才直腰，向她看过来。
他眸中映着温暖柔和的天光，竟然还带些笑。
“阿枳……为何这样想？”
这是变相承认了？
嗯……还问！还不明显么！？
“你不是纯粹的医者，你可以为阿姐翻覆医毒，明面避嫌私下推心置腹，你很担忧她的身体，甘愿为她作争权刀剑……难道这些还不能确认么？”
乔枳语气郑重，这些都是她入宫后发现的细微。
等着对方点头呢，却见苏淮惊愕后无奈叹了声。
他看向她的眸中有些意味深长，“知己，阿枳听说过么？”
乔枳：“……嗯？”
“这些言行，也可以是知交使然。”
他露出一副“你懂么”的神情，眸光晦暗。
乔枳没有知己，所以乔枳觉得对方好像在炫耀。
“是……这样？”
但她也莫名松了好大一口气，对着苏淮解释道：“那可太好了！”
苏淮不理解，目光询问她“为何”。
乔枳道：“坦白说，一来，我担心你在此事纠缠阿姐，让她平添麻烦。”
“二来——”
“还记得么？有年我吃了你几块冷硬糕点，肚子疼得不行。偏偏还被母亲冷脸逼问……你说问什么？自然是你怎可对我好。”
“她因婚事视你如囊中物，怎会让旁人觊觎？不成想我躺着也能被踹一脚，她无厘头的恼怒和警告都先撒在我身上……被狗咬后还要怕一阵呢。”
后遗之症啊，经常做噩梦，很可怕的。
这些年阿姐所爱之物，乔枳从不争抢。
后来苏淮科考入官，没过多久又转任医官，与乔家往来甚少，母亲不知何故，再未提过和苏家结亲的念头。
那桩两家口头打算的婚事，便成了陈年旧事，不再提起。
“原是如此……”苏淮听后，也松口气，问，“所以你之前有意避我，是以为我心悦乔城？”
“对啊。”乔枳点头。
难得自小知根知底的人，若不再来往，多可惜。
话说到这份上，乔枳想了想，又问：“所以……当初母亲想促成你与阿姐，如今你真的只当成旧事？”
“自然。”
“当时……”他转身，慢条斯理将手中的草药放下，重新看乔枳，神色很认真，“心想伯母怎么乱点姻缘，并未放在心上。之后我科考为官，苏家也未再提此事。”
“哦，这样……”
乔枳垂眸默了半晌，抬头对苏淮道，“虽是如此，可你今后依然要将我阿姐之事放在首要，我们还是绑在一个阵营，你不能叛出。”
先前哪阵微风起，将杂碎的药叶吹黏在乔枳发上，苏淮抬手将它拿下，轻轻点头，笑道：“当然，毕竟是至交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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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乔城身体渐渐恢复。
苏淮又要出宫。
他来长辉殿向乔城告假：“家中有事，我已推托半月，今日回一趟。”
“咦？何事这样着急？”乔枳亦在，先问出声。
负责点啊苏淮，医者仁心啊，她阿姐还在休养中呢！
苏淮回：“是……内宅之事。”
语气迟缓，面色也有些难疑。
乔枳眼眸一亮，“嗯？我更感兴趣了，请问是怎样的内宅之事？”
苏淮回视乔枳，眸中示意“你礼貌么”。
乔枳：“……”礼貌啊，“请”都用上了啊。
……苏淮似乎屈服，他开口。
“家中二伯早逝，二婶孤身养育堂弟苏逸。前阵子家中来信，提到苏逸喜爱上一风尘女子，要带她回府，二婶不允，母子虽未闹翻脸，可也少了母慈子孝的温馨。”
嗯？？竟还是这样的风月情爱？
乔枳好奇追问：“嗯？那你这次回去是劝苏逸？”
苏淮淡淡叹了口气，“是，父亲虽是家主，但侄儿情爱之事，也不好多加干涉。母亲只好去信给我，让回来找他说一说。”
“那你去说便是，好端端又为何叹气？”
“阿枳——”乔城笑盈盈打断她的刨根究底，对苏淮道，“你去吧，孝道为上，是该顾及双亲的颜面。”
乔枳跟着笑，缩在阿姐怀中，对苏淮补道：
“我还有话说！风尘女子也有赤诚爱恨，若两人真心相悦，身份倒算其次。”
“苏淮，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呐！！”
“嗯……”苏淮清咳一声，见两人如此愉悦，终于忍不住提醒，“对了，此次回去，可有什么代为转交给乔伯父的？或者带话？”
他这一问，乔枳两人都愣怔住了。
宫宴散后百官离席，乔子晋也离宫赴任，他该是在赶路途中听闻“宫中乔妃小产”之事……
嗯……
乔枳托腮，心想：那个老家伙应该挺伤心的吧。
而乔城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抿唇看向乔枳，道：“阿枳，有件糟糕的事……我忘了写信同他们道平安。”
乔枳抚着下巴，点头附和：“巧了阿姐，我也没有。”
真是两个遵守孝道的好女儿。
她爹哪日有幸能同林故疏谈论自家小女，得当场痛哭！
“呃……苏淮，拜托你了！！”乔枳转眸看向苏淮，态度十分恳切。
他应了声，片刻后规矩行礼，踏出长辉殿。
“阿姐，”乔枳指了指苏淮的背影，如实道，“苏淮最后好像在用目光谴责我没良心！”
“嗯，”乔城风轻云淡，道，“可以把‘好像’去掉了。我们实在不孝，让父母担忧。幸有他提醒……”
“他这人朋友甚少，我们在内，总能得他尽心相待。”
乔城语气坦荡又自信。
乔枳：“……”
乔枳：“啊？？我也算吗？”
她同苏淮是……那种什么“知己”？她怎么感受不到？
乔城摸乔枳脑袋，惊诧道：“自然啊，你未入宫前，我与苏淮也常聊到你，怎么，如今你两相处不好？”
乔枳想到之前自己误会苏淮喜欢乔城，而表现出对他的生分。
虽说也悬崖勒马，但……无颜开口说此事，乔枳搪塞过去：“也就遇到会聊几句，岂是生死之交？今后我若陷入险境，他应该不会前来相救吧。”
“阿枳多想。”乔城叹息一声。
正说着话，小宫女端来盛有枣羹的小瓷盏，因乔枳爱吃甜食，所以乔城吩咐小厨房每每都加上乔枳的一份。
“所以——”乔枳歪头，心中十分好奇，“苏淮性子温和，朋友怎么会这般少呢？”
乔城默默看乔枳，乔枳与她对视，长久的寂静后，她似乎耐心不再，忍不住叹息：
“阿枳，所以读书时，你真的充耳不闻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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