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随鸾凤飞腾远》郁离鸾鸢

14、你好，阿炆 “报——小

　　“报——小和尚和找到了。”这或许是几日来算得上唯一的一件好消息了。黄子澄赶紧命人为小和尚录好口供，然后担心他受到惊吓，让人多加安慰，切不可再节外生枝。
　　虽然丢失皇太孙这件事足以让人六神无主，但是黄子澄身为东宫伴读、太常寺卿，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不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况且早点了结也能早点回京，这个鬼地方实在是不能待了，他坚信皇太孙朱允炆一定会回来，那他就要在他回来之前做好一切工作。
　　另一边，沈清玥不吃不喝走了已有半日，不同于清晨的微凉，此时正值晌午，日头毒辣的很，山里又透着水气，闷热又潮湿，阳光又丝毫不留情面地穿过树叶直直地打在沈清玥的脸上，别说沈清玥，就连躺在后面的朱允炆都因为暑热缺水导致面色惨白嘴角干裂，沈清玥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双手的水泡还未好，又已经磨出了新的水泡，血早已侵染了包扎的布条，沈清玥为了省力，把藤条缠在肩上，现在就连双肩也是一片血肉迷糊。
　　沈清玥眼神失焦，面如死灰，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因缺水而苍白干裂起皮。可是她依旧步履慷锵，缓慢而沉稳。因为她不停地在心中对自己说一定要把周韵炆带出去，两个人绝对不会有事！
　　朱允炆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已经偷偷在后面抹了好几次眼泪，可是眼前这种情况，谁也没办法，这是最快走出林子的方法。
　　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误打误撞两个人踏上了官道，当沈清玥脚踩上去的那一刻，身子向下一沉，晕倒了。
　　“心儿，心儿——”朱允炆慌了，摇晃着毫无知觉的沈清玥，这个时候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他不能忍受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了自己而丧命，可是他感觉到此时的沈清玥就像摇摇欲坠的羽毛一样脆弱不堪，他甚至怕自己这样摇晃都会让她香消玉殒，他带着哭音大喊救命，可是这连日来的惊吓受伤发烧饥饿，早已让原本锦衣玉食弱不禁风的皇太孙殿下吃不消，如今又伤心内疚，一时心脉不畅，大喊了几声后，也晕了过去……

　　沈清玥的头昏昏沉沉的，眼前也是一片黑暗，只感觉身子轻盈的如空中飘荡的羽毛，站也站不稳，停也停不下来，从很高的地方一直往下掉，速度也如羽毛乘风般缓慢，却不知何时才能踩到地面的踏实，转啊转啊，沈清玥被转的头昏脑涨，恶心的想吐。这时她隐隐约约听见黑暗中有人呼唤“皇太孙殿下，殿下……”皇太孙？谁会叫这么可笑的名字。皇太孙？之前领取任务要刺杀的黄湜就是皇太孙的伴读……皇太孙难道就是朱允炆？天啊，沈清玥想自己真是疯了，已经死了进入地府却还想着手里的任务。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沈清玥拼命地想看清楚身在何处，为什么一直在虚无中飘荡，但是他无论怎么挣扎，目之所及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除了天旋地转没有任何的感受。
　　“心儿，心儿在哪？”
　　“哦，我的祖宗啊，您可醒了。你不知道，可急死我了，我就是不能让您和这个妖女一起出去。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随您去了我！”
　　“心儿？心儿你醒醒……大夫，她怎么样了？为何还不醒啊？”
　　沈清玥在虚无中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漂浮在虚空的羽毛急剧下落，旋转的速度也骤然加快，她感到无尽的黑暗被撕裂出一道缝隙，刺眼的光照射进来，强烈的眩晕加上夺目的光，让她刚才恶心的感觉又加重了，甚至不能呼吸。
　　“呕——呕——”沈清玥吐了，同时也豁然开朗，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躯体，自己似乎还活着。
　　“大夫，她怎么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关切地问。
　　“殿下放心，她无大碍，这是体内严重脱水导致的高热和呕吐症状，也会伴随呼吸困难和昏迷。她脸上肩上以及手上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请殿下放心。我先用温水加入食盐，让她补充下水分，相信这位姑娘很快会醒过来。”
　　“好，好，有劳大夫。”
　　“大夫，既然她没什么大碍，那你赶紧先把我们殿下的脚治好。”
　　“子澄，我这都是外伤，有什么打紧，自然是救命更重要。大夫，你先医好这位姑娘，她若不醒，我绝不医腿。”说完朱允炆狠狠地瞪了一眼黄子澄。
　　“殿下，她就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您金尊玉贵，大夫不是都说了她没事了么，等她醒来就好了。”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关心的不仅仅是她，她既是众生，子澄，你的格局应该开阔些。”
　　“殿下，您说的可真好听。行，您有格局，您都是大爱。关键她现在没事了，大夫就在这呢，您先把您的腿医好，这让子澄也放心啊，那子澄不是您的子民吗？”黄子澄的大圆脸委屈巴巴嘟嘟囔囔的。朱允炆忍俊不禁，“好，依你，大夫，请诊治吧。”大夫刚要给朱允炆接骨，朱允炆突然大喊稍等。
　　“殿下您又怎么了？”
　　“她说，她不善接骨，这怕是她的遗憾，还是等她醒来吧，等她好转了您再给我接骨顺便教教她。”
　　“殿下，您的脚踝应当及时医治，她已经给你耽搁了，你若是再拖下去恐怕会留下隐疾啊。”
　　“大夫，我相信你的医术。你说是不是没关系？”
　　大夫看看眼神热切的朱允炆，又看看站在一旁冲自己挤眉弄眼的黄子澄，他就是个小小大夫，两边谁也得罪不起，正在踌躇之际，旁边一阵轻微又急促的咳嗽声响起，大夫松了口气，赶紧跑到沈清玥处，查看沈清玥的症状。
　　“殿……哦，公子，程姑娘醒了。”大夫见黄子澄吹胡子瞪眼的表情，立刻改口。
　　“心儿~”朱允炆顾不上自己受伤的腿，立即想到沈清玥的身边看看沈清玥，被黄子澄制止住了。
　　沈清玥咳了几声，慢慢适应缓缓发力，将将坐起，只见朱允炆焦灼的脸，“阿炆，我没事……”话音未毕只听黄子澄高声叫嚷：“大胆！敢对我家公子无理？阿炆也是你这小娘子随意唤的！”
　　“子澄！莫要吓到她。”
　　黄子澄眼见二人称呼都亲昵起来心中格外担心，想来二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男少女，又经历生死与共难免要私定终生啊，若是此女子只是平常女子，殿下若是喜欢收入后宫到也不是不可，可是他就是觉得此女子可不简单，绝不是良善之辈。断不能让她迷惑了殿下去。
　　“公子，您不是说等程姑娘醒来您就医腿吗？现下看来程姑娘以无大碍，大夫，快，医治我家公子的腿。”
　　“是。”大夫片刻不敢怠慢。
　　“心儿，你如何了？可有力气学习接骨之术？”
　　“什么接骨之术？”沈清玥刚刚转醒，还糊里糊涂着呢。
　　“我的腿不是扭到了嘛，你说你不善接骨，这大夫正好可医，我想等你醒来再旁观摩，由我做例，大夫口述，指导与你，你可愿意？”
　　沈清玥听了忙强撑病体，咬着嘴唇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沈清玥用手撑住床板，手上的泡已被大夫戳破上药包扎好，现在的她不仅手上缠满绷带，肩膀、脸颊都被敷了药缠上绷带，活像个木乃伊。当然，她现在还没有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可学会了？”
　　“嗯，学会了。”
　　由于朱允炆的扭伤耽搁了，又处理不当，因此还不能马上走动，大夫给他涂了药，嘱咐安心修养。
　　朱允炆目光灼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清玥，沈清玥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
　　“公子，现在您和程姑娘都已无碍了，你看关于妖僧招魂的案子我是不是要和您禀告一下？”
　　“对，子澄，还好你提醒我了。差点误了正事。”
　　“公子，这是我们扬州府的案子，我这就去把知府大人叫来，他一直在外面等候。”
　　“好。”
　　“另外，程姑娘”黄子澄转过身对沈清玥说道，“外人不宜旁听案情，我另外安排客房让姑娘暂且修养可好？”他直接问了沈清玥不给朱允炆拒绝的机会。
　　“有劳黄管家。阿炆，你好好修养，我回头再来看你。”
　　“嗯，你也要好好休息。子澄，快让大夫多开点除疤的药，切不可让程姑娘脸上落下疤痕。”
　　“还真是事无巨细呢~”黄子澄又在不满地嘟嘟囔囔。
　　“你说什么呢？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爱自言自语的毛病。”朱允炆有点生气。
　　“没什么公子，我说您对程姑娘真是事无巨细关怀备至。”
　　“那你好好让人送她过去。不可怠慢！”
　　“是，老奴知道了。”
　　沈清玥出去时与知府陆炳擦肩而过，她看见陆炳一脸讪笑，额头有汗微微渗出，身体甚是拘谨，这可不像舅舅与外甥的关系，另外她想起昏迷时似梦似醒之间听到的皇太孙、殿下，还有他的名字，阿炆？阿炆！他竟然是皇太孙朱允炆！那跟在他身边的黄子澄不就是她领到的任务，要除去的太常寺卿、东宫伴读黄湜吗！！想到此处，沈清玥惊愕的转身望着这个胖墩墩一脸憨厚和蔼却总是对她恶语相向的人，黄湜感觉到了沈清玥的目光，疑惑又警戒地回望，沈清玥收回惊愕，转而换上一副礼貌的微笑，微微欠身对着黄子澄浅施一礼。